情潮難消 第49章 辟謠
輿論發酵的第三日。
蔣昭昨晚畫到淩晨,這會兒才睡眼惺忪的從夢中醒來。
一會兒還要繼續進行昨天的創作小稿,昨晚就中午的剩飯對付了一下,這會兒餓得發慌,想起來找手機點個外賣。
不知什麼時候夾進沙發縫裡,早就沒電關機了。
充上電開機的一瞬間,未接電話和語音資訊,蜂擁而至。
一條接著一條的簡訊瘋了似的衝擊著蔣昭的手機。未接來電、語音訊息、簡訊提示音不間斷的響著震動著,點開信箱近乎上千條簡訊,都是陌生號碼,言語中充滿了各種粗俗不堪的羞辱,讓蔣昭的腦海瞬間清醒,之後就是茫然。
點開趙嫣的對話方塊看資訊,蔣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特彆是看到她和導師的照片。
那是本科期間在學校向導師請教問題時被拍的,沒戴眼鏡的程鶴,正湊過去在看她手上列印出來的創作初稿。原本正常的交談距離,被錯位拍下,營造出一種令人遐想的「親密感」。
蔣昭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被凍結。握住手機的手都在顫抖,呼吸都是涼的。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股惡心湧上來,羞辱和憤怒的情緒直衝頭頂。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以這種肮臟的方式,與她一向敬重的導師這樣捆綁在一起,成為眾人口誅筆伐,博取流量的工具。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被強行剝光,扔在大眾麵前遭受唾棄的羞恥。她的學校、專業、導師、作品、家庭情況全被公佈在網路上。
這時,葉辛的訊息跳出來:【昭昭,你在哪裡?看到馬上給我回個訊息,來一趟院辦,院長他們正和程老師談話。】
看到這條訊息,蔣昭也顧不上彆的了,套上大衣就往外衝。
作為學校的核心行政管理部門,此時的院辦門口聚集了很多看熱鬨的學生。
蔣昭走過,竊竊私語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昔日和善或友好的目光,此時都參雜上了探究與打量,甚至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蔣昭同學,我們相信你的為人,但是現在輿論洶洶,已經影響到學校的聲譽,以及程鶴老師的前程。你看……
是否可以先對外做個宣告,退出《國之脊梁》專案的選拔,先平息眾怒,再做打算,這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為了大局……
退出選拔,坐實心虛?
根本就沒發生過的事情,憑什麼要她來平息眾怒?
院領導一副溫和疏離的樣子,讓蔣昭的心沉到了穀底。
一種深陷入泥沼的無力感侵蝕著她,越掙紮陷得越深。
她已是跟學校沒關係的畢業生。
為了學校和導師的聲譽,儘快跟她劃清關係,在所謂的「大局」麵前,她的個人清白和前途,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導師在學業上幫助她多年,現在還連累他,蔣昭又覺得羞愧。
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這件事和學校還有程老師沒有關係,我會做出澄清,但我不會退出,沒做過的事情,我不認,我會報警處理。」
蔣昭說完點頭示意,就離開了,留下一群人麵麵相覷。
她先去找了一家律師事務所,整個下午蔣昭都打起精神,把所有帖子內容,視訊、照片以及各平台上的誹謗性言論,進行全麵固定證據,並進行公證。
晚六點,她攜帶著公證好的證據,向公安機關報案。
她委托的律師方會在明天上午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
她知道解釋會被說狡辯,沉默會被說預設,拿出證據也會被懷疑,但她還是想要澄清,想要反駁。
蔣昭把自己的三張組畫,玄圭獎得獎的作品,還有林泉雙年展的作品,以及報警回執單作為配圖。
「第一,八卦小醜魚,所有帖子和視訊已經進行錄屏和截圖,已向平台投訴舉報,已報警立案並提起訴訟。
第二。針對造謠者,已保留證據公證,報警立案後,我律師申請調查令,法院會向平台發出調查函,要求提供造謠者賬號資訊。
第三,泄露我個人隱私,已屬涉嫌民事犯罪,已向有關部門舉報並報警。
根據最開始的爆料帖子得知,一開始就是針對我的,跟學校和我老師沒有關係。但我會追究到底。最後,感謝你們幫我宣傳作品。」
一瞬間這條微博,被更惡毒不堪的評論淹沒。
【呦!正主出來了,洗n呢?樣子真難看,有本事放出原圖啊!】
【威脅誰呢,看她那副清高樣兒,私下不知道多會玩呢,那些男的也是「慧眼識珠」】
【能不能對女孩子溫柔點?妹妹你把照片發給哥哥,我幫你仔細研究一下。】
【給大家欣賞一下蔣「大藝術家」的「藝術」,[蔣昭早期自畫像(未完成稿)]。這都不穿衣服,搞藝術的都這麼「開放」嗎?是不是下一個「獻身」目標就是專案組評審了?】
連結裡的照片是那幅《本我》的作品,人臉還是蔣昭,但身體被人用ai換了動作,抱膝的動作被換成雙腿重疊坐在地上,身體的各個部位都露了出來。
【太小了,我喜歡一隻手握不住的那種。】
【能不能再發一遍,被封了,哪個好心人給個連結!】
【大小姐急了,她急了!】
蔣昭開了一個新的手機號,並關了自己的私信,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一個個回複。
【不用洗白,我本身就沒錯,你心臟看什麼都臟,不如回去找你媽媽商量一下,回一趟快樂老家回爐重造。】
【我有資本清高,你羨慕死了吧,你想清高還清高不起來呢。】
【行啊,地址發來,律師函和警察叔叔會帶著我的「謝禮」一起上門。】
【ai換臉涉嫌刑事犯罪,感謝你送來的證據。醒醒好嗎?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建國一百年了,你怎麼還會覺得裸照會威脅到一個女性?那些器官你沒有嗎?還是你小時候沒吃過?還是因為自己沒有所以嫉妒我?】
【建議先解決你自己的尺寸,畢竟你接觸女性的唯一渠道,也就剩下在網上口嗨了。】
【我快急死了,害怕抓不住這波流量,畢竟黑紅也是紅,你們全是我的踏腳石,踩著你們向上爬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她認為,自己已經用生平最惡毒的語言回複了,可還是覺得那口憋悶的氣堵在心口梗著。
她把自己關在家裡,拉上窗簾。
腳邊散落一地的碎紙,都是她這幾天創作好的素描小稿,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試圖將那陣難受的感覺消化下去。
叮咚——
門鈴響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她猛一顫。
門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又按了一次。
蔣昭從沙發上起身,走到門邊,通過貓眼向外看。
看清楚後,呼吸一滯。
霍淵站在門外,一身煙灰色大衣顯得他俊美極了,比此時的蔣昭好太多,她從玄關處的全身鏡中看到自己雙眼紅腫,衣服也皺巴巴的。
「昭昭,開門。」霍淵不容拒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明明隻是一下午,卻經曆了太多的事,蔣昭甚至有些恍惚,好似很久沒見他了似的。
門被開啟。
霍淵目光平靜地掠過她那張憔悴的臉,還有身後屋內的滿地狼藉,最終視線定格在她那雙無措的眼眸中。
「阿淵……你怎麼來了……」蔣昭眼睛閃躲著,不敢看他。
霍淵沒說話,站在她麵前靜靜地凝望著。
昭昭,痛苦嗎?
看看你這副可憐樣兒。
外麵的世界這麼危險,離了我,你該怎麼辦?
他向她微微張開了手臂。
蔣昭一怔。
她剛才還像一隻刺蝟,在網路上與那些汙衊她的人爭辯。
在這個她最不想見到,卻也是唯一能讓她放下所有戒備的人,所有強撐起的勇氣瞬間瓦解,委屈、疲憊、難堪……撲麵而來。
再也忍不住淚水撲了過去。
霍淵穩穩接住她,什麼也沒說,將人緊緊圈在懷裡。下巴輕抵著她的發頂,感受著她的脆弱與依賴。
哭吧,蔣昭。
拿你的自由與鋒芒來換。
深夜,西山莊園。
霍淵拿走了蔣昭的手機,陪她安靜的用餐,飯後兩人倚靠在沙發上,重溫那部《被嫌棄的鬆子的一生》
觀影室昏暗,電影鮮明的色彩在流轉在室內。
蔣昭趴在他的腿上,手撐著下巴,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阿淵,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這部電影的時候,根本看不懂。」
霍淵坐在沙發上沒說話,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她的發絲。
「我發在了網上,有人評論說恭喜我,因為我很幸運沒有經曆這樣糟糕的人生。明明是一個從監獄出來,也能把自己的人生經營的很好的女人,卻一生都在執著於被愛……」
霍淵撫弄她發絲的手微微一頓。
他俯身把她抱入懷裡,微涼的唇貼了貼她的額頭:「弱者才會找寄托,強者隻會掌控。」
直到把人哄睡,霍淵才抱著她進了臥室。
從房裡出來,霍貳已經等候多時:「先生,輿論方麵已經處理乾淨了。」
霍淵邊走邊鬆了鬆領口,剛才的溫情蕩然無存,他推開書房的門,眼神陰鷙:「查,所有沾邊的人,一個都彆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