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潮難消 第40章 京海霍家
暮色降臨,血紅的殘霞與半空的幽藍,層次分明,那抹冷色悄無聲息的,慢慢侵蝕著天邊濃烈的暮色餘暉。
殘霞把影子拉得很長,晚秋帶著涼意的風,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岐名山位於京海遠郊,這片山在上個世紀就是霍家的,後續捐出了大部分,作為對外開放遊玩的森林公園,隻保留了祖宅以及周邊部分土地的所有權。
為了吸引落實綠水青山,霍家主動承擔了整座山林的生態維護和公園基礎設施的費用,美其名曰是守護生態,說白了是將整座山變成了自家的後花園。
在山腳還有一家,有嚴格會員製度的高階療養中心。
霍宅坐落在岐名山的山頂,上山直達的路隻有一條,周圍是大片的原始森林,層層疊疊的把整座宅院隱在其中。向外看視野開闊,天氣好的時候能一眼看到市區。
每天下午六點,霍宅會準時亮起燈光。整體建築采用新唐風,現代的材料與極簡的線條設計,融合唐代建築的基本樣式,正是新唐風的精髓。以大懸挑的簷口和緩坡屋麵為主要形式,簷下是整麵的玻璃幕牆,能清晰的照映出天邊的雲霞。
主宅從遠處看是一片錯落的,現代線條感融合唐代風格的灰色建築群。
旁邊還有一棟獨立的,造型更莊重的建築,那是霍家的家族紀念館。一共五層沒有電梯,最上麵的一層是霍家嫡係子孫上課的地方,每個孩子每天都要看著父輩的榮耀向上爬,站在父輩的肩膀上進行課業的學習。
經過大片的原生森林後,高大的紫銅門緩緩向兩側拉開,一輛阿斯頓馬丁dbs,緩慢無聲的駛過車道,最終停在主宅前。
車門推開,霍淵邁腿下來。今天沒穿正裝,白色襯衫外搭深灰色羊絨開衫,配修身黑色西褲。看似隨性多了些鬆弛,卻比西裝更透出一股從容。
一路上的雇傭看到霍淵,都不約而同的停下手上的事情,麵向霍淵垂頭站在原地,等他走過。
主客廳大得能跑馬。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麵巨大的落地窗,將後院那片茂密的竹林,框成了一幅動態竹林圖。一組低矮的沙發背靠這片竹林,圍出了一片談話區,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
家族成員已經陸續抵達,周遭彌漫著一種其樂融融,週末晚間家庭聚餐的友好景象,但彼此之間又充斥著細微的打量,還有那份走進這棟房子時就無形中的規矩約束。
霍淵是最後到的。
坐在那邊的幾個人看到霍淵也都停下交談,站起身微微頷首,低聲道:「家主。」
霍淵目光平靜的掃過在場的眾人,聲音不大,但卻讓所有交談聲都戛然而止:「開飯吧。」他腳步並未停留,徑直穿過主客廳,步伐沉穩腳下的大理石地麵,映出他修長的身影。
宴客廳的長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但是主位和兩側的位置,都還是空的。
然而今夜,霍淵腳步不急不緩地走過去,直接坐在了主位上。
他這一坐,周邊空氣瞬間凝結,隨後就傳來了更為密切地討論聲,以及幾道驚訝、打量的目光。
以往他都坐在右邊。
雖然繼任了,但主位通常坐的是霍疏林和江瑛,又以左為尊坐的是霍凜和蘇蘅,他一個人坐在右邊,身邊的空位留給他的妻子,剩下的位置則是按輩分排。
但是今天,規矩破了,霍淵坐在了主位。
蘇蘅走進來沒多大反應,跟沒事人似的在左邊坐下。
倒是在妻子身後的霍凜,看到兒子坐在主位挑了挑眉,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他悠哉遊哉地在妻子身邊坐下,還低聲湊在蘇蘅耳邊,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樣子:「老婆,你看你兒子又在裝模做樣了,你快教育教育他。」
歲月在這對夫妻身上留下了痕跡,蘇蘅頭發也留長了,周身氣質更加柔和,少了年輕時短發氣質的鋒利。霍凜雖然穩重儒雅很多,但在兒子麵前永遠沒個正形。一直是這種散漫樣子。
甚至兒子隱隱有比老子更沉穩的趨勢。
她不敢想明年退休後,能被丈夫煩成什麼樣。
蘇蘅當軍醫多年,快退休的年紀還每年參加拉練,在椅子上坐的板正,斜了一眼丈夫:「那也是你兒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這個樣子有一半是你的功勞。」
霍凜一聽這話趕緊賠笑示好:「但我覺得兒子這樣挺好的,虧他有出息,我才能提前從位置上退下來。」
他可不想被妻子唸叨以前的光輝事跡,每次還順便把兒子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罪名怪到他頭上。
這句話似乎是戳中了蘇蘅的笑點,湊過去低聲道:「你那是退下來的?明明是被兒子擠下來的。」
雖然霍凜不想承認,但因為兒子太優秀,經家族理事會的一致同意,他提前退位讓賢了。
不過他也早就不想乾了,每天早上能抱著老婆多睡一會兒纔是正事,人生太短了,他做不到燃燒自己,照亮數千萬員工。
最後隻能嘴硬,不甘心地說:「每次這小兔崽子回來,你就老偏心他。」
蘇蘅看丈夫越來越不像話,低聲威脅道:「兒子不經常回來,我怎麼不能多偏心他,你要是再貧嘴,今天晚上出去睡。」以前還會控製點,越老越幼稚了怎麼。
此時,江瑛身穿一身黑白水墨旗袍走進來,變得花白的頭發端莊盤在腦後,儀態雍容,看到主位上的人,眼睛一亮:「哎呦,是我大孫子回來了!除了每週的家宴,平常也不回來多看看奶奶!」
霍淵沒什麼表情,淡淡應了一聲:「奶奶。」他目光掃過江瑛身後,「老爺子呢?」
江瑛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熟稔的埋怨:「彆提那老東西,跟著他那幫狐朋狗友釣魚去了,整天野得不著家。」
眾人看到江瑛紛紛問好,管家在蘇蘅的示意下開始指揮著傭人逐一端上菜品。
每週固定的家宴,在表麵和諧的氛圍中進行著。
不一會兒,幾個結束用餐的人,放下筷子但仍舊端坐在座位上。
他們都收到了風聲,這周的家宴跟以往不同,家主專門讓霍貳遞了訊息回來,有事要宣佈。
霍凜用餐完畢後,就坐在那等蘇蘅。但是他發現妻子今日的用餐動作格外仔細,比平時慢了不止一點。
抬頭看到對麵的母親也結束用餐了,霍凜才意識到妻子是故意的,因為平時這種場合蘇蘅從不喜歡多待,吃完就走總是第一個離開。
再美味的餐食,對霍淵來說也沒什麼興趣,總歸是用來果腹的東西,排除饑餓感,能保持他的日常活動就好,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有件事宣佈。」他接過傭人遞上來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舉止優雅,動作從容。
江瑛聽到孫子開口說話了,側頭笑眯眯地看著他如今氣場強大,不容置疑的矜貴氣度,心中還在感慨。
但下一秒,直接被她好孫子的話震的瞠目結舌,她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要訂婚了。跟蔣昭。」
他語氣波瀾不驚,目光平靜的掃過所有人,身上帶著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一時之間,整個宴客廳有一瞬間的靜默,落針可聞。
如果事情是這樣發展的,那霍凜就很有興趣了。他這個性格怪異的兒子,在用家主的身份為自己的婚事一錘定音。
記得去年投資科技專案的時候,他讓董事會那群老家夥發表意見,雖然最後那些意見他一個都不聽。行動的時候那叫一個,一意孤行,雷厲風行。
現在連意見都不征詢了,改直接通知了。
一片死寂中,霍凜低低的笑聲傳來,他看向主位那個表情冷漠的兒子,眼裡終於閃過一絲由衷的讚賞,側頭低聲對妻子說。
「這小子,行啊。這做派,倒像是我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