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潮難消 第16章 一百週年
咚咚——
蔣昭敲了敲齋房的門。
同樣的齋房國立美院一共有十二棟,是上個世紀的古建築,名為「東西十二齋」。有教授級彆的在職教師,根據資曆和入職年齡申請,獲院裡審批纔可使用。
一整棟分為左右兩個區域,樓梯從中間隔開一共三層。左邊就是程鶴的工作室,右邊是另一位老師的。
「小昭,來啦。你入選的那幅畫,我讓你的幾個學弟學妹搬到第三工作室了,他們正在等你,你去看看讓他們一起幫忙打包。」
蔣昭一進門,幾個年紀小的學弟學妹就圍上來。
「學姐好!」
「你們好!謝謝大家來幫忙。」
蔣昭在幾個學弟學妹的幫助下把自己入選林泉雙年展的畫打包。時不時還要回答著學弟學妹的問題。
「畢業創作是學生選導師,老師不會拒絕的,隻不過有時候學生一次性多了,老師審論文會很長時間,但是你們寫了之後就發給老師電子版,繼續畫你的畢業創作就行。」
「國展需要下很大的功夫了,從確定題材到畫多大,一直到草稿結束,都算前期工作,這樣到正式畫的時候就會很順利不會卡殼。」
「你們可以關注自己家鄉省市的省展,或者女生有女畫家展。每年都有,關注一下時間投遞作品就行。入選了就很棒了,沒入選也不要灰心就當增加經驗。」
一邊乾活,一邊和學弟學妹聊天。有的上大學後就鬆懈了,有的就不放過任何機會,整合大學中裡出現的資源,參與進去為自己的人生添磚加瓦。
蔣昭剛上大一的時候就放縱了整整一學期,但是這半年她其實過的很開心。不過為了追逐霍淵的腳步,她不敢鬆懈。
在場的幾個學弟學妹都是好奇寶寶,蔣昭從頭到尾嘴都沒停過,聊天中得知他們都是大二的,負責這次去星融港寫生,買機票,包車,聯係住宿行程的幾個負責人。
幾個人把畫打包好送去郵遞。
「今天辛苦大家來幫忙。我買了些吃的喝的,你們吃完再走。」蔣昭把奶茶和一些炸雞披薩小食放在桌子上。
「哇,謝謝學姐!」
蔣昭重新去了程鶴那:「老師,我都打包好了,大一的課程安排,您得給我具體說一下。」
程鶴招招手,讓蔣昭坐在一旁:「那一週是人體寫生課。學生說畫中老年太多了,想畫點年輕模特。我聯係了模特公司但是他們人員不確定,年輕的人體模特太少。等到那一週課程開始前,你再聯係一下。如果安排不來年輕模特,就還是中老年。」
程鶴把手機電話簿界麵調出來。
蔣昭記下模特公司的電話:「好,我知道了。」
「跟你們那時候一樣,先素描小稿,再油畫色稿。最後你讓他們班的班長,把所有人的課堂作業拍成照片。照片名備注成自己的學號和姓名,統一成電子版檔案包發給我。其他的就沒有什麼了。」
「好的老師,我記下了。」蔣昭點點頭,在手機備忘錄上記錄著。
程鶴突然想起什麼,笑著說:「小昭,記不記得明年建國多少年了?」
「明年?」蔣昭大腦快速反應過來:「一百週年。」
「對,一百週年是個大紀年。上次去部裡開會有訊息下來,國家為了紀念建國一百週年,要啟動一個大型藝術專案。繪畫內容是幾位偉人的巨幅畫像,國內幾個美院的教授都得參加,負責整體程序。主要繪畫人員必須是造型專業研究生以上學曆,是選拔製。」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參加?」程鶴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的愛徒。
蔣昭是他近幾年嫡係中少有的實力強勁,還堅持畫的女孩子,其他幾屆厲害的也不是沒有,但都逐漸隱出,全身心投入家庭了。
有人會疑惑,怎麼學藝術的不都個性嗎?都不婚或者丁克,那都是外人眼中的樣子。哪怕是兩個學藝術的組合成為家庭,女性方也逐漸會把大方向轉向自己的小家。很多出名男藝術家的另一半,妻子一般都是他們的同行。
「導,您是在問我嗎?您這問題問的,讓彆人聽到,都會覺得我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了!」她興奮地站起來,眼睛亮的驚人,「怎麼能是有沒有興趣參加,這當然必須要參加了,這是多高的榮譽啊,一個人一輩子能有一次這種機會嗎?我但凡晚出生幾年,現在還本科呢,報名都沒資格。」
程鶴滿意地點頭:「好!我就等著你這句話呢。不出意外應該會上交作品集,具體的選拔情況要等檔案下發才能知道。到時候積極參加。」
蔣昭連連點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露出牙齒合不攏嘴。從齋房出來,還在感歎六月份自己研究生畢業,沒有立即從老師的工作室搬出來是一個多麼偉大的決定。
她當初想找一個帶花園的小獨棟當自己的獨立工作室,有花園是為了胖虎能有一個撒歡兒的地方,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現在住的居民樓,她大一下就在那裡住了,離學校近,住戶為了長期租給學生價格也合適。
她最開始住的地下室,畫畫也是在那。
研一才搬到了樓上,創作的地方轉移到了老師的工作室,地下室成了她的儲畫間。
蔣昭還是從北門出來的,走不遠就是她住的居民樓,以前是學校的教師宿舍。最高六層,樓比較破,但是裡麵的綠化麵積很大,因為是寸土寸金還是京海受管製的地段,沒有開發商能動塊地。
快走到大門刷卡的地方時,蔣昭覺得有哪裡不對,一回頭,霍淵就慢悠悠開車跟在她後麵。她驚訝地看著車裡的霍淵,咧開嘴俏皮地向他擺了擺手,跑到他的駕駛位窗邊:「阿淵!你沒走啊?」
蔣昭像一隻輕快的小鳥飛向他,他點點頭,溫聲道:「嗯,等你回家。」
「你一直在等我嗎?」蔣昭剛問出這句話,自己先心疼了,皺著眉頭:「阿淵,那你除了中午吃的那一口菜,不會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吧?」
「昭昭,肚子餓了。這是你住的地方嗎?能不能給我做點東西吃?」
霍淵微微側頭看著車窗外的蔣昭,露出一個蔣昭再熟悉不過的表情。
是一個什麼樣的表情呢?
蔣昭小學乾了壞事拉霍淵頂包,如果被識破,那這種時候霍淵為了護住蔣昭,日常沒什麼表情的他,眼裡就會一副委屈,示弱但是又倔強不認錯,又快哭了的破碎少年模樣。哪個大人看到這樣的霍淵,也隻能無奈縱容兩個孩子。
雖然現在霍淵的表情不至於快哭了,但基於幾個小時前他失態的一麵,現在又看到了霍淵依賴的姿態,蔣昭說什麼都不會放他走了。
霍淵太知道怎麼拿捏蔣昭。
遠處黑車裡跟著的霍貳,看到他家先生那副「破碎」的表情,又給他小小的心靈以極大的震撼。
他也真的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先生……好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