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潮難消 第12章 因果:夜驚
蔣昭拿著蛋撻推開門:「阿淵,趙姨今天做了蛋撻,可香了!」她把蛋撻直接往床上放,手腳並用爬上去。
葉音聯係過心理醫生後,就上樓了。
她輕輕推開一條門縫,生怕發出丁點聲響。但前方的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手指下意識捂住了嘴,眼睛毫無預兆的一酸。
阿淵原來在昭昭麵前,已經不會用被子蒙著頭了,房裡燈光也亮了許多。他因為長期不怎麼進食,整日待在房裡,整個人都顯得蒼白瘦弱,倒是襯得旁邊麵板黑一些的昭昭更健康。
葉音看著自家外孫的頭發蓋住眼睛,但是因為他抵觸大人的靠近,之前還有反抗的經曆,葉音不敢輕易拿剪刀給他剪頭發。這會兒昭昭拿了自己的綿羊發卡,把霍淵擋住眼睛的頭發夾在一旁。
瘦骨嶙峋的男孩正背靠床頭坐在床上,蔣昭坐在一邊拿起蛋撻遞給霍淵。
他伸出瘦小的手,接過散發著濃鬱奶香味兒的蛋撻,外麵的錫紙皮還是熱的。他重新看向蔣昭,小姑娘心領神會,一隻手剝下一點銀色外皮,在金黃色的蛋撻上咬了一口。
接下來的一幕,讓葉音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霍淵學著她的樣子,動作像慢放的電影鏡頭,模仿著蔣昭的動作,在蛋撻上同樣大小地咬了一口。
她看到蔣昭像一個小老師一樣,用稚嫩又認真的語氣說:「阿淵,吃的時候會掉渣,要用手接住,像這樣!」
她演示著,旁邊她的那個對外界一切都充滿抗拒,語言、軀體、情緒都封閉,隻剩下呼吸了的外孫,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緊盯著蔣昭的每一個動作。
他看得是那樣專注,彷彿那是世間唯一值得他關注的事情。
隻有兩個孩子知道,這是他們二人這段時間最頻繁的互動,霍淵逐漸默許蔣昭踏入他的領地,她靠近時霍淵似乎是習慣了。每次蔣昭拿來什麼新鮮玩意兒,便會一步一步地演示給他看,霍淵則是沉默地模仿著她每一個動作。
葉音死死忍住衝進去的念頭,隻是動作極輕極慢地關上了門。她背靠著牆壁,捂著嘴低聲的啜泣,流下喜悅的淚水,心中百感交集,有了希望,帶著感激和心疼,她可憐的外孫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真的不容易。同時也對昭昭這個孩子更加憐愛,是他們家阿淵幸運能遇到昭昭。
心理醫生觀察後又聽完葉音這段時間的描述,坐在她對麵的沙發上說道:「蘇夫人,這是一個特彆好的現象。」
「對於兒童來說進行模仿是很關鍵的一步,證明著他在與人類社群進行連線,他在觀察,並把模仿物件當成了一個行為模板,而且這個模仿物件對他來說是穩定且安全的。」
「這次的進步是打破小少爺自我封閉狀態很重要的一個突破口。可以繼續保持現有的模式,家裡人也不用著急讓小少爺開口說話。讓小少爺和玩伴建立更深層次的連結,讓同齡的玩伴去引導他,有時會比大人乾涉要好。有時候孩子之間有他們獨特的相處方式,他們的相處更依靠直覺,更本能,也更存粹。」
葉音在一旁仔細聽著醫生的囑咐,時不時連連點頭。
「對了,蘇夫人。在小少爺逐漸好轉的過程中,作為醫生我不建議孩子回到他爺爺那裡。」
聽到這話葉音攥緊了手。
當然!
絕對!
不能讓阿淵回去!
孩子剛回來那段時間,狀態極差,他們兩口子去看的時候,連阿蘅這個親媽都不能靠近。但是孩子他爺爺竟然讓人把阿淵綁起來教訓,還說什麼霍家不要心理脆弱的廢物。
可是孩子隻有五歲,這樣做簡直喪心病狂。也直接適得其反,阿淵那幾天完全拒絕攝入任何食物,甚至用頭砸地,撞牆。孩子隨時都會陷入驚恐狀態,更嚴重了就被打鎮靜劑。
女兒發現後是連夜開車抱著孩子離開霍家的。剛來這裡時,心理醫生無法進行乾預,隻能開極少量的抗焦慮藥物。過了整整三個月提心吊膽的日子,阿淵才願意讓外婆和媽媽接近。
剛開始進行同齡人的接觸時候,剛來的那幾個,都是哭著被嚇走。有些皮實一點的,會很快覺得無聊,過了一兩天就吵著回家。本以為蔣昭這個小女孩也會很快被嚇走,沒想到小姑娘意外的沉得住氣。
阿淵待在被子裡,她能趴在旁邊在紙上畫一下午的畫。每天不吵不鬨的,能自己玩很久,吃什麼喝什麼也不怯場,直接大大方方的提出要求,倒是讓葉音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刮目相看。
葉音自己原先就是國立美院國畫院的院長,看到小姑娘這麼愛畫畫,往霍淵的房裡放了不少各式各樣的畫冊,這下蔣昭在霍淵的房裡待的時間就更長了,上午也不出去玩,就待在霍淵房裡看畫冊,下午就拿著蠟筆往紙上畫。
夏末的時候,華嵐潮濕的夏日,終於迎來一場甘霖,白天的時候就下起雨來。
天將擦黑的時候,雨下的更大了。
蔣昭穿著自己的太陽花小睡裙,抱著自己小鴨圖案的毯子推開了霍淵的房門。離遠了看她睡裙上的太陽花圖案,倒像是一個個的煎蛋,滑稽又可愛。
從開門到關上門動作都很輕,說話時是氣聲:「阿淵,我來找你啦!」霍淵從床上坐了起來,蔣昭熟練的開啟小黃燈,把小鴨毯子往床上推,自己再爬上去,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彆提有多熟練了。
「阿淵,我們今晚一起睡好不好?昨天姐姐給我講了匹諾曹的故事,我講給你聽!」
小姑娘帶著一口稚嫩的嗓音,慢慢講起故事來。這倒是個生龍活虎,有分享欲的好姑娘,但是講了沒一會兒自己先睡著了。
霍淵看著她,故事講的有頭沒尾的眨了眨眼睛,在屋內昏暗的燈光中,他隻是默默看著蔣昭睡得香甜,耳邊是她綿長且有規律的呼吸聲。他猶豫了很久,然後緩慢地,一點點地挪了過去。
他側著身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額頭貼近,靠在了入眠後,散發著安穩氣場的女孩的額頭上。似是被女孩恬靜安眠的樣子傳染,他緊繃的背脊忽的放鬆下來,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兩個小人兒熟睡在彼此依靠的靜謐小世界中,這是霍淵第一次沒有伴隨著不安與恐懼,等到撐不下去了才能入睡,而是靠在女孩身旁安然的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