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潮難消 第110章 燒不壞
自從霍淵把蔣昭扛回西山後,她就把自己反鎖在臥室,門外偶爾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她沒開門那人也不再敲。倒是胖虎鍥而不捨地撓門。
經曆最初的暴怒和痛心後,又來了一場強烈的肢體衝突。現在,一種更深、更沉的無力感將她吞沒。
哭不出來,也睡不著。霍淵那些瘋瘋癲癲的「告白」,像電影片段一樣在她腦子裡反複迴圈,塞的她神經發脹。
淩晨時分,蔣昭散著頭發,幽靈似的走出了臥室。趴在門口的胖虎依舊圍著她繞三圈,澄澈的眼睛像是在問:你怎麼不讓我進去?
霍淵就在隔壁,房門敞著,人也沒睡。聽到聲音,立刻從房裡出來,麵色疲憊,眼裡帶著小心翼翼,「昭昭……」
蔣昭沒看他,徑直走向書房。她急需要一個出口,否則會被這種迫人的窒息感逼瘋。
她開始整理東西,起初動作有些機械、麻木,然後越整理,動作越快。
把落在他桌子上的筆記本、擺件都拿走。把他放在她小幾上的書、火機扔回他的區域,莫名有種劃清界限的意味。
書房裡那冰火兩重天的裝修風格好像更不搭了。
霍淵就僵在門口,看著她一樣樣清理與他有關的痕跡,緊咬著牙關,緊繃著神情,拳頭握了又鬆,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蔣昭出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個小紙箱,那箱子因為裡麵的東西太多,塞得冒尖、連蓋子都合不上。
霍淵不遠不近地跟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露台。
蔣昭翻開她很久以前畫完的一本冊子,裡麵是她給霍淵畫的速寫小像,旁邊還有霍淵洋洋灑灑的藍色鋼筆字。
當年她畫完一定要逼迫他給自己每張都寫點評,因為這一本畫全是他,陸陸續續又畫了很多年才完,還有他的筆跡,她捨不得丟。
所以分開那些年,蔣昭沒事就拿出來翻看,很珍惜。
裡麵還夾著二人去旅行時的照片,霍淵從背後抱著她,兩人笑得沒心沒肺的。
這些蔣昭儲存好久的東西,現在翻出來看心裡跟針紮似的。同時憤怒再次升騰起來,比下午燒的更旺。
在經曆那樣的不堪,感情被那樣踐踏後,這種東西還配存在?
蔣昭將露台上她從廢品站收來的舊鐵桶拉過來,這是她專門淘來的想做一個戰損風鮮花露台來著。
當著霍淵的麵,開始將那些照片、小物件,一件件撕碎、掰斷,畫冊上的畫一張張撕下來,扔進去。
霍淵一慌呼吸也重了幾分,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蔣昭!」
「閉嘴!」她抬頭,眸中泛著麻木的情緒,「我的東西,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撕扯和破壞給情緒帶來了短暫的釋放,但之後是更大的情緒黑洞。蔣昭拿出兜兒裡揣的打火機。
「你要乾什麼!」
蔣昭大喊:「不許過來!你敢過來我們明天就去民政局。」
在他目眥欲裂的注視中,點燃了鐵桶裡的雜物。
火焰慢慢升起,橘色的光映在她毫無表情的臉上。
那決絕的神色看得霍淵心裡發慌。
蔣昭還從紙箱中拿出東西往裡扔,他多年前送的圍巾手套,一起出去旅行買的擺件,兩人一起手作的紀念品。
在一種近乎癲狂的情緒驅使下,蔣昭往裡丟東西的動作越來越快,帶著一種發狂的狠勁兒。要不是怕火竄的太高,她都想把整個箱子一起丟進去。
霍淵盯著燃燒的火焰著魔似的,一時之間有些發愣。
箱底最後有個精緻的盒子,蔣昭摳了兩下沒開啟,心頭的火蹭的一下就上來了,猛地一掰。
不知怎麼的「哢噠」一聲,蔣昭手裡的盒子倒著開了,裡麵的東西直接掉了下去。等蔣昭也看清楚後是什麼東西後,想去伸手撈已經來不及了。
「昭昭!」霍淵回過神,嘶吼著喊她的名字。
見她想往火裡伸手,他嚇得也不顧不得她的警告。霍淵衝上來一把拉著人往後扯,吼道:「你他瘋了是不是!手不要了!」
蔣昭走到燃燒的鐵桶邊,看著那枚價值42億的藍鑽,在火裡還散發著藍綠相映的色澤。
腦子裡就剩下一個念頭——這下,什麼都沒了。
整個露台,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裡麵的紙易燃,也燒得快。
沒多久火苗的勢頭就漸漸熄了下去。
蔣昭以為會看到那枚藍鑽開裂、變黑,就像他們的感情一樣變得醜陋。
但是,沒有。
把裡麵的灰燼倒出來,那枚藍鑽在一片黑灰中冷卻。
蔣昭蹲在地上,撿起托架融化變形的項鏈。手輕輕一抿,那抹幽藍竟然被周遭的黑色襯得更加刺眼。
火燒之後,顏色變得更加飽和純淨,甚至因為高溫去除了表麵的一些油汙,而顯得不可方物!
蔣昭怔怔地看著手裡的鑽石,大腦一片空白。
霍淵對鑽石被燒沒多大反應,這種明火還傷不了它。他隻是沒想到,她連這個也捨得燒。
蔣昭說不上來那種感覺,這枚鑽石被火燒後竟然變得更加驚心動魄。
這個認知像一把斧子,直直劈開了她被憤怒充斥的腦海。
太像。
太像霍淵帶給她的感覺了。
他今天在霍家老宅說的那些話,跟複讀機似的在她腦子裡冒出來。
【我是臟,但我把一切都給你了。】
【不敢碰你啊,我不敢。】
【……對你起反應我都覺得是犯罪。】
【你要是敢走,我就毀了這一切……死了你也是我的。】
一個蔣昭不願承認的念頭滋生出來,在經曆了所有肮臟的過往和不堪的背叛後。他的感情本身,似乎從未改變,甚至變得更加極端和……純粹了?
蔣昭踉蹌著後退一步,腿撞上了身後的軟椅,身體跌坐在椅子上。她不再看霍淵,也不再看鑽石,隻是將臉一偏,呆滯地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
她要怎麼脫身?
霍淵站在原地,看著坐在軟椅上蜷縮成一團的蔣昭,又盯著她手裡那枚鑽石看了許久。赤紅的眼底,翻湧著病態的渴望。
蔣昭,你看。
我們都背叛了十六歲的那個夏天。
你奔向了你光明的未來。
而我……
霍淵低頭,無聲地勾了勾嘴角。
而我,自己選擇,爛在泥裡。
既然我們無法清白地相愛,那就不死不休。
這場火,燒光了蔣昭小心翼翼珍藏的,有形的過往,卻也讓某些無形的東西,以更加強悍的姿態,燒出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