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們威遠鏢局接到一筆委託。”
羅丹雪放輕聲音,本想讓段元睿將夏寧這個無關緊要的人先送出去。看到段元睿擁住絲毫沒放手的意思,默默打消了這個念頭。
“是護送一位大人的僕從並行李,來錦淩州。依照他們的行程推算,最遲後日抵達。”
夏寧感覺按住自己肩頭的手倏地收緊,段元睿聲音明顯沉了許多。
“是哪位大人?”
“陸塵。”
羅丹雪唇瓣翕動,吐出兩個字。
屋裏頓時一片死寂,連元青也呆怔在那裏。
夏寧莫名所以地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不解三人為何表情如此凝重。
這意思是錦淩州要來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嗎,讓少爺和元青如此忌憚?卻不知是什麼樣的大人物。
“這訊息可靠?”
片刻,段元睿抬頭看向羅丹雪,語氣和表情明顯有了變化。
“父親託人捎給我的家書提到的。”
羅丹雪坦然道:“還說如果早知道這個人會來錦淩州,他絕不會同意我來段府保護夏姨娘,再多錢也不行!”
現在,無形中威遠鏢局與段府綁在一起了。
當然,若是元青拒絕她的提議,威遠鏢局也可以毀約。賠點違約金,或則被非親非故的段府拉入泥沼,是人都知道怎麼選。
她爹羅總鏢頭還不知道元青出身於段府的事。如果知道,隻怕會有一番衡量。但她相信,她父兄如此愛她,會尊重理解她的決定。
現在,就看元青如何抉擇。
元青眉頭打結。思慮一會下定決心道:“羅姑娘,你這訊息確實給得很及時很重要,以後要怎樣做,我會與段府共進退。你不介意的話……”
他麵上騰地一紅,結結巴巴道:“我們……都在段府,隨時可以見麵的。”
雖然有些小人利用威遠鏢局的意思,但這不是羅丹雪自己所求嗎?
事關重大,夏寧想揶揄兩句的,此刻倒不敢輕易插嘴了。
但見羅丹雪眼睛發亮,整個人如同枯木逢春,迸射出奕奕生機。便知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輪不到旁人多事。
段元睿輕推夏寧的肩背,柔聲道:“阿寧,先讓羅姑娘陪你回西院,好好休息。晚上如果有時間,我再來西院陪你。”
夏寧乖巧地拉住他的手。
“是,少爺……您自己也要保重。”
聽到那個令段元睿和元青明顯心神不安的名字,夏寧意識段府今後可能不太平了,不免心裏有一絲擔憂。
但段元睿明顯不想讓她知道太多參與其中,她隻好忍著疑惑不問。
“好。”
段元睿伸手扶正她髮髻歪掉的玉簪,眼神繾綣:“阿寧,你隻管在內宅安心養胎,外麵凡事有我。”
被當成背景板的兩人……
嘖,酸掉牙了!
心裏卻有一絲細微的羨慕。對視一眼,怔了怔,不約而同又偏過頭去,故意不看對方。
帶著羅丹雪和書蝶等人走出西院,夏寧用手勢示意書蝶等人遠一點跟隨,這才問沉默著的羅丹雪:“丹雪,你們口中的陸塵是誰?”
羅丹雪瞅她一眼。
夏寧忙指天為誓。
“我就單純好奇問問,絕不外傳。倘若泄露半個字,老天罰我家人不得好死!”
羅丹雪啐了一口:“別動不動拿自己家人發誓,就算他們把你賣進段府,你也沒必要時時詛咒他們。”
她十分看重自己家人,聽不得見不得別人不孝不悌。
不過,想到段少爺如此寵愛這個妾室;段老爺為了夏寧,甚至不惜砸重金求到父親跟前,讓那麼疼愛自己的父親,允許自己遠行獨自執行護鏢任務。這夏姨娘不可小覷。
如果將來她和元青事成,說不定還要仰仗夏姨娘鼻息……
想到這裏,羅丹雪露出一點乾巴巴的笑容:“你問的又不是什麼不能說的隱秘,我告訴你便好了。”
頓一頓,肅色道:“那個陸塵,是京城有名的才子,能文能武。少年科舉入仕,投身潛邸,追隨今上。蒙聖上一路栽培,乃是陛下心腹。”
想想又補充。
“他原本供職京城刑部主事,精通律法,善於審訊查案。聽說行事狠厲果決,不知道這番來錦淩州做什麼。”
見夏寧若有所思,羅丹雪有些不懷好意:“夏姨娘,你知道你家少爺曾與陸塵同赴秋闈嗎?那陸塵金榜題名連中三元,你家少爺至今仍是秀才!”
夏寧一聽,頓時感覺受到莫大侮辱,沒好氣瞪羅丹雪一眼。
“你這人真是和元青一樣,爛鍋配爛蓋,都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我家少爺明明是因為少夫人身體不好,精力分散導致無心讀書,能這麼相比嗎?”
“再說了,那陸塵有我家少爺好看?會做生意?有我家少爺這般富貴?”
她氣勢洶洶叉腰,連連逼問羅丹雪。羅丹雪被她的肚子頂得連連倒退,書蝶等人見了,慌不迭圍上來護住夏寧,不解地看向羅丹雪。
“姨娘息怒!羅姑娘,我家姨娘懷著身孕呢,你說什麼把我家姨娘氣成這樣?”
羅丹雪已經被夏寧這突然過激的反應嚇到了,慌忙搖手道:“夏姨娘,我就隨便說句笑話,你幹嘛這麼認真?”
她倒真有些羨慕夏寧。
夏寧能夠如此理直氣壯維護段元睿,段元睿也對夏寧重視非常。哪裏像她和元青……唉,十年青春喂狗,一堆爛賬!
夏寧板著張臭臉:“玩笑話也不許說我家少爺!”
“是是是,知道你心疼你家少爺,以後不說他了……”
羅丹雪對於自己的主顧,還是維持表麵客氣。
而且相處好幾個月,夏寧雖有些摳門,卻從沒薄待她。前前後後首飾賞了她好幾件,拿出去變賣,也足夠買處小宅院了。
見她服軟,夏寧適時放緩語氣,緊接著不解地問:“那你說的這些,與陸塵來錦淩州有什麼關係?他做他的官,段家經商,兩不相乾啊!”
就算有,大不了也是孝敬陸塵多少銀子的事,可以商量,為何少爺和元青都表現得如此在意緊張?
羅丹雪抿嘴,看著周圍一圈婢女,沒開口,任夏寧自己在那裏苦苦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