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滿麵笑容。
“就依夏姨娘之言,我去回稟夫人,於後日前準備好出行事宜。”
夏寧扶著肚子沒起身,讓人送孫嬤嬤出院。回顧一眼,春竹山藥幾人,個個苦瓜一張臉,唉聲嘆氣。
她們比夏寧還高興能出府逛逛,結果是想多了。她們隻能如同陰溝裡不能見人的老鼠,夜裏偷偷去,再偷偷回來。
琴心知道主子心裏難受,站出來安撫大家。
“等姨娘平安生產,多的是機會出府遊玩。夫人這是貼心為姨娘考慮,你們就別長籲短嘆,惹姨娘心裏不痛快了。”
觸怒夫人,對姨娘沒什麼好處。
夏寧微微嘆了口氣。
進府兩年,嘆氣次數比一輩子都多。
不過,夜裏出門看望書蝶?
她露出譏諷的笑容。段夫人心目中,不拋頭露麵以免丟段府的人,比考慮她的安全問題更重要嗎?有些鬱悶。
段元睿不在,沒物件可以撒嬌,以改變段夫人的這個決定。隻好趁夜色來去匆匆了。
書蝶成親的前一晚,夏寧乘坐一乘小轎,帶上琴心春竹雪飴等人,還有孫嬤嬤及紅茵,由元青率一眾護院保護,抬上賀禮,前往雲針小築。
怕夜裏宵禁,官兵盤查,段府還特意向官府報備過。
一路街道安靜。除了急於歸家的零星行人步履匆匆,遠處秦樓楚館燈火閃爍,絲竹之音靡靡婉轉,倒是風平浪靜。
隻是她們滿心期盼與書蝶好好敘話,從容道賀的歡喜,已被隻能夜行的規矩折損大半,想圖熱鬧的心也淡了。
到了雲針小築,得到提前通知的書蝶,領著幾個女人迎上來,將夏寧攙扶進店裏坐下。
夏寧打量書蝶,似乎方沐浴過,長發有些濕潤披在身後。一身細棉布衣裙,甜美的眉眼洋溢喜氣,麵色紅潤為她奉茶。
“姨娘,勞煩您夜裏專程過來看我,真是給我天大的體麵。這份恩情,我和子書一定牢牢記在心裏。”
夏寧接過茶,唇沾了下茶杯便放回桌邊。
她現在懷著孕,飲食十分小心。段府廚房送來的東西,琴心山藥都要仔細檢查,遑論外麵的。就算是書蝶,也不能因之忽略安全問題。
書蝶自己從段府出來,當然懂規矩,奉茶不過是禮儀尊重。
走了過程,夏寧一行原形畢露,拉著書蝶便開始嘰嘰呱呱說笑,開書蝶的玩笑,勢必要把書蝶弄得麵紅耳赤不罷休。
春竹難掩沮喪道:“書蝶姐姐,本來我們還想親眼看著你拜堂成親。但夫人要姨娘守規矩,我們隻能夜裏來看你了。你明日的風光,我們見不到。”
書蝶讓人端來一大盤糖果糕點,先塞給雪飴一把,然後擺在桌上讓大家享用零嘴。
聞言臉上一紅,道:“姨娘現在雙身子,夫人也是擔心白日人多,衝撞到姨娘。再說,這有什麼風光的,我們隻是簡單辦婚禮。將來……”
她捂嘴笑。
“你們也有這一遭!到時我和姨娘也來看你們?”
一句話,把春竹幾個人臉色全部如柴火般點燃,圍著書蝶,一陣嬉鬧。
琴心扶著夏寧後退點,隻怕被一群瘋丫頭碰撞到。
夏寧看著笑鬧的眾人,心裏隱隱羨慕。
別人說小妾是一頂小轎、一身粉衣,從後門抬進主君家的後院。可她連這樣的場景,也沒經歷過。更別說像書蝶這般,正大光明穿紅衣出嫁。
垂眸掩去眼底一抹失落,她露出歡欣的笑容,讓琴心把帶來的賀禮交給書蝶。
“書蝶姐姐,初進府時是你一直陪著我,盡心為我打算。明日你大喜,這點東西,是我心意莫要嫌棄。”
頓了頓補充。
“我祝你往後夫妻和順,日子紅火,一輩子平安順遂。”
書蝶接了禮物,眼眶濕潤。
“書蝶三生有幸,得遇姨娘這麼位好主子。書蝶這裏也祝姨娘平安康健,事事順心,來日喜得兩位麟兒,福氣綿長。”
說著跪下,莊重對夏寧行了大禮。
夏寧連忙扶起她,失笑。
“你這頭,留著和你夫君喜堂對拜時磕吧。”
書蝶又一次紅了臉:“姨娘總是這樣不正經,取笑人。”
琴心等人、孫嬤嬤、紅茵也上前送禮物,轉述段夫人與少夫人的祝賀。
書蝶再一次麵朝段府方向,磕了三個頭。
旁邊幫忙的婦人是田家派過來幫忙的,見頃刻間書蝶得了無數金銀首飾、綢緞綾羅,羨慕得直咂舌。
先前為自個東家娶了孤女、還是婢女出身的娘子不理解,覺得東家眼光忒低了。現在,段府隨手一給的富貴,是尋常人終生難以想像的。
竟不知誰吃虧了。
一時間,婦人們雖不敢靠近,看向書蝶的目光,都變成了灼熱。
時候不早,在孫嬤嬤的催促下,大家依依不捨向書蝶告別。
眼眶紅紅的書蝶,親手扶著夏寧上轎。可能人在夜裏,比白日脆弱且情感豐富。向來怕麻煩的夏寧,握住書蝶的手,難得說一句。
“往後有困難,那個姓田的若欺負你,你來段府找我。即便我沒本事護住你,也可以讓少爺幫忙修理他!”
書蝶又哭又笑。
“謝謝姨娘,姨娘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至於她,不會的。
不會有被欺負的那一天。
因為她自始至終知道要努力的方向。
選中田子書,是因為條件相當。對方能助她的雲針小築,更上一層樓。
夏寧坐進小轎,感覺疲乏。搖呀搖的,瞌睡搖了出來。想著書蝶,想著自己,幽幽嘆口氣,靠在轎壁昏昏欲睡。
朦朧間,除了轎外一行人走路的沙沙腳步聲,周圍顯得異常安靜。
“啊~~”
突然,一聲驚叫,轎身猛地一晃,差點把夏寧顛出轎!好在她反應及時,死死抓住轎身,沒有被甩出去。
兩名轎夫第一時間落轎,琴心等人連滾帶爬沖向轎子,圍成圈將轎子死死護住。
夏寧驚魂未定,在轎夫和琴心等人攙扶下,狼狽從轎子裏鑽出。隻見領頭元青不見了,留下隨行一眾護院侍從,沒頭蒼蠅打轉、發出聲聲驚慌嘶喊。
夏寧茫然四顧道:“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