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院,段元睿見夏寧斂去笑容,恢復到之前鬱鬱寡歡的樣子,有些擔心。
摸摸夏寧額頭沒有發燒,坐下來把人攬進懷裏。
“阿寧,你在想什麼?”
夏寧不說話。
段元睿湊到她耳邊,親了一下,悄聲道:“阿寧,要是委屈了你,夏伯父提刀來砍你夫君,你不心疼嗎?”
夏寧瞥他一眼,翻個白眼,哼哼唧唧,到底說了實話:“都怪你,讓人家又懷孕了,還是雙胎!你不知道女人生產很是兇險嗎?萬一我這次……”
段元睿忙堵住她的嘴,心頭狂跳:“阿寧,別說這種傻話,你一定不會有事!”
眼睛盯著夏寧剛四個月便顯懷的肚子,心裏莫名不安起來。
阿寧的擔心有道理。這次的雙胎,明顯在損害母體。阿寧害喜厲害不說,肚子也異常。他記得上次阿寧懷孕,六個月肚子還看不出多大。
萬一……
孩子他可以不要,但若失去阿寧,想想那後果,他現在就得瘋。
段元睿倏地站起來,用力握住夏寧的手:“你說得對,懷雙胎的確兇險!阿寧,你不想要這孩子,咱們便打掉,反正咱們現在有安哥兒了。”
什麼都比不上阿寧,包括孩子!
“我去找爹孃說說。”
拚著被爹孃打死,阿寧不想生,那便不生,以後他也多多注意,不讓阿寧懷上就好。
夏寧嚇了一跳,一把抱住他大腿,差點被騰得站起來往外走的段元睿連椅子帶翻在地。段元睿急忙回身扶住她。
“阿寧你……”
話音未落,夏寧爬起來惱怒地跳腳敲打他的手臂:“睿郎你這大傻子,誰說要打胎了?我好不容易又得來的孩子,你敢打掉他們,我跟你拚了!”
段元睿……
“可……阿寧你這是懷的雙胎,十分危險?”
夏寧氣呼呼轉身。
“那你不會安慰人家嗎?多安慰幾句,人家就不怕了。蠢啊你這不是……”
段元睿覺得,他也十分需要人安慰。
“阿寧,女子生產本就十分兇險,你這還是雙胎。倘有萬一……”
“沒有萬一!”
夏寧大聲打斷他,拉住他的手:“睿郎,我願意為你生兒育女,這兩個孩子,也是老天賜予我們的。這次,我一定能做他們娘,對不對?”
“……對。”
段元睿深吸一口氣,緊緊抱住她:“阿寧,又要辛苦你了。以後,我會努力,不讓你懷上孩子。”
“……你敢詛咒我不生?”
“啊?”
春竹推著雪飴進門,想讓雪飴去勸鬧得厲害的兩人,平心靜氣。剛巧見到夏寧跳腳,再次捶打少爺的畫麵,趕緊拉著雪飴又躲出去。
有少爺承受姨娘宣洩的無名怒火,其他人就不用湊上去討罪受了。
次日,段元睿摸著滿頭包,陪夏寧出府。
坐穩胎後,為了讓夏寧心情暢快,偶爾出府逛逛,段老爺段夫人是支援的。畢竟兒子與這麼多侍從跟著,想來不至於出啥大事。
夏寧首先去看望書蝶,順便把給書蝶買的土特產帶去。
離得老遠,便見雲針小築前站了位瘦瘦高高的男子,一身細棉布長衫,麵含微笑,與櫃枱裡的書蝶說話。
書蝶凝視著對方,眼睛亮亮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男子不是普通顧客。
見段府轎子在門前落下,段元睿親手扶夏寧下轎,書蝶又驚又喜迎了上來。
舊日主僕相見,免不了一陣親昵寒暄。春竹這回跟了出來,跟書蝶又摟又抱,又笑又叫。久別重逢,有說不完的話。
那年輕男子沒走,眉眼溫和看著這一切。直到段元睿抬眼看向他,方纔上前拱手見禮。
“段少爺,久仰大名!”
“這位是?”
段元睿抱拳還禮。
書蝶麵上有些嬌羞,仍是落落大方介紹:“少爺、姨娘,這位是隔壁書商的兒子,姓田名子書。我們已立下婚書,再等三個月,我要與他成親。”
此話一出,震驚得夏寧、春竹等人說不出話。
接觸過書蝶的人都知道,她誌向高,不僅不甘於為奴,甚至不願意被家庭束縛,如尋常婦人那般被拘於後宅。
她嚮往的是成為玲姨那般的人物,哪怕終生不嫁,也要創立自己的事業。
現在,竟然說嫁便嫁了?
見大家目瞪口呆的樣子,目光頻頻探究地掃視自己,田子書笑道:“小蝶這店裏有些窄,段少爺、夏姨娘,請到隔壁我家書肆去坐坐?”
侍候過母親及阿寧的一等婢女,段元睿樂意給這個麵子。
點點頭,攙著夏寧,隨田子書而去。書蝶雇了個幫工,叮嚀那幫工兩句,也解下圍裙,被春竹等人簇擁著,說說笑笑跟來。
一眼便看出夏寧身體狀況異常的書蝶,驚訝地路上悄聲問春竹:“姨娘又懷上了?”
春竹喜氣洋洋地點頭。
“咱們姨娘真是大有福氣的人,吳大夫說,姨娘這回懷的還是雙胎!”
“雙胎?”
書蝶震驚之餘,眉眼間不由得流露出擔憂:“女人生產如此兇險,姨娘還是雙胎……”
但這話她隻敢輕聲說,心裏焦慮,不敢明言。多子多福,對於任何一戶人家,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姨娘這般能生,放哪家都是受歡迎受喜愛的存在。
田子書的書肆離雲針小築也沒多遠,一條街的距離。鋪麵比雲針小築大了三四倍,有兩名夥計照看,幾名書生模樣的顧客駐足看書。
來到這種莊嚴肅穆的場所,夏寧等人都不好出聲,安靜被田子書帶進後麵房間落座,夥計奉上茶來。
這裏比較狹窄,但也用屏風隔開,外間作為待客室,裏麵作為起居室。
段元睿知道夏寧與書蝶久別重逢,有許多話要說,略坐坐便提出要參觀書肆,讓田子書帶著去外麵說話了。
這裏夏寧及春竹幾個丫頭立刻活躍起來,團團圍住書蝶,七嘴八舌,問她和田子書怎麼相識的?又怎麼從信誓旦旦不嫁,變成立馬要琴瑟和鳴的?
書蝶羞得麵紅耳赤,雙手掩麵。
“閑來無事,我去書肆買書便認識了他……”
夏寧好奇細問。
原來田子書父母雙亡,因戴孝錯過鄉試,索性棄筆從商,繼承家中書肆。他大書蝶兩歲,有共同愛好,巧合還是鄰居,於是天長日久,兩顆孤寂的心慢慢靠攏。
書蝶一個女子,在外開店著實不易。田之書真誠幫忙,水到渠成求娶,最終書蝶應承。
大家說得嘻嘻哈哈,都為書蝶感到由衷開心。
段元睿那邊與田之書聊詩書聊科舉,兩人都是溫和性子,倒也言語投機。
眼見近晌午,田之書剛打算開口邀請段元睿一行,去附近酒樓吃飯。突然一個人腳步匆匆,徑直入店,直奔他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