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96章 人情往來洛陽事
“連鎖酒肆?”
“就是多開分店的意思,一樣的裝修,一樣的製度,一樣……就是無數個一樣的酒肆。”
“噢,就是先開一家,然後照貓畫虎唄?”
“對。五叔,您去過裡仁坊的仇家酒肆沒?”
“去過,都是場麵上的應酬,感覺那兒的確不錯,雖然邊遠偏僻一些,但很有章法和格局,兩層樓,可不多見!”
“他們也算是經營有道,菜品齊全,牌子酒也豐富,聽說現在還有能歌善舞的胡姬。平時,訂個位子好不容易呢!”
“隻是,這樣的排場可不是一般人能撐得起的。聽說,這是已故太尉楊處道家的產業。”
“楊出道是誰?”
阿布好奇地問。
“楊素,他的兒子也厲害,大將軍楊玄感!”
“啊呀,怪不得這麼立得住!”
“但是啊,五叔,我們也不缺關係啊,咱們宮裡有人!”
阿布得意地說。
“嗯,這也的確是,咱們家這生意,多少還是仰仗著這層關係,否則這麼多年來肯定沒那麼順當!”
“嗯,五叔啊,我們也決不能一棵樹上吊著,要多想一些應變的出路!”
“啊,這個有什麼講究?”
小牙蘇一聽阿布契郎這麼說,忙驚奇地問。
“開酒肆,當然是為了賺錢,但這,不是我真正目的。”
“五叔,你仔細聽我說,這事關機密……”
“人來人往……三教九流……資訊……”
“情報……人脈……隱蔽……”
“……天下之變……以圖……”
阿布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叔侄二人的頭也湊得越來越近。
……
這段談話時間漫長,話語幾不可聞,偶爾傳出小牙蘇吃驚的咳嗽聲。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胡圖魯到門口來了好幾趟,也不知他們的談話什麼時候結束。
這時候,早過了晚飯飯點,廚房做好的飯菜已經熱了兩次。
波斯人阿爾薩普爾,躺在客房的床上,輾轉難眠。
他索性跳起身來,推開窗扇。
月光透過窗框上的格扇,一縷縷的透了進來。
他又在床上躺下,月光撒在身上、床上,一格一格的,就像一個個亮晃晃的小洞。
身負傳法大任,何處是鴻途?
這阿布契郎,答應自己的,靠譜嘛?
應該靠譜吧,名聲不錯啊?
他會不會故意拖延?
還是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
一直到第二天快中午,阿爾薩普爾才見到打著哈欠的阿布契郎。
兩個人的見麵,還沒半盞茶,就結束了。
阿爾薩普爾,是麵帶微笑離開的。
送給皇室的禮物是私人物品,自然是具有東北地區權貴家的鮮明特色。
像室韋的獵鷹、大黃嶺的熊虎豹皮、扶餘的梅花鹿、莫頡的野花豬、率賓的果下馬、沃州的絲緜、龍州的綢等珍品等。
比較特殊的,是阿布上位之後,新發現的海東珠、徒泰山的藥材,還有新鮮出爐的好幾套新製玉白瓷精品。
這些禮物,大致上分為七大類,有獸類、禽類、水族、藥材、金銀銅鐵器、雜物和瓷製品。
另外,還有一份,是單獨的供品,卻是大屋作、王蔻夫婦二人獻祭給自己的貴人、先帝楊堅和已故皇太後獨孤伽羅的東西。
原本一百多車的東西,給朝廷的例貢差不多三十車,帶來中原的貨物四十車,這剩下的四十多車就全是給宮裡和親友的了。
進宮的時候,拉進去滿滿當當的三十五車,出來的時候,竟然是滿滿當當的六十多車。
阿布美滋滋地看著身後的六十多車回禮,笑容都快流下嘴臉。
太豪橫了!
滿腦子還是剛才的景象!
蕭皇後給人的震撼,首先是敦義端莊和智慧善良!其次,就是她的美!
縱是阿布兩世為人,也算是閱人無數,但還是被蕭皇後的端莊和絕美所震撼。
阿布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用非凡定力按捺住活蹦亂跳的心臟、如何用強大無匹的自製力梳理好情緒回答這個美女長輩的問話。
還好,看來並沒有讓人家長輩看出端倪和不妥,算是勉強應付下來了。
蕭皇後詳細地詢問了阿媽的狀況,以及粟末部的方方麵麵,阿布一一做了回答。
有不清楚的地方,一旁的突第齊喆老爹就做了補充。
當說到自己受傷差點不治,而導致王蔻在陀太峪遭遇風險的事,蕭皇後非常擔心,幾欲落淚。
阿布自是隱去自己穿越、複活的事,隻以自己餘氣嫋嫋竟然不絕、乃至活過來的說法搪塞。
這過程,整個粟末族都是語焉不詳,突第齊喆老爹也是不清楚細節。
今天聽阿布親口講述,才知道當日的凶險,全都將這一切奇遇歸恩於當日天神震怒的造化。
吉兒小姑娘倒是聽得非常神往,翻來覆去地問當日陀太峪的風雲跌宕,就像聽天古奇書一般。
阿布一點也不覺得煩,仔仔細細的將事實和演繹結合起來,講得格外傳神,竟然將聽他胡說亂講的三人主角和宮女們,鎮壓得鴉雀無聲、如臨其境。
在宮裡用膳的時候,才見到了當初在街道上閃過麵的小太子。
這時候,阿布才知道,自己拜見的這位小家夥,竟然是當今皇帝大兒子的兒子,現在才五歲呢。
真不容易,這麼小,就得在朝堂上端坐,開始監國了哦!
代王楊侑,坐在奶奶的懷中,睜著一雙黑漆漆的小眼睛,看著麵前給自己施禮的大帥哥。
“我認識你哦!”
“啊?”
大家都額外好奇,齊齊將目光看向這個小家夥。
“你就是前日在天街上巡遊的時候,在我輦車後麵跳來跳去的那個猴子!”
“猴子?”
楞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的眾人,東倒西歪,放聲大笑。
童言無忌!
阿布,從此在宮中有了東北猴的怪稱!
看到阿布家帶來的玉白瓷,蕭皇後嘖嘖稱奇,吉兒公主更是愛不釋手,這才明白阿布契郎並非誇口。
“白如玉、明如鏡、聲如罄、薄如紙,真會說!”
小太子,如是評說!
飯桌上再沒見其他皇室貴胄,聽蕭皇後一說,才明白吉兒姑孃的兩個哥哥齊王和趙王、以及姐姐南陽公主,都隨皇帝西巡去了。
儘管,吉兒姑娘和小太子,很想和這個猴子一樣的人物呆在一起,但怎麼能呢?
這是皇宮宮廷,可不是尋常民家,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阿布於是約定,等新宅子收拾好了,請他們二位賞光,到時候親自下廚款待,這才讓二人放脫阿布的胳臂。
看著吉兒姑娘戀戀不捨的樣子,蕭皇後神色有異,但也沒說什麼。
等阿布從則天門出來,後麵就跟著六十多車的回禮。
賺了!大賺!
阿布很喜歡這樣的親戚,很喜歡這樣走親戚。
可惜,這樣的心情也沒能持續多久。
等分彆上門拜訪了裴寂和那個叫裴弘大家,不要說沒有回禮,竟然連一頓飯也沒混上。
最可氣的是,當家人不在,他們家的那些公子哥還愛理不理的,全把他們當做上門走關係的投機之徒了。
摳門,貔貅,勢利眼!
啊呸!
阿布等牛車拐過街角,恨恨地朝窗外唾了一口。
“年輕人,稍安勿躁!”
“老爹,這些人家非得走動麼?”
“唉,傻孩子,咱們走的是感恩和人情,不是圖著回報去的!你呀!”
“老爹,可他們也太……”
“嘿嘿,這就受不了啦?人家現在可都是這大隋一言九鼎的世家豪門,有點身份拿捏是應該的!再說,我們也隻是一個小小的邊地外夷,能進得人家大門,就不錯了!”
“可,那皇帝家也不這樣!”
“你這傻子,成熟點。皇帝家是親情,這些人家是利益。記住了?”
“老爹,我明白,隻是看不得他們如此跋扈和勢利!”
“看不得也要忍著,記住了,實力和拳頭,纔是這些人家最看重的東西!”
“嗯,我知道。”
阿布說完,便不再說話。
牛車,吱扭扭的碾壓在東京城寬闊的街道上。
太陽,懶懶地發散著自己的光芒。
它們,撒落在天街彩虹橋上,撒落在四通八達的各種河渠中,撒落在那些或樸素、或色彩斑斕的舟舫上,撒落在熙來攘往的人頭和臉麵上,撒落在街道邊上那些雜貨遊商的攤子上,撒落在紅磚綠瓦的樓閣飛簷上……
東都的陽光,也落在阿布的心上,思緒如風。
回到家裡,德叔說家裡來客人了。
“誰?”
“說是你的朋友,兩個小夥子。已經等好了。你們剛出去,人家就來了。”
“噢,用過飯了?”
“嗯,剛吃過飯,在客廳裡喝茶呢!”
誰呀,這是?
難道是蘇大嘴,這麼快就回來了?那麼另外一個人是誰?
阿布好期待。
稍微收拾一番,送突第齊喆老爹去休息,阿布便去客廳會客。
“哎喲,是你們兩個?這是打上門來了?”
誰?
裴行儼和麥夢才。
這哥倆正喝著茶,一聽阿布的調侃,差點被水給嗆著了,滿臉的尷尬。
“開個玩笑,兩位可是貴客啊,快請坐,喝茶喝茶!”
阿布見兩人都要站起來,忙走過去按住兩人。
“失禮了,今天家裡長輩帶著去彆家拜訪,怠慢了。”
“客氣啦,我們兩個也是冒昧前來,事先也沒有打個招呼,還請子燦兄莫要見怪!”
裴行儼不好意思的說道。
“哪裡話?我們這是不打不成交,既然都交過手裡,就是朋友了,說這些就見外了!”
阿布哪裡會介意,心裡都樂開了花。
自己來西邊,不就是交朋友的麼?要是,能順便帶幾個回去,那豈不是大賺特賺?
“麥兄弟、裴兄弟,昨日走得急促,沒來得及邀請兩位。我原本計劃著,等咱們切磋過了,招呼大家找個地方喝幾杯的。”
“今天,選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咱們好好喝上幾杯,不醉不歸。如何?”
麥夢才和裴行儼一聽,相視一笑。
麥夢才說道:
“這個你可正說在我們倆的心坎裡了。今日,我們兩人早來,也是想請子燦兄出去,到醉仙樓喝上一回,好好聊聊的!”
“地方都訂好了!”
裴行儼介麵說。
“何必這麼麻煩?就到我景行坊那邊的宅子裡,地方又大又寬敞,住的地方也多,多好?”
“放心,我那裡什麼都有,還有你們肯定沒見過的東北特產,什麼野豬肉、麅子肉、飛龍肉,還有各種菌菇、參湯、海參呢!”
“德叔存的酒,有的還是市麵上少見的,放心,定讓你們不負此行!”
“再說了,這時候咱們出去酒樓,吃不了多久很快到了宵禁的時辰,咱們吃的耍的不會痛快!”
阿布劈裡啪啦一通講,就將二人的饞蟲深深地勾起,再也不提去酒樓請客的事情了。
隻是,今天不能請阿布契郎去喝花酒、看看東京城酒家胡姬的萬種風情,可惜了啊!
阿布一看二人的樣子,也猜出一二,就道:
“聽曲兒看美女,有的是時間和機會,我也不是馬上就回大東北。”
“今日,咱們哥三見麵,也是有天意的。所以要好好聊聊,也不便在人多嘴雜的地方。家裡,最好了啊!”
這話一說,直接就說到麥夢才和裴行儼的心窩中去了。
於是,阿布叫過德叔和胡圖魯,一番安排。
少頃,大家齊齊動身,帶上好幾壇地窖的美酒,準備在景行坊的自家花廳空地上,來一次露天的篝火晚宴。
從積善坊去景行坊,隔著一條洛河。
乘坐小船最是便當,所以趕著日暮鼓聲響起之前,一幫人便成功移師景行坊。
景行坊和通裡的這座宅子,雖然也是一座二進的院子,但占地卻比積善坊的那處大多了,當然和皇帝新賜的裡仁坊的宅子沒法比。
和通裡的宅子適合人多家口大的中等之家居住,餘慶裡的宅子適閤家口小的文人雅士居住,而桑榆巷的豪宅那就得是徹徹底底大富大貴之家閒居。
篝火晚餐,其實在大隋朝還不是常見。
倒是這時候篝火晚會多些,人們在膳房吃好喝好,然後在庭院裡點上篝火,載歌載舞。
有人傳說,當今皇帝最會玩篝火。
每當重大節日之夜,便在宮裡點上幾十堆篝火,來讓大臣們圍著篝火翩翩起舞。
重點是,點的都是沉香木!!!
一晚上能燒200車,那火苗有好幾丈高,香味能飄出幾十裡。
更重要的是,要是火光暗了,就把海螺,麝香,黃蠟等合煉的金丹扔進去助燃,一晚上也能燒個200石!!!
這話太誇張,阿布是一點不信的。
看看宮中的樣子,富麗堂皇是富麗堂皇,可看皇後等人的吃穿用度上麵,根本就不可能像傳說的那般奢侈到無邊。
至少,從阿布來到大隋,感覺到最多的是那種基建狂魔的大工程居多,而傳說中那些遍地撒錢、讓人目瞪口呆的浪費情況,還真是一個也沒看見。
這皇帝一天忙著到處巡視打仗,哪有空去臨幸萬千美人?
即使是為了招徠天下客商、吸引萬國來朝的各種舉動,這做為全球第一的首善之國,有什麼問題?
如果不是那樣的慷慨和友善,哪有世界各國在史書中真正稱中華之地為中國?哪裡來的世界統稱的曆史上第一強國的最高榮譽?
再退一步,這錢花出去,是不是增加了gda?是不是增加了貨幣流通、經濟繁榮?是不是……
嚴肅地去審視這段曆史,倒是乾了不少實事。
為了加強帝國的控製和交流,打通東西南北的交通,修築整合擴建了大運河!
為了防禦北方遊牧民族的侵擾和掠奪,終其一朝,七次修築長城!
為了消除邊患和統一國家,四麵開拓,成就中華之國的真意。
向北擊垮突厥,將突厥一分為二徹底消除北邊強敵之患;
向西攻滅吐穀渾,耀武河西,設郡伊吾,徹底打通絲綢之路的中線;
向東遠征高句麗,拖垮高句麗國力從而為其快速消亡打下堅實基礎;
向南延伸帝國臂膀,遠拓海南島,操控南移的經濟重心,加強南北政治文化經濟的對流。
統一之中國,始現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