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63章 那就讓他動手
一
「莫賀咄……」
楊子燦沉吟:、
「這個人能力如何?」
「庸才,但野心大。」
古狸城野接話:、
「他以為趕走統葉護自己就能上位,殊不知其他幾姓根本不服他。如果他真動手,西突厥必亂。」
「那就讓他動手。」
楊子燦冷笑:
「必要時可以暗中資助他一些武器。」
眾人眼睛一亮。
「都拔,在乾什麼?」
楊子燦突然問。
「我們暗中資助了許多武器馬匹糧草,現在金山殺了收留他的鐵勒咥勒兒首領阿孤獨撒,成了哈德烏斯湖附近最大的叛匪。」
武士彠上前,立即指出來閃盤上都拔所在之地。
「好,讓其做大,勾引野心,掃讓我邊境,為咱們西進創造條件。」
眾人連連稱諾,臉上全是興奮的光彩。
軍人,最喜歡的就是打仗,這就是獲取軍功的唯一機會啊。
「大帥的意思是……讓西突厥徹底分裂?」
一個代表李殤二人的近衛,從譯電處回來,朗讀電報報告他二人的意見。
「不是分裂,是碎片化。」
楊子燦糾正:
「一個統一的西突厥對我們不利,一個完全崩潰的西突厥會讓波斯趁虛而入。我們要的是一個『適度混亂』的西突厥——幾個勢力互相牽製,誰也成不了氣候,都需要我們的支援。」
那個近衛,熟練地拿著硬板快速記錄紙,記下來一段楊子燦的話語,就會很快傳到電報處,以便快速電傳出去。
「高明!」
蘇定方讚道:
「那鐵門關那邊……」
「鐵門關的任務不變。」
楊子燦看向沙盤上的那個點:
「李殤二位將軍,貴部要繼續穩住沙赫爾巴拉斯,支援希魯亞王子。波斯內亂越久,對我們越有利。但記住,不要讓他們任何一方快速獲勝,要讓他們慢慢耗。」
「拜占庭那邊呢?」
裴行儼問:
「喬治將軍又派人來催,問聯合演習什麼時候搞。」
「可以搞,但規模要控製。」
楊子燦思忖:
「派一個營的騎兵,帶些新式裝備,去邊境搞個『反匪演練』就行。主要是展示實力,讓拜占庭知道我們有能力牽製波斯,值得合作。但核心技術和兵力,不能暴露太多。」
「是!」
會議還討論了西域的經濟滲透。
接著,楊子燦提出他反複思考的「絲綢之路十年計劃」。
總路線,包括許多城市節點。
長安/洛陽(出發點),敦煌/金滿城(總樞紐),疏勒/高昌/龜茲/怛羅斯/於闐/碎葉城/安國布哈拉/鐵門關/康國撒馬爾罕(中轉節點),巴格達/君士坦丁堡(終點)
這線路,綜合了傳統絲綢之路多個地域性貿易地理特點。
塔裡木盆地北道,此處通往帕米爾高原的門戶,胡商聚集地。
塔裡木盆地南道,玉石貿易源頭,佛教東傳中心,以織毯、桑蠶技術聞名。
河中地區,大隋與阿拉伯帝國交鋒地,造紙術西傳,草原貿易重要市場。
七河地區,大隋最為看重的將來最西軍事重鎮,李白出生地,連線草原與綠洲貿易。
東方物品,絲綢、瓷器、紙張、茶葉、書籍等。
西方物品,馬匹、寶石、香料(**、沒藥)、水晶及玻璃器、書籍。
同時,派遣商隊深入中亞,甚至前往波斯、拜占庭直接貿易。
「貿易不僅僅是賺錢。」
楊子燦強調:
「更是收集情報、施加影響、傳播文化的手段。每個商隊都要配灰影和搜影的情報人員,每個貿易站都要建情報點。我要在五年內,建立起覆蓋整個西域的情報網。」
「另外,文化輸出不能停。」
「天神教要繼續向西傳。同時,中原的土生道教、儒教、神教,都應該有計劃的走出去。」
「但策略要靈活。」
「比如以天神教為例,在拜火教強勢的波斯,就說『天神即阿胡拉·馬茲達的另一種顯現』;在佛教盛行的吐火羅,就說『天神護佑佛法』;在基督教影響的拜占庭邊境,就說『天神與上帝同源』……」
「總之,要融入,不要對抗。」
「還有文化上的,比如文字、書畫、曲藝等等,但是造紙和印刷技術最好嚴控,我們可以出口書籍或紙張。」
……
眾將聽得心潮澎湃。
大帥這不是在下一盤棋,是在織一張覆蓋整個亞洲西部的大網啊!
二
會議最後一天,楊子燦與將領們推演了數種可能的軍事衝突。
西突厥大舉南侵怎麼辦?
波斯平定內亂後東征怎麼辦?
拜占庭翻臉怎麼辦?
甚至假想了更遠的敵人——正在崛起的大食(阿拉伯帝國)東擴怎麼辦?
推演從早到晚,沙盤上的小旗插了又拔,拔了又插。
各種戰術、戰法、後勤保障方案被提出、討論、優化。
結束時,已是深夜。
楊子燦站在沙盤前,看著那片廣袤的西域,緩緩道:
「諸位,這裡將是未來百年,決定天下歸屬的關鍵戰場。」
「誰能控製西域,誰就控製了絲綢之路,誰就能聯通東西,汲取兩大文明的精華。」
「我們粟末地,起於東北一隅。但我們的眼光,不能侷限於一隅。」
「我們要向東控製海洋,向西深入中亞,向南影響中原,向北探索冰原……」
「這,纔是真正的天下格局。」
「路很長,很難。」
「但我相信,隻要我們每一步都走得紮實,終有一天,這片星空下的土地,會按照我們設定的軌道運轉。」
眾將肅立,眼中燃燒著火焰。
那是開拓者的火焰。
三
七月中旬,巡視隊離開金滿城,向南穿越沙漠。
這是一段艱苦的旅程。
酷熱、缺水、流沙、沙暴……有三次差點迷路,全憑向導的經驗和粟末地所製的軍用「指南針」才化險為夷。
七天後,他們抵達居延澤。
這片沙漠中的綠洲,此時正是水草豐美的時候。
湖麵上水鳥成群,湖畔牧草茵茵,放牧的牧民唱著悠長的牧歌。
當年的那些匈奴後裔,早就消失在反複碾壓的曆史車輪中去了。
現在,這裡是大量從張掖、中原等地遷來的大量漢族移民進行屯墾漁牧。
在居延澤的驛站,楊子燦終於與「巡邊大隊」彙合了。
胡圖魯見到楊子燦,長舒一口氣:
「哥,您可算來了!甲三那邊快撐不住了。」
「沿途官員太熱情,天天宴請,他假裝風寒都快裝了一個月了。」
楊子燦笑了:
「辛苦他了。接下來換我上。」
當晚,在驛站密室,兩支隊伍完成交接。
甲三卸下偽裝,恢複本來麵目,帶著灰影小隊秘密返回楊柳湖。
楊子燦則接過親王儀仗,成為公開的「巡邊魏王」。
第二天,居延澤以及周邊地區轟動了。
魏王殿下親臨巡視!
這可是天大的事!
當地官員、駐軍將領、部落頭人紛紛前來拜見。
楊子燦按朝廷禮儀接見他們,聽取彙報,發放賞賜,重申朝廷對邊疆的重視。
四
也就在這一天,一位老將軍從張掖連夜趕來。
魚俱羅。
這位大隋名將,如今已年過六十,但依舊身材魁梧,聲如洪鐘。
他鎮守河西走廊二十餘年,擊敗過吐穀渾,威懾過突厥,是大隋西陲的定海神針。
見到楊子燦,魚俱羅從不倚老賣老,行軍禮非常正規:
「魏王殿下,老臣有禮了。」
楊子燦趕緊扶住:
「老將軍快快請起!您是我父皇(楊廣)的舊臣,是我的長輩,該我向您行禮才對。」
兩人執手相視,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欣賞。
魚俱羅欣賞楊子燦的不擺架子、務實能乾;楊子燦敬佩魚俱羅的忠誠堅守、老當益壯。
魚俱羅也打心眼裡,對自己的救命恩人楊子燦感恩萬分,如果不是魏王自己和家小的墳頭草都已經一丈高了。
當晚,兩人在驛站對飲。
「殿下這次巡邊,打算怎麼走?」
魚俱羅問。
「從張掖開始,沿著河西走廊一路向西,到敦煌,再到伊吾。然後南下河源,入蜀。」
楊子燦也不隱瞞:
「老將軍,實話實說,河西情況如何?」
魚俱羅放下酒杯,歎了口氣:
「說好也好,說差也差。」
「好在哪裡?」
「好在安穩。」
魚俱羅道:
「自您滅了東突厥,西突厥又內亂,北邊再無大患。吐穀渾被打殘後也老實了。」
「河西四郡武威、張掖、酒泉、敦煌這五年無戰事,百姓得以休養生息。」
「加上您推廣的新作物——土豆、玉米、紅薯,在河西長得特彆好,如今糧倉充實,百姓基本不挨餓了。」
「那差在哪裡?」
「差在人心。」
魚俱羅壓低聲音:
「河西世家大族,曆來不服管教。他們利用絲綢之路貿易,積累了巨額財富,私下養兵,勾結羌胡,又隱隱有串聯割據之勢。」
「朝廷派來的官員,要麼被收買,要麼被架空。」
「老臣雖然是河西道行軍總管,但主要專注軍事,民政不擅長也顧不上啊。」
楊子燦眼神一冷:
「都有哪些家族?」
「武威的陰氏、張掖的段氏、酒泉的索氏、敦煌的汜氏,是為『河西四姓』。」
「他們互有聯姻,同氣連枝,掌控著河西七成以上的土地、六成以上的貿易。」
「朝廷的政令,沒有他們點頭,根本推行不下去。」
「好一個河西四姓,滅了薛家等狂徒,這有沉渣泛起了。」
楊子燦冷笑:
「老將軍,我這次來,就是要會會他們。」
兩人談到深夜,定下了河西之行的策略。
五
接下來的兩個月,楊子燦在魚俱羅陪同下,巡視河西四郡。
每到一地,他都做三件事。
第一,公開犒軍。
檢閱駐軍,發放賞賜,與將士同食。
他特意從兵部武備司調來一批最新式裝備,如精鋼橫刀、複合弓、輕便皮甲、大中小型弩炮、拋石車等,展示給將士們看,承諾未來會逐步換裝。
軍心大振。
第二,深入民間。
他不顧官員阻攔,隨機走訪村莊、市集、工坊。
與農民聊收成,與工匠聊手藝,與商人聊生意。
聽到的多是抱怨:稅重、地租高、世家壟斷市場、官府辦事要錢……
第三,召見世家。
這是重頭戲。
在武威,陰氏家主陰弘智(陰世師之弟)擺下豪宴,席上山珍海味,歌舞昇平。
楊子燦隻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淡淡道:
「陰公,本王一路走來,看到武威百姓多麵有菜色。」
「你這頓飯,夠百戶人家吃一年了。」
陰弘智臉色一變,強笑道:
「殿下說笑了,這隻是略儘地主之誼……」
「地主?」楊子燦挑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是哪門子的地主?」
宴席不歡而散。
第二天,楊子燦召集武威所有官員、世家代表、鄉紳耆老,在郡衙開會。
他讓人抬上來十幾口大箱子,開啟,裡麵全是賬冊。
「這是朝廷審計司查了三年的賬。」
楊子燦聲音冰冷:
「武威郡五年間,應繳賦稅一百二十萬貫,實繳六十萬貫,欠繳六十萬貫。」
「其中,陰氏名下土地、商鋪,應納稅三十萬貫,實繳五萬貫,欠繳二十五萬貫。」
他看向陰弘智:
「陰公,解釋一下?」
陰弘智汗如雨下:
「這……這定是下人辦事不力,老朽回去就查……」
「不必了。」
楊子燦擺手:
「朝廷已經查清楚了。欠繳的稅,限你一個月內補足。另外,罰款十萬貫。」
「做不到,陰氏所有家主以上男子,流放嶺南;所有財產,充公。」
滿堂死寂。
陰弘智癱倒在地。
楊子燦環視眾人:
「本王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想我是不是殺雞儆猴?想我是不是隻動陰家一家?」
他站起來,走到堂中:
「告訴你們,不是。朝廷對河西的政策,從今日起改了。」
「第一,清丈土地。所有田畝重新丈量,按實納稅。隱匿田畝者,土地充公,家主入罪。」
「第二,整頓商稅。取消世家免稅特權,所有商鋪一律按營業額納稅。偷稅漏稅者,罰沒家產。」
「第三,改革吏治。即日起,河西四郡所有郡守、縣令,由朝廷重新選派。現任官員一律停職審查,清白的留用,貪腐的嚴懲。」
「第四,設立『河西開發司』。由朝廷直管,負責興修水利、推廣新作物、扶持工商業。所需資金,從追繳的稅款中出。」
四條政策,條條打在世家要害。
有人不服,暗中串聯,想煽動羌胡鬨事,給朝廷施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