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30章 敗俘
那就是,極力營造出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毀天滅地的的巨大入侵聲勢!
但,那都是在氣氛組!
人,都帶走了;財物,都搬走了;塢堡,都燒了……
城池,順便占了……那些被輕易攻陷的城池,是對手太弱,順手而為罷了!
計劃裡,它們都不是主要目標!
這一切,都是要演給那些探子、暗樁、斥候……
進而,演給李孝基、李淵、李二……
這就是要營造一種大兵壓境、江山要傾的假象,然後釣出大魚!
李密很清楚,此時的李淵,根本無法帶領全部兵馬和自己作戰,但派出來的一定足夠重量!
這不,先是李孝基,再是李二!
李密的真正殺招,就是他自己!
以殤為餌,調李唐北征大軍上鉤之後,便由他親率的本營和百營精銳將其吃掉!
結果,謀略一流、經驗尚淺的李二,就這樣被老奸巨猾的李密給設計了!
設計的過程,很清晰。
咬鉤,拖住,擠壓,消耗,拖疲,殲滅……
十九歲的李二,心沉到了穀底!
這場側襲打到這個地步,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不明白,自己對麵的那個殤,為什麼對自己的步步算計和應變,都有對策!
殤,真的厲害到如此地步?
他不相信!
殤的人馬,多得超出了他的料想!
殤的戰鬥力,也強悍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李二非常清楚,殤偷襲羊頭崖的,僅僅有兩萬人。
但他也算到,就是殤在後方調集他全部的力量,也就十萬。
而他自己的準備的後手人馬,不也是有十二萬?
按照自己最差的估計,雙方傾儘全力出戰,至少也是旗鼓相當、不出輸贏。
可是,現在呢?!
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添柴的敵軍。
殤的兵力,彷彿無窮無儘,要將這條幾十裡長的瀟水河岸填滿……
殤,怎麼能突然間多出來這麼多力量?
瀟水河穀的兵力,明顯早已超出了殤一個右路大將軍,所能控製的範圍!
敵軍,絕不僅僅是兩萬,也不是十萬,一定還有其他的力量加入了進來!
誰呢?
難道……
李二喘著粗氣,悚然一驚。
可,已經太晚了。
李密,一定是李密!
是他,親自主導了這場瀟水河穀的潑天大戰。
他,這是傾巢而出啊,真看得起他李二!
李二,猛然間不由自主地一陣哆嗦。
那是徹骨的寒意!
“瀟水,難道就是自己堂堂李二,一出場就謝幕的豪華演出?”
李二忍著巨大的疲憊穩住身形,踉蹌著爬上一塊凸起的石頭,舉目四顧。
成片的李唐將士,在接連倒下……
無數的李唐傷兵,慘叫著跳入冰冷的瀟水之中……
而同樣如狼群一樣的敵軍,正蜂擁撲來……
死亡,距離李二如此之近!
他的圓盾上麵,已經被腦漿和鮮血糊滿。
那把自小陪伴身邊的步槊,已經不知道穿透了多少人的身體,現在沉重得都有點抬不起來啦!
此時在他的周圍,隻有十七歲的堂弟李道宗,帶著數百親衛,死、拚死將他護在中央!
勇猛如斯的少年,已經有些腳步虛浮……
“嗖——噗!”
突然,一支亂箭不偏不倚,剛好射中李二的手掌。
“啊呀!”
李二疼得一聲叫喚。
圓盾,“哐”的一下,掉落地上。
“大將軍!”
李道宗瘋狂地一躍而起,就將暴露的李二抱住,翻滾下石頭……
直到此時,敦煌公李二剛到前線時,那種意氣風發、自信滿滿,蕩然無存!
人海,搏殺,死亡,挫折,疲勞,無望……
這場敦煌公自導自演的首場大秀,即以超級罕見的強度,給他當頭一棒!
這,也是一次讓他痛徹心扉的人生大課!
天下人,並不都是土雞木狗!
上規模的戰爭,很多時候是實實在在打勝的,不是靠小技巧、小聰明、小戰術偷襲得來!
庫巴丹和庫敖曹的黑騎軍,跳下馬,三下五除二就甩掉了累贅而寶貴的裙甲、兜帽……
這些來自北方草原的壯漢,在地麵上的武力值,也一樣出色!
楊子燦尤其注意個體生存能力的養成,發揮了非常顯著的作用。
僅僅兩萬人的落馬黑騎,在李二的玄甲軍和李孝基的軍隊之中,簡直就兩兩條黑龍!
而他們,也從來不一味靠單打獨鬥!
就近組隊,找一成雙,成雙結隊,結隊成陣……
一個個攻防兼備的鴛鴦陣,戰鬥力爆棚!
有刺殺的,有保護的,有呼喊組織的,有拉扯傷者急救的……
反觀李二和李孝基的部隊,組織性和應變能力,就差了太多!
不乏悍勇能戰之人,但個人獨鬥的能力再強,在有組織的無數個對手麵前,隻能左支右絀、疲於應付……
最終,要麼被砍掉腦袋!
要麼,被打得鼻青眼腫,捆成了粽子!
……
世界上,有沒有天生的軍神?
或許,有吧。
但絕對不是,現在才初出茅廬的十九歲李二!
事實往往證明,再厲害的軍神,那都需要在戰場上不斷的磨礪、挫折、積累。
成長,需要過程。
李二,需要成長,需要在不斷勝利、平胡、失敗中,汲取養料。
所以,他也需要機會和時間。
但瀟水之戰的機會和時間,對他顯然是苦澀的失敗。
李孝基、唐儉、侯君集、柴紹、劉世讓、趙慈景……已經全部被分割在一個個亂陣之中,險象環生!
亡命拚殺者的眼中,世界變得血紅,太陽很快劃過天空……
而凜冽的寒風,簡直是廝殺漢們,唯一清涼舒爽的慰藉……
瀟水河穀之戰,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
嘴中,以李唐軍隊北征大軍的徹底失敗和投降,告終!
訊息,不脛而走,很快傳遍了太原盆地汾水兩岸!
很快,在晉陽城養傷的裴寂,就將李二戰敗被俘、全軍覆滅的訊息,發給了正在臨汾郡霍邑城下督戰的李淵。
李元吉呢?
嗬嗬,跑了!
這位負責留守晉陽的姑臧公,聽聞自家最能打的二哥戰敗被俘,就帶著早就準備好的親衛和及妻妾、財寶,連夜逃離晉陽城。
他的目標,就是找爸爸!
沒辦法,他才十四歲哦!
城內,留下了司馬劉德威,以及正被傷寒這麼得欲仙欲死的裴寂。
好在,這孩子也沒有將事情做絕,仍然給晉陽留下了近六萬人馬。
而他自己,則帶著宇文歆和竇誕等,以及近兩萬親衛難逃。
不,是南下找爸爸!
看著驚魂未定的老四,拖家帶口地衝進大營,李淵欲哭無淚。
“你,你這個……這個……唉!”
這個了半天,李淵也沒能對李元吉說一句重話出來。
他,還是個十四歲的半大孩子!
難道,讓他率領著那點人馬,去從如狼似虎的李密手裡,搶老二出來?
如此也好,家眷都來了,也少了一些牽掛。
再說了,這三萬人嗎加入,至少讓前線的兵力更充裕一些。
李二的慘敗,已經給李淵南下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軍心,軍力,甚至是後勤。
李淵命人安排兒子、媳婦在後營安置下來,便緊急召開軍議。
“當務之急,是趕快從李法主手裡,救回二郎!”
李建成,是個很憨厚的長兄,對於弟弟們依然如幼時那麼看顧。
“可是,李密此賊,怎會輕易答應?”
李淵有點頭大如鬥。
想不到,自己隻是離開太原郡纔不過兩月,就已經發生瞭如此大禍。
“大將軍,硬打當然不行,那樣反而會害了二公子。“
“這事,當然是利益了!”
劉文靜上前一步,拱手說道。
其實,在目前李淵帳下的所有臣子中,劉文靜對解救陷入敵手的李二,最是焦慮和積極。
因為那些原本會和他一樣緊張的人物,都跟隨李二走了。
至於裴寂,因為喪師辱命、遭受風寒,也正在晉陽城裡挺屍躲避,不知如何。
現在的前線大營中,大多都是李淵派和李建成派。
“竇建德和李密,之所以不遠千裡,翻越太行,無非是官軍逼迫和利益所驅。”
“江湖上秘傳,如今大隋山東、河北之地,極度缺糧。”
“而竇建德、李密之流,尤甚!”
“啊?”
“真如此?”
李淵最近一直忙著前線攻伐之事,倒是有些疏於政事和天下風聞。
“十有**是真的。”
“據我們派出的密探查訪被李密貢獻而又遺棄的黎陽倉之事,有人曾經在官軍重新占據之前進去過那裡,發現裡麵顆粒全無!”
裴寂解釋道,神情有些嚴肅。
“怎麼可能?”
“那可是天下一等糧倉!”
李淵異常吃驚。
大堂上的官僚也全都麵露驚訝,開始議論紛紛。
“屬下也是疑惑,按說區區李密區區三十萬人眾,再加上四方就食百姓拿取,也不可能在短短兩月之內,就將其揮霍乾淨!”
“雖然李密奪下此倉不久之後,就有失火之事,但據周圍鄉民言說,那火和官軍,都來得萬分蹊蹺。”
“此後,黎陽倉所出之糧,越來越少!”
“而我們的暗樁所報,李密離開汲郡北去再西入太行,並無帶許多糧食!”
“而且,極為可疑的是,他還在沿途四處征糧!”
“啊!”
“怎麼會如此?”
“真的呀?”
……
聽了裴寂的言語,兩班的文武官員連連驚呼。
“咱們且不論這黎陽倉中糧食去哪兒了,單說李密缺糧,肯定是事實;而竇建德在走飛狐陘之前,也在山穀、博陵、涿郡一帶大肆征糧。”
“然而,據可靠訊息,他們兩家都沒能蒐集到大軍足夠的糧食。”
“因為河北、山東一帶,已經人煙稀少,浮糧和官糧異常吃緊!”
“人呢?糧呢?”
李淵更加迷惑。
“屬下也很不解,反正據我們在各處的情報所示,除了在大運河沿岸,人口異常增多之外,其他義軍多起之處,人戶數目越來越少!”
“有說天災者,有說匪患者,有說朝廷移民者……不一而足!”
“那裡,的確是赤地千裡,人跡罕有!”
“唯一有人的,就是有官軍重點把手的堅城,裡麵的糧食也最多!”
“所有,屬下推而論之,竇、李之流,應該是基於糧食、兵源之故,轉而進入我太原大地!”
裴寂這番話說完,引得李淵等人連連點頭。
“父王,裴大人所言甚是在理,莫說河北、山東之地,就我們河東以南的這些地方,人口戶數也多有不足。”
“兒臣所觀,皆是軍前募兵異常艱難所得。”
“雖然也有最近民間風靡的詆毀我李唐惡言俗講之故,但現在的確前來入我大軍者寥寥!”
“募兵的官佐坦言,非人不願,而是人所稀少啊!”
“所以,想來竇、李,定當是缺兵少量之迫!”
“而我太原之地,物華天寶,人壽年豐,少有戰禍。雖有天災,但也不致饑饉減人!”
“這些年,或許比之江南略有不足,但比起河西、隴右、河南、山東、河北諸郡,咱們要好到不知凡幾!”
“故而,也招致如竇建德、李密、劉武周、薛舉之流的覬覦!”
李建成,果然是個有見識的嫡長子,在經濟人心上麵有著獨到的見解。
李淵點點頭,甚是滿意。
“那依你見,該當如何?”
“父王,李密新入太原,其意在利,也在天下至寶大興、洛陽。”
“洛陽,乃大隋重兵把守之地,有楊侑、楊義臣、周法尚等之流,實力雄厚,不可力敵。”
“反倒是如今隴右、京兆空虛,戰亂不息,雖有楊侗、楊子燦、屈突通等之流。”
“但當打之軍,乃楊子燦的驍果衛一部,吐萬緒京兆禁軍、屈突通的天水通守府府兵、魚俱羅的河西府兵等,整體實力較弱。”
“故李密、竇建德舍近求遠、繞道太原,隻求入主大興。”
“兒臣的意思,不如曉之以利,如李、竇二人稀缺糧食等物,另一方麵,大家商談,咱們也可給其一條南下道路。”
“各家共約,誰若先入大興,便為天下共主!”
“啊?”
李淵大吃一驚。
不過仔細琢磨過來,慢慢就有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