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21章 滄海
“嗯,那就辛苦將士們了!”
“這有啥?”
“原本還會擔心糧食、武器,現在都放在自己的狗窩裡,應該高興才對!”
“按照你的建議,前幾個月,已經在各處塞城裡,儲備了足夠的木材、火種!”
“對了,你讓兵部調撥來的那個‘蜂窩煤’和爐子,很是方便,即暖和也省心。”
“現在城上值哨的兄弟,腳邊放一個,喝熱水、烤飯團、取暖,都美得很呢!”
”隻是你送來的那些酒,卻是不夠分的,是不是在設法送些來?“
賀婁皎雞賊地笑道。
“不是沒有,我也可以在設法送些來,隻是大哥也要記得,這東西好是好但容易誤事,還要好好控製使用啊!”
阿布刻意提醒道。
“你放心,這事都有嚴格軍律,你那些好酒全都放在我這主城地窖之中。”
“隻有逢年過節、打了勝仗、訓練得功等,才會獎勵些許!”
賀婁皎解釋道。
“這就好,那些驅寒的辣椒粉、療傷的金瘡藥,可一定收拾好了,千萬彆受潮!”
“嗯,記得了,婆婆媽媽……”
賀婁皎對於這個比自己小、但比自己官大的兄弟,比較隨意。
“嗯,漢時的潼關城裡,你看看還能不能再存放些物資?”
阿布心裡算了算,還是覺得緊靠騰出來的藏兵洞,也放不了多少物資。
“那裡麵,我已經放了好多東西了!”
“不過,我覺得一旦有敵來攻,也是不如南關安全!”
賀婁皎皺眉說道。
“錯了!”
“什麼錯了?”
“我們這次防守的重點,在關內!關東這邊,隻要風陵渡口的水軍不失,就不是問題!”
“啊,你是說……”
賀婁皎驚異地問。
“是!”
“雖然還不清楚唐國公南下之時,到底走哪條道,但肯定會設法先行繞過你這兒!”
“我們要防的,就是他從渭河北岸繞行入關後,再和娘子軍一起反過來從關內奪關!”
“啊?”
“這是你的判斷?”
“是!”
麵對賀婁皎的疑問,阿布的回答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賀婁皎看了阿布好久,最終選擇相信。
楊子燦,早已經不是大隋軍界的普通人物。
他的軍略上的天賦,早已經得到了大隋軍界上下的認可。
既然他如此肯定,這情況極有可能變為現實。
就拿這次將軍糧和武備直接充盈塞庫的事,好幾個知道內幕的大臣不以為然。
但還是在楊子燦的堅持和苦口婆心之下,成為了現實。
隨著李淵叛軍南下,這個決議越來越顯示出它的前瞻性。
不過掏空永豐倉的事情,茲事體大。
搞不好會引起周邊百姓的恐慌,以及那些誌向不明人物的警覺,所以這才上演了永豐倉臨時代辦的一處戲碼。
現在,華陰縣城戒嚴,在搞嚴密的鋤奸活動。
而永豐倉內,經過早已打入的灰影“內鬼”暗訪、以及白鷺寺的明察,強力控製了好一批“釘子”!
等永豐倉內“偷梁換柱”的勾當完成,就任然會恢複原樣,和當初的黎陽倉一模一樣,勾引人“佔領”!
這樣的局,楊子燦全力主導,早已經乾掉了好幾座“天下糧倉”!
這就是,“屎盆子”計劃!
李密,已經被扣上了一頂,苦不堪言!
至於還有誰,那就拭目以待!
日落之前,各處要塞的將領,告辭而去。
喝得有些多的賀婁皎和阿布,在潼關正中的高大帥府書房中,秉燭夜談。
“賀婁哥,嫂子們都不在身邊,你這也過得清苦啊!”
阿布喝了一口釅茶,意有所指。
“嘿!她們,看好家宅就行了,到這裡來乾什麼?”
賀婁皎滿不在乎地說道。
“可是你都三十多了,還沒為賀婁叔叔生一個下一代呢!”
“莫不是你那個不行?”
阿布喝了酒,說話就有點沒轍沒攔。
不過,奇怪的是賀婁皎不以為意,臉上還浮現出絲絲的淡然。
“說這個乾啥?”
“莫不是你來我這兒,除了巡防,就是來炫耀你多能生似的?”
賀婁皎瞪了阿布一眼,端起茶杯就是一口。
“呦嗬!”
“二哥,我能生,我幸福哦!”
“不過你啊,可不像善柱大哥,人家在黔安郡,可謂賀婁叔叔生了好多孫子孫女呢!”
賀婁善柱,是賀婁子乾的大兒子。
現在是黔安郡太守,承襲了老父的爵位,也是大隋的钜鹿郡公。
自從老父母相繼去世,他們全家就全部搬去了黔安郡彭水縣,為大隋鎮守巴漢西南重鎮。
而長安老宅和洛陽新府,全都丟給思安縣伯賀婁皎看守。
賀婁皎,老婆也是娶了不少女人,但卻一直沒有正妻。
而孩子,也竟然奇怪地一苗沒有。
“二哥,老實說,你是不是還忘不了?”
這話,估計也隻有年輕貴重、關係深厚的楊子燦,纔敢問。
“你……你這張臭嘴!”
賀婁子乾有點惱怒。
“嘿嘿,看來果真如此啊!”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賀婁皎一聽阿布這首隨口說出的詩句,不由得一愣,隨機臉色漸漸變得既詫異又落寞。
倔強而英挺的臉龐,緩緩地低垂下來……
賀婁皎雖為武將,但也是文采不凡之輩,自然能聽出阿布詩句中所表達的意思。
他一方麵驚詫於楊子燦的絕妙才思,一方麵也傷感於自己的過往。
是啊,心中有她,還能給誰?
元稹微之,還要到一百多年後出生。
阿布脫口而出的兩句,隻是《離思》中的兩句。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體會過浩瀚大海,彆處水色再也不值得一觀。
陶醉過巫山雲幻,彆處煙波就不能稱之為雲霧。
即使萬花叢中過,再也懶得回頭留戀顧盼。
此中緣由,一半是行旅修身,一半卻是因為曾經的你!
此詩句,借托滄海水和巫山雲,比喻自從有了那位女子,自此心中再無空間給與彆人!
元稹,是悼念亡妻韋叢。
賀婁皎,為誰?
“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想聽哪一個?”
阿布看見賀婁皎的樣子,心中好笑,不由低聲說道。
“想說就說,不想說就閉嘴!”
賀婁皎雖然麵對的是權傾朝野的楊子燦,但也一點不慣著。
“嘿嘿!”
“楊慶兒,可惜了啊!”
“你……說什麼?她……宇文化及狗賊,此生勢不兩立!”
賀婁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睛中爆發出兩道灼熱瘋狂的目光。
憤怒,絕望,痛苦,仇恨……
“遇人不淑啊,要是當年……唉,都是權勢惹的禍,要是當年賀婁叔叔還在,就沒有他宇文士及的事!”
阿布彷彿沒有看見賀婁皎狂怒淒苦的樣子,仍然在自言自語。
“他沒有二哥你帥,也沒有二哥你一身武藝,更沒有你和慶兒姐姐兩小無猜……唉,怎麼就……”
“閉嘴!”
“彆說了!”
“啪”的一聲,賀婁皎麵前的小胡凳,被他一腳踢得老遠。
“我的訊息,可是跟她有關哦!”
楊子燦神情古怪地對賀婁皎說道。
“什麼?你說什麼?難道……難道……你有了她的訊息?她……她沒死?”
賀婁皎聞言,全身一震。
他跨步上前,伸出雙手,一把抓住楊子燦的雙肩。
“啊呦!二哥,快鬆手,我的肩膀快被你捏了!”
阿布呲著嘴,左右一抖,便將賀婁皎鋼鐵一般的雙手甩開。
“那,我……我,你說,快說……”
賀婁皎雙手亂搓,全然沒了剛才的從容。
“坐下!”
“拿凳子坐我身邊來,聽我悄悄給你說,此事絕密!”
“你……”
賀婁皎有些氣苦,可是看看阿布風輕雲淡的樣子,也無法。
於是就屁顛顛地快步走過去,拾其角落裡自己踢飛的小凳。
可是,拿凳子顯然已經破得不能再用了。
於是,隻好訕訕地席地而坐,就像一個孩子一樣坐在阿布麵前。
“頭靠近點,耳朵豎起來,好好聽,彆出聲!”
阿布對麵前的賀婁皎吩咐道。
賀婁皎咬咬牙,忍了,依言照做。
……
“什麼?你說什麼?她……”
“彆說話,仔細聽!”
“好訊息就是這樣,她被我偷梁換柱,全帶回來啦!而且,皇帝已經明令出文,解除了她和反賊宇文士及的婚約!”
“現在就在洛陽紫微宮!”
賀婁皎,如雷轟頂,失魂落魄。
臉上,一陣狂喜,一陣驚異,一陣……
“壞訊息是,這女人瘋了!”
“彆著急,不是真瘋,而是在西隔城裡的女衛營裡發瘋!”
“女衛營?”
賀婁皎儘管很忍,但還是止不住地驚呼。
“嗯!”
“和吉兒一起,操練呢!”
“唉,好好的一個婀娜美女,操練什麼兵戈……真是!”
阿布說著,腦海裡全是楊吉兒英姿颯爽、呼呼喝喝的樣子。
不知道是遺憾,還是欣賞、滿意。
一邊的賀婁皎,早就傻了!
“好!如此大仇,非親手報之而不能!這,這纔是……慶兒!”
賀婁皎喃喃地說道,眼中布滿淚光和閃光……
南陽公主楊慶兒,是廣皇帝的大女兒。
左武衛大將軍賀婁皎,是前左翊衛大將軍賀婁子乾的二兒子。
本來,那時候的廣皇帝還沒當皇帝、也沒有當太子,這慶兒郡主和賀婁皎算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可惜,隨著年紀的增長,大人們的世界觀發生了變化,從而也影響了這一對人兒的青春之夢!
賀婁子乾因病去世,楊廣當了太子、皇帝……
更有權勢和政治資源的宇文家,成了郡主、公主婚嫁的物件!
南陽公主楊慶兒,成了宇文述的三兒子宇文士及的老婆!
而賀婁皎,成為了大隋又一任駐守潼關的大將軍!
心如死灰的賀婁皎,將自己全部的心血,投入到了鎮守天下第一關的事務之上……
父母相繼去世後,儘管在叔叔賀婁詮和哥哥賀婁善柱的操持下娶了女人,但一直沒有立正妻、生兒女!
癡心人啊!
正應了那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彆說弟弟我沒提醒啊!”
“現在,就是機會!”
“慶兒姐姐雖然嫁過人,但那也是過去。現在的她,還是那麼年輕,那麼美麗亮眼!”
“二哥啊,如果你還忘不了她,現在可就是個機會!”
“要知道,人家現在,也算是待嫁之身!”
“你如果不抓點緊,好好表現,好好爭取,哼,說不定皇帝他老人家臨仙去之前,就將他嫁給……”
阿布說著,目光灼灼地盯著麵前已經變得激動不已的賀婁皎。
話語裡,全是慢慢的誘惑和竄動。
“不過啊,”
“二哥你也要有思想準備!”
“我說過,這慶兒和吉兒姐妹倆,現在都瘋了!心思裡全是報仇雪恨,這兒女情思,恐怕一時很難再續!”
阿布看著躍躍欲試、麵色變得通紅的賀婁皎,好意地提醒道。
“這,就是我說的壞訊息的壞!”
“嘿嘿!”
說完,還奸笑兩聲。
“慶兒,你心中,還有我的位置嗎?”
賀婁皎喃喃而語。
……
“給,這是皇後娘娘托我轉給你的信,收好了,仔細看!”
說完,阿布從懷中掏出一份皺巴巴的信封,遞給賀婁皎。
賀婁皎傻嗬嗬地捏著信,傻了!
留下心思翻滾、天人交戰的賀婁皎,阿布拖著醉醺醺的身子,在胡圖魯的攙扶下休息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主將賀婁皎介麵身體不適,躲在帥府閉門不出。
而副將劉剛、陸琪等人,則陪著衛王巡視各處要塞……
李淵的南下反軍,出奇的順利。
李建成、李二,作為大軍兩支雙前鋒,進軍非常迅速。
率先出兵,南下攻打西河郡。
首先,是在太原郡和西河郡交界的汾陽宮。
等大軍登上管涔山天池的時候,卻見華麗壯美的汾陽宮,宮門大開。
裡麵人影綽綽,卻不見一個守宮兵丁。
李二帶著人衝進去一看,才發現這諾大的汾陽宮,除了很少一些不良於行的宮人。
其餘的人,像汾陽宮監蕭仁貴、副監李長思、守將胡開行等,高階宮妃等,皆是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