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19章 永豐
期間，聽聞廣皇帝被圍雁門，千裡馳援……
因為表現卓著，王世充被廣皇帝擢升為江都通守。
軍政兩道，從此一把抓！
此時的王世充，不算其統領的江都郡兵，就其陸續招募的淮南軍、降俘軍，其數逾八萬。
全是能征善戰的精銳之士！
升任江都通守的王世充，並沒有能在江都郡自己的基本盤上呆上幾天。
廣皇帝南巡之後，他就被皇帝長期派遣在山東、河北剿匪前線。
他帶著的隊伍，也越滾越大、越戰越強。
涿郡涿縣的無上王盧明月，號稱擁有四十萬人馬，橫掠河南、淮北等地。
但當遇上不到十萬兵馬的王世充，便身死兵散，再無蹤影！
李密、竇建德，也屢次遭受這位王通首送上的失敗”大禮“！
如果，曆史一直這麼穩穩發展下去，大隋的朝堂中必定會再出一位異姓王，至少是個十六衛的某個大將軍！
可是，曆史沒有給予王世充當忠誠良將的機會！
一方麵，李密、竇建德這兩股勢力，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上，絕非王世充遇到的以往賊寇所能相比。
他們戰力強悍，手下能人戰將數不勝數！
所以，王世充遇到的挫折和失敗，明顯增多！
他的親軍淮南軍、降俘軍，多有損傷，數量開始急劇下降！
另一方麵，山東剿匪大軍的統軍之將薛世雄，其能力和資曆，也高出張鎮周不知道多少個數量級！
至於並肩作戰的同僚，像楊繼勇、李景、羅藝，哪個有比他弱？
相比之下，他也就是一個毫無家族勢力背景的小人物！
要在這樣一個環境中脫穎而出，實在是太難了！
王世充既鬱悶，又不滿，但也隻能咬著牙苟且！
機會終於來了！
但這個機會，卻是讓他徹底走向自立，走一條稱王稱霸、但卻孤立無援的道路！
廣皇帝，死了！
被”宇文化及“和他的黨羽乾掉了！
聽聞噩耗，王世充呆若木雞，他那條為自己設計的依靠馬上功名稱王做宰的路，斷了！
恰在這時，羅藝反了！
還等什麼？
也反吧！
皇帝已死，前途無望，索性大乾一場，自己賺一個自有天。
剛和李密剛乾了一架，且傷了不少兵馬的王世充，咬牙一呼，也撤出了圍剿防區。
他帶領自己的七萬餘親衛部隊，殺入趙郡，襄國郡、衡山郡。
幾乎在同一天，他和羅藝宣佈稱王稱帝！
羅藝，占山穀郡、博陵郡、涿郡大部，以涿縣為都。
自封燕王，宣稱領統轄幽、營二州。
王世充，占趙郡，襄國郡、恒山郡，以房山為都。
自封為帝，國號鄭，年號開明。
他的手下，王仁則、楊注、程洪、楊公卿、郭士恒、郭什柱、董俊、張童仁等，各得所封。
而山東剿匪大營所圍攻的李密、竇建德，自是歡喜異常。
既然後麵有了這兩道防火牆，身後再不顧忌官軍攻殺。
於是，也沒有南下，再去碰觸已經北上的周法尚和楊義臣聯合大軍。
而是一南一北，就像約好了一樣，辛苦但安全地翻越太行山，跳入了已經空虛的太原盆地。
那裡，李淵已經帶著絕大部分力量，和東突厥人一起，去攻打河東和長安地區去了。
現在的太原大地上，隻有和劉武周死磕的李元吉！
“吐長緒！”
”臣在！“
“這幾年在慶州，身體養得如何了？”
“臣誠惶誠恐，靜心思過，不敢懈怠，身體好了許多！”
“那。還能不能上馬而戰？”
“臣但有所任，萬死不辭！”
“好，好，還能見到活蹦亂跳的你，朕心甚慰！”
“既然……既然身子將養好了，那就再為這大隋辛苦一下！”
“我乏了，不能多說話……侑兒和崇善……他們在，就由他們跟你詳細說說……”
“臣遵旨！”
楊侑和來護兒，帶著風塵仆仆的吐萬緒，去了偏殿……
大業十四年十一月出，消失在大隋官場許久的弘化郡太守吐萬緒，複出於朝。
吐萬緒，左屯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
當年，從江南劫匪前線和魚俱羅一起調回休整之後，一直鬱鬱寡歡，身陷重疾。
按照阿布後世的說法，就是莫名其妙的“抑鬱症”。
吐萬緒這人，忠君是忠君，就是“心思”太重。
和魚俱羅一起南方剿匪，受到了虞世基、裴蘊、王世充等人的惡毒汙衊。
雖然經過楊子燦從中轉圜，兩人逃得厄運。
但是官場之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魚俱羅不在乎王世充等人的汙衊，但剛直的吐萬緒卻不能。
江南剿匪的功績，皇帝不說就是無功，這都無所謂。
但是對於虞世基、王世充等這樣造謠汙衊之人，皇帝不加嗬斥、懲罰，就是預設他們說得對。
並且，對於任命自己一個左屯衛大將軍擔任偏遠小郡弘化郡太守此事，吐萬緒還是想不通！
天下賊匪四起，東突厥人陳兵邊界，高句麗人長期不服於朝……這正是需要像自己這樣良臣猛將的時候！
可皇帝這樣做，就是嫌棄自己，怪怨自己！
自己，不夠好，也失去了皇帝的信任！
於是，左屯衛大將軍吐萬緒，病了！
病得很重！
重到言語失續、衣食無法自理的地步。
好在皇帝並沒有讓他回家養老，而是繼續派他前往弘化郡上任。
隨他去的，還有太醫署的太醫，以及一僧一道兩個閒人。
自此，他便消失在大隋官場，每年上計的夥計也全是郡丞。
好多人，都以為當年威震突厥的左屯衛大將軍，已被皇帝悄悄乾掉了。
所以，即使大隋發生多大的事，都再無吐萬緒的半點身影。
比如，剛剛發生在隴右北部的白羊川剿匪之戰！
按道理，吐萬緒是比範貴更合適的統軍大將，可是……
這不，當廣皇帝活生生地悄悄重新出現在紫薇城的時候，他又神奇地出現了！
吐萬緒，複姓吐萬，字長緒，代郡鮮卑族人，北周郢州刺史吐萬通之子。
因為家庭的緣故，自小就收到非常良好的教育，文才武略，樣樣精通。
他以父蔭入仕，起家便是撫軍將軍，並襲封元壽縣公。
少年之時，便屢立戰功，在北周曆任大將軍、小司武大夫。
隋立後，緊隨十三歲的晉王楊廣，深受親遇。
曆任，襄、青二州總管、穀城郡公、朔州總管、徐州總管、夏州總管，並參加滅陳、征突厥之戰。
大江南北，威名遠播。
楊廣為太子後，特引用吐萬緒擔任東宮的左虞侯率。
廣皇帝嗣位之後，拜晉、絳二州刺史，遷左武侯將軍、光祿卿、金紫光祿大夫、左屯衛大將軍、弘化郡太守。
他，平滅過漢王楊凉造反，平滅過楊玄感造反，參加過東征高句麗，擔任過江南剿匪主將……
怎麼說呢？
牛人！
大隋真正的殺神！
也是廣皇帝最為新來的能文能武的重臣之一！
可是，這樣一個人，竟然在江南前線大戰勝利之後，請求休整！
啥？
自覺殺戮過重！
嗬嗬！
然後，他被雪藏了！
如果說廣皇帝真的生氣，絕對會乾掉魚俱羅，但絕不會動吐萬緒一絲一毫。
就如阿布前世曆史上那樣，吐、魚二人受誣陷奪職問罪，皇帝找了個魚俱羅兒子倒賣物資的罪名乾掉了老魚，而吐萬緒隻是去職了事。
老吐萬的被貶為平民的遭遇，可不是一次兩次，可次次都又是官複原職，這官還越做越大！
為賀若弼仗義執言那次，自己兒子吐萬春隨楊玄感造反那次……
沒辦法！
簡在帝心！
這一世，皇帝聽從楊子燦的勸諫，又用了魚俱羅和吐萬緒。
魚俱羅成了楊子燦手下一將，而吐萬緒則被放到了弘化郡“休養”！
他的遭遇，其實和收到斥責而冷遇的一批人，都一樣！
蘇威，蕭瑀……
這，是一個新班子！
而複出的前左屯衛大將軍吐萬緒，新軍職便是右翊衛大將軍！
他和左翊衛大將軍來護兒一起，統領東都洛陽的十二衛，保護東京城。
軍職，以右為尊！
這樣一個人物的突然出現，讓大隋朝野，既莫名其妙，有深感震動！
就在頭戴冪籬（mi
li
）的李秀寧，在京兆郡周圍攻城略地、占了不少地盤的時候，阿布卻離開了大興城。
他這次秘密出行，卻是為了一個人和一座倉城。
人，叫賀婁皎。
倉，叫永豐倉。
賀婁皎，是潼關的老大，左衛大將軍。
永豐倉，是洛陽和大興之間最大的糧倉，也是大興城東部輸糧的唯一中轉倉，更是潼關守軍的唯一補給點。
阿布一行，先到了渭水南岸廣通渠口的永豐倉。
此時的永豐倉，戒備森嚴。
因為整個隴右形勢的惡化，永豐倉、潼關一線，全部實行了軍官。
廣通渠上，是來回遊弋的大小戰船。
乘著舴艋、輕艓的運河衛官兵，嚴格搜查來往船隻，就連漕船也要一一核對潼關文書印信……
運河兩邊的驛道上，潼關守軍、雍州總管府直屬府兵，十步一崗，五步一哨。
過往行人，皆需在柴鹿檢查口接受檢查……
陪同阿布的，是華陰縣令兼永豐倉監李孝常、倉丞王子和等一應永豐倉官員。
……
“稟衛王，永豐倉此地，本為朝邑望仙觀永清局舊址，文帝初名為廣通！”
“哦，我看這倉城形製，和黎陽倉差不多啊。隻是這大小，卻要比黎陽倉大上一倍有餘？”
阿布站在城頭，俯視城中密密麻麻的尖頂倉窖，感慨地說道。
“衛王所言甚是！”
乾瘦的李孝常，四十五六歲年紀。
他聽聞楊子燦如此說，不無自豪地笑著說道。
“永豐倉城。東西兩裡，南北一裡，呈長方之形。”
“日常儲糧，皆在一千萬石以上，有大小倉窖五百二十五口！”
“而據下官所知，黎陽倉東西寬七百餘尺，南北長約一千五百餘尺。”
“而大小倉窖。也不過兩百一十六口，儲量規模在五百萬石上下！”
阿布看著如數家珍的李孝常，腦海中不由想起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一個，是民部尚書、當時為督糧運轉大使的楊玄感！
另一個，就是早就依附楊玄感的那個不知道名姓的倉令！
當年穿越後的阿布，初入洛陽為官。
在途徑汲郡浚縣時，在楊玄感相伴之下遊覽了天下聞名的大伾山黎陽倉。
那時候的楊玄感，躊躇滿誌，意氣風發。
而那個站在自己和楊玄感身邊，滔滔不絕的倉令，多麼像現在的李孝常！
李孝常，你現在效忠和歸附的，又是哪一個呢？
”嗬！“
“真是又一座規模空前的國之大倉，實在讓本王大開眼界！”
“國家有如此儲備，何愁江山社稷不穩？”
“這，得養活多少人？本王想想，那還不是幾百萬人不事生產，也能吃上十年八年？”
阿布故意向沒見過世麵似的，大發感慨。
李孝常的眼角，閃過一思鄙夷。
而倉丞王子和，算是半個軍方的人，對楊子燦的目光全是星星。
“朝廷的糧倉，按照不同之用，分為正倉、轉運倉、太倉、軍倉、常平倉和義倉。”
“咱這永豐倉，既是正倉，也是轉運倉，更是軍倉和常平倉！”
“自開皇至大業當今，國有六大糧倉，其為興洛倉、回洛倉、黎陽倉、廣通倉、河陽倉、常平倉。”
……
李孝常繼續開始賣弄，也算是一種現場彙報的形式。
因為若是按照郡縣官僚體係來說，華陰縣令李孝常，是徹徹底底楊子燦的屬下。
華陰縣，屬京兆郡。
楊子燦，兼職京兆尹。
華陰縣令李孝常，可不就是楊子燦的直接下屬？
沒毛病！
但是，大隋的糧倉，卻是自有其獨立的完善管理體係。
朝廷最高管理機構，為尚書省度支部。
度支部，“掌計會，凡軍國損益、事役糧廩等事”，全盤負責國家財政事務。
度支部下設倉部曹，是為專職管理全國倉儲度之的部門。
其長官，為倉部郎。
此外，為了繼續加強管理，廣皇帝還將部分倉廩管理職能，賦予司農寺。
司農寺，在糧食方麵，除了掌管全國糧食種植、收割、運轉之事，還兼顧邦國倉儲委積。
他的長官，就是司農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