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76章 威興
經過數次打擊和折磨，杜伏威的心智也算健全了起來。
他雖然對古狸城野和胡大舉感激萬分，也對這支裝備精良的百戰精兵口水直流，但他還是對這支力量的背景，進行了多方打探！
結果，一切都是“真”的！
不管從江湖上哪個渠道得來的訊息，古狸城野是真的，胡大舉也是真的。
當然，這一支真從白山海水打出來的人馬，也是真的。
沿海之路，留下了他們“可歌可泣、一路血淚”的足跡！
哦嗬，這些人，真是“亡命之徒”啊！
但也是一支正兒八經的多國部隊！
漢人，契丹人，室韋人，突厥人，奚國人，甚至還有靺鞨人、高句麗人！
但不管怎麼看，這些身形巨大的武士賊寇，絕對是一支攻城拔寨、力挽狂瀾的決定性力量。
“背調”結束後的杜伏威，想儘一切辦法，挽留執意想要蕩舟湖上當水賊的古狸城野、高大舉。
好說歹說，直到後來給這二人送了好多美女、財物，以及許諾給這個“胡漢營”在軍中諸多特權，這才讓古狸城野、高大舉“勉為其難”地留下。
不過，這兩人看來十分重信守諾。
決定留下後，他們便緊緊團結在以杜伏威、輔公祏為中心的周圍。
某種程度上，其忠誠度甚至比杜伏威手下的那些死黨、義子還忠、還受用！
杜伏威常在私下裡對輔公祏感歎：
“天佑我杜某，得此胡漢營！”
嗬嗬，這話，很讓王雄誕、苗海潮、西門君儀等受傷！
今年初，左才相、李子通部，遭遇了重挫。
新任江南剿匪總管陳棱、副總管張鎮周、大將來整，率領整合後的三十萬水陸大軍，對盤踞在淮河流域的亂匪，進行了全力剿殺。
其計，就是采用當朝軍隊殺神、衛王楊子燦在兵部擬定的剿匪之策。
鐵壁合圍，封鎖交通；招降瓦解，軟硬兼施。
得到真傳的陳棱，沒有像阿布前世那般草雞，而是非常嚴格地執行了楊子燦的剿匪策！
加強版！
求實版！
穩健版！
這一次，無論是杜伏威、左才相、李子通再怎樣挑逗、激將，都很難將陳棱大將軍引入圈套之中。
因為陳棱將軍的幕僚團隊之中，已經有大批楊子燦送過來的高人。
比如，完成粟末地軍事指揮學院教育的麥季纔等人。
麥季才，可是楊子燦最看好的青年一代將才之一。
穩重，睿智，剛柔並濟，非常適合領軍和參謀！
加強版的陳棱大軍，讓海陵的李子通、淮北的左才相，連吃無數敗仗，眼看覆滅在即。
被逼上絕路的二人，接連發來求救的信使和財物。
這時候，正一心求發展、編練新軍的杜伏威根本不想搭理！
李子通，當了反骨仔，是死仇！
左才相，也是個小肚雞腸的蠢貨，看不上！
可是，這時候已經完全讓杜伏威信重的古狸城野、胡大舉極力勸說，讓其派兵解救他們。
唇亡齒寒，獨木難支！
各個擊破，大禍臨頭！
猛然醒悟的杜伏威，當即長拜古狸城野、胡大舉，卻被二人死活攔住。
還好，放下前嫌的杜伏威，親自率領十多萬整合後的隊伍馳援。
經過杜伏威各部，以及古狸城野、胡大舉的“胡漢營”拚死搏殺，左才相和李子通倖免於難。
兩人的兵力，也各自耗損到了不足兩萬。
他們倆，也都基本失去了繼續在江南爭霸的可能！
杜伏威不計前嫌、仗義出手的舉動，也徹底征服了兩位梟雄。
而“深明大義、力主援助”的古狸城野、胡大舉，也真正得到了左才相、李子通兩軍絕大部分人的心！
這下，杜伏威真的算是闊起來了！
力挫江南剿匪大軍之後，杜伏威的名號再次響徹大江南北！
一時之間，江淮南北的好漢，蜂擁來投。
很短的時間，杜伏威在攻克曆城之後，兵力達到了十九萬！
豫章郡的林士弘、巴陵郡的蕭銑，也接連送來信物，屢提交好結盟之意。
這兩股一南一西的反王，雖然人數甚廣，但戰力堪憂。
他們絕不是能夠與接連硬扛大隋重兵無數次的杜伏威，能相提並論的！
按照現在程棱江南剿匪大軍的實力，就是十個林士弘、蕭銑，也早就被抹掉了！
隻是現在朝廷的注意力，還都放在像杜伏威、李密、竇建德等這樣的知名悍匪身上，暫時還顧不過來！
可能這兩人心裡也明白，打敗一些地方鷹揚府府兵、攻破幾座防守兵力薄弱的小郡小城，真的不算什麼！
於是，看著杜伏威勢大力沉，這才乾緊過來討好，為將來做些鋪墊！
這時候，杜伏威正在軍中推行新政。
什麼新政？
精兵悍將之政！
說簡單點，就是上募之策。
這一策，其始作俑者雖然不是楊子燦，但真的和楊子燦有關！
楊子燦以驍果衛為主的北方截擊大軍，一戰而毀東突厥大可汗都拔的幾十萬虎狼之軍，震驚天下！
就連杜伏威這樣的亂賊大首領，也是聽了之後我心嚮往之！
在江南，楊子燦大破突厥蠻王的故事，被編排得各種各樣。
離奇古怪，近乎與神！
他是當今天下，被塑造得最接近於真武大帝的人物。
真武大帝，又稱蕩魔天尊，為道教神仙中赫赫有名的武尊神。
所以，大隋朝衛王楊子燦，被塑造成了一個“北方黑臉，體為玄武，夾麵兌頭，深目厚耳”的家夥！
而道教在南方昌興，更是尊崇玄武七宿中的第一宿，即鬥星，又稱南鬥。
人們信仰，南鬥注生，北鬥注死。
在道教具體經書之中，真武的形象更是披發跣足、身著玄袍、金甲玉帶、仗劍怒目、足踏龜蛇、頂罩圓光，形象十分威猛。
為什麼如此傳說，廣皇帝卻樂見其成？
因為道教經典《元始天尊說北方真武妙經》中，說得清楚。
真武帝君，本事淨樂國太子，生而神靈，察微知運。
長大後，唯務修行，發宏願要除儘天下妖魔，絕不繼承王位。
後遇紫虛元君，授以無上秘道，連越遊東海，又遇天神授以寶劍。
白日飛升之後，玉帝下令敕鎮北方，統攝玄武之位。
嗬嗬，絕不繼承王位！
廣皇帝可安逸得很，便悄悄命裴矩利用白鷺寺的力量，暗中推波助瀾。
杜伏威，也是這種輿論的受害者之一。
他除了崇拜楊子燦，再就是根據道聽途說，開始編練自己的上募之兵！
怎麼來的？
因為按照江湖演繹，楊子燦撒豆成兵，也是在江湖中招募了無數好漢！
記住，就是個募，募兵的募！
楊子燦的驍果衛，是驚世駭俗的募兵製，而不是長久以來的府兵製。
募兵，行招募，發糧餉，憑自願，重契約，靠本事！
募兵製的驍果衛，一戰成名！
所以，杜伏威、輔公祏對於自己的偶像，蜜汁自信！
於是稍加改變，成了自己的新政新策——上募。
他從現有的部隊中，挑選出五千最精銳武士組成“上募營”。
上募營的所有人員，都被杜伏威收為義子，平時非常寵愛，戰時非常嚴酷。
所謂寵愛，就是驕縱。
軍紀敗壞，恣意妄為，讓人側目，卻不負刑責。
所謂嚴酷，則是要求每作戰必為先鋒，戰後評功驗傷。
如傷在背後，即刻處斬，因為那表示其臨陣退後。
如死在戰中，就以死者之財產、妻妾殉葬。
……
如此這般，從道理上來說，上募營中武士，每戰儘死力、自為戰，所向無敵。
至於現實中具體如何，還需要時間來考驗！
不過杜伏威值得讚賞的一點，就是對財物看得比較淡。
過往每戰所得，會及時儘數散賞全軍，殊無遺漏，這讓他的個人聲望在軍中很高。
不過，麵對老杜的軍隊改革，古狸城野和胡大舉率領的胡漢營，並沒有跟風。
他們自有在南北轉戰中，總結的一套。
每一次杜伏威所賞財物，全部收歸一處，成為所謂的“胡漢營”公有之財！
營中每一個將士，都以各種化名在隋通錢櫃中立有賬號。
這錢，一到胡漢營公賬，便很快轉入當地的隋通錢櫃之中積存，兌換成交子。
胡漢營的規矩很多，特彆是等級和薪餉上麵。
等級上，具有很深的隋朝軍中軍階的痕跡。
因為這裡麵的很多一部分人，都是當年逃亡的府兵。
比如營中設有折衝都尉、副長官左右果毅都尉、團校尉、隊正、夥長、什長、丁。
而軍種，則有什麼中壘、屯騎、射生、越騎、步伍、長水等。
雖然也就兩萬餘人，但胡漢營中的屬官還很健全。
彆駕、長史、六曹尉、參軍，等等。
而薪響製度，更是複雜。
除了每月按時發的月例響，還有什麼績效響、激勵金、補助金、福利金……
杜伏威看著新奇，於是跟著古狸城野和胡大舉研究了半天。
可是，看著都很好但就是搞不明白為什麼要弄得如此複雜！
於是搖搖頭，對這個奇葩隊友深表同情，然後就走開了！
挺好！
這樣的豬隊友，自己用著放心！
他們越繁瑣、越摳門、越自我捆綁得緊，越不會乾不可言之事！
所以，老杜從心底裡對狐狸城野、胡大舉的這支“胡漢營”越發放心和倚重。
最近，隨著杜伏威勢力和地盤的增長，開始有士人階層來投。
伴隨著實力的增強，杜伏威逐漸由流寇轉向割據，開始走向了一個更高層級和局麵的爭霸之路。
低賦稅，殺貪官吏，進用
“士人”……
杜伏威，越來越像樣！
江南剿匪大營的陳棱，也沒閒著。
在對杜伏威盤踞之地圍困的同時，開始大力地圍剿周邊閒散亂賊……
比如，盤踞在崑山的聞人遂安、丹陽的樂博通、東陽的樓世乾……
而在剿滅這些小股亂賊的過程中，有一個人很突出。
誰？
沈法興！
他，出身江南望族吳興沈氏，其父是南陳的特進、廣州刺史沈恪。
沈法興擔任家鄉吳興郡郡守，是個大隋很特殊的情況。
因為按照大隋官員任職迴避製度，很少有官員能去祖籍或家鄉為官。
而吳興，恰恰就是沈法興及其家族所在之地，並且他當這吳興郡太守，時間可一點不短。
從大業元年開始，一直到現在，這家夥已經在吳興郡太守任上乾了近十三年。
十三年啊！
根本沒有什麼“三年一換地、五年一升官”的大隋官場規矩！
坐地虎！
為什麼會如此呢？
因為平衡！
什麼平衡？
朝堂勢力的平衡！
大隋建國初期，朝堂中主要以關隴勢力為主。
為了改變這一大獨大的局麵，文帝和廣皇帝，大力扶持山東勢力和江南勢力。
而以沈法興為代表的沈家，就是江南勢力中的世家之一。
所以，像沈法興這樣的世家太守還很多。
如，蘭陵蕭氏，吳郡顧氏、陸氏、朱氏、張氏，會籍虞氏（虞世南）、魏氏、孔氏、謝氏，琅琊王氏，陳郡謝氏、袁氏，等等。
在江南的好多郡縣，大都是由世家的子弟，來擔任所在郡縣的一把手。
特彆是在廣皇帝黨政之後，他當年在江南結識的好多江南豪門故友，都一個個走向了一把手的高位。
沈法興，就是當年廣皇帝當總管的時候，結識並得到重用的門閥代表之一。
自從廣皇帝移駕江都行宮，更是頻頻召見這些早已擔當太守、留守多年的舊友們，來江都說話、談心、籠絡。
通過升官許願、述說舊往、恩威並施等手段，原本有些浮動的江南士族官員，很快就緊緊團結在了廣皇帝周圍。
坦率說，皇帝到了江南之後，有力的穩定了江南士族力量。
看似杜伏威這些人鬨得凶，但比河南、山東一帶的亂軍，他們的力量、規模、戰鬥力都要差上不少。
所以，廣皇帝對近在咫尺的杜伏威雖然關注，但並不怎麼當回事。
他利用在江南將養身體的機會，將大部分精力，都分在籠絡江南士人、宗教領袖的身上。
現在，江都行宮的朝堂之中，大量的江南士人，被引入進來擔任各級官員。
有的，是原來各郡太守、通守提拔。
有的，則是通過民間征辟而募來的名士。
有的，就是那些門閥的嫡子嫡孫……
這一舉措，將原本因為南移而分拆，讓江都朝堂編製眼中不足的局麵，得以大為改善。
與此同時，道教、佛教，得到了皇帝全方位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