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42章 恩威
這大總管楊子燦非常粗暴簡單，不來個洋洋灑灑的開場白，而是先用這五百人祭天。
這是一個不一樣的法場。
既有河西人陌生的法庭，也有河西人似曾相識的刑場。
這五百餘匪首，每個人脖子上掛著一塊巨大的木板。
木板上，貼著一張寫滿字跡的草紙。
每個人，左右各一劊子手一文士。
先是一個個被拉著遊行，邊走一旁的那個文士，手舉一個喇叭花狀的皮筒，大聲用當地的方言述說每個罪犯的罪行。
然後，這些人會被一個個牽到設在祭台左手的法庭處。
那裡，由西部六郡的郡尉、縣尉組成的聯合法庭，現場對每一個人過堂，當著萬千人的麵，曆數罪證。
然後，這些罪囚和其“家屬”，簽字畫押，聲淚俱下，表示認罪。
觀刑的人群中，還有很多朝廷已經釋放的曾經參加過叛亂、但輕罪和盲從的百姓。
接著，便是公開處刑。
斬首！
而這些死囚的頭顱，將會由事發各郡的主官帶回，置於城頭，驚醒世人。
大總管楊子燦率領各位大員，登壇焚香，告祭先人。
指天發誓，靖滅宵小，恢複絲路的安寧和繁榮。
自此，武威城外互市高杆之處，每日有升旗落旗之儀。
而每季四絕之日，便行刑會，專門對罪大惡極者開萬人大會，公開審判，並施以極刑！
故，張掖城的四絕日，也叫刑日。
何謂四絕日？
立春，立夏，立秋，立冬。
接著，便是聲勢浩大的耀武！
也不知道這楊子燦和魚俱羅，從哪裡調集了那麼多鎧甲鮮亮、軍風颯爽的騎步大軍。
這些一看就不好惹的軍隊，帶著吃人的威風，整齊地列隊通過趕來互市“看熱鬨”的所有人麵前……
說實話，整個河西走廊，好多年都沒見過這麼殺氣騰騰、數量驚人的大隋軍兵了！
這些人馬，足足有二十萬！
光是騎兵，就有十萬！
大盾如牆，長矛如林，刀光四濺，殺氣逼人！
最吸引人、也最讓人恐懼的，卻是緊跟在佇列之後，用馬拉著的那些大型弩車、拋石車、撞車、箭樓……
還有，一些覆蓋著油布的黑武器、大殺器!
將士和武器列隊展示完畢後，還在互市外寬闊之地，進行了軍操、列陣、對攻、破陣等演習……
這是**裸的炫耀，也是**裸的威脅！
耀武，讓人膽寒！
耀武，讓人敬畏！
當人們的心情，被壓抑得沉重無比的時候，大總管又站上高壇宣佈了一些好訊息。
一是，免征河西六郡租庸調一年。
二是，河西六郡政、軍、牧工程事項，開始向民間發買托辦。
三是，廣建各級學堂，推廣儒釋道，適度允許外來教如磨礪教等的傳播。
四是，總管府開放民間馬市交易，先行投放良馬、耕牛、驢、駱駝各五千匹，以供河西六郡當地老百姓購買。
五是，能夠檢舉和反正反賊和馬匪的百姓和從者，官府在土地、賦稅、獎勵上將給與特彆優待。
六是，已經參與反賊和馬匪的百姓，如在限定之日內向官府投誠或傳遞訊息，將依律赦免其罪，進行異地安置或酌情返回原地。
此外，總管府還頒布了一係列新政新規。
一是鼓勵。
凡張掖原有馬商進入突厥境內販賣，政府優先發給通關文牒和互市執照。
凡馬商從西域各國販賣來的馬匹，如果市場滯銷，可由隴右牧就近照行價全部收購！
但禁止向馬匪、叛匪、不明勢力售馬，所有馬、騾、驢的交易，必須在城中市場、互市和榷場交易，並詳細登記馬匹去向，官府不定期檢查。
如發現不明原因死亡、丟失而不報、隱瞞者，依律論處。
若確實查明故意向敵對勢力和人員輸送馬匹者，按照通敵、造反等罪論處！
二是支援。
大總管楊子燦向所有來參會的四方來客承諾，總管府支援農耕畜牧買賣。
對民間畜牧和農耕方麵，有凸出貢獻者，請授散爵，總管府優先推舉征辟入仕。
三是嘉獎。
在現場，他對六郡各縣選出的中低層優秀官吏、民間優秀賢達，進行了掛紅誇街和獎勵。
為官吏者，現場宣佈晉升，並將其考評為甲上，以後也可做為繼續升遷的重要依據。
為賢達者，即可予以牌匾、糧食、布帛、牲口、工具等的獎勵。
像路家老灣的裡正李八穀，被楊子燦親自授予“塞上基石”的牌匾，並獎勵一頭健牛。
這樣的裡正，人數多達百二十人。
每人，都被大總管親授名堂不一的牌匾，並獎勵驢、牛、羊、豬、糧食不等。
四是宣教。
對廣泛行走於西部民間，依照總管府積極推行“宣教撫民，昌興教義，衛國立統”的各個教門人物，大總管府根據百姓風評選出特異者。
發尊者稱號，獎勵牌匾錢物。
並在其教門度牒核準發放上，給與特彆優待！
儒教、道教、佛教、磨礪教的一些優秀教職人員，這一次算是真正感受了一次來自大隋朝廷的絕對善意!
……
總之一句話，楊子燦算是慷了大隋國家之大慨！
他把不要錢的名譽，粉飾得崇高無比，然後頒發得像雪片一樣。
他將現在的緊俏物資，如牲口、糧食，像不要錢似的一個勁兒的往民間發放。
他將領頭造反作亂者，描繪得邪惡無比。
他將那些絕大多數從匪，定義得何其無辜，然後是赦免、赦免、赦免！
他將裡正、鄉老、亭長這些人，正式納入公務員隊伍，讓他們成為自己在河西走廊的社會最末端，幫他牧民最鋒利的刀劍！
百姓是善良的，百姓是無辜的，百姓是愛國的，百姓是絕對的大隋優秀子民！
百姓，也是絕對相信大隋朝廷、雍州總管府的！
壞的，隻是那少數覬覦老百姓幸福的造反頭馬、為富不仁者、貪贓枉法的官員！
他們，罪該萬死，人人得而誅之！
來，和我一起砍他們的腦袋！
看看，大隋政府整體清風正氣，緊緊站老百姓一邊。
她，是咱們大隋天下的主心骨！
……
大總管，他要的是重新豎立國家權威，借機收攬河西走廊有些散亂的人心！
這些作秀乾完，阿布親自主持了已經停擺了好久的互市活動。
為了表達對商賈的重視，他彆出心裁地舉行了一場場麵浩大的重啟互市的剪綵活動。
著人精選出國內、國外的優秀商賈，與大總管楊子燦、六郡郡守一起，站在張掖互市門口，用剪刀剪下一朵絹花。
這朵絹花，將贈與這些商賈，同時還有總管府楊子燦簽名的榮譽證書。
這東西，絕對在西域邊境關防有用！
有的豪客，私下裡想掏巨資購買，也沒一人願意賣出。
聽說，魚俱羅這家夥的那朵絹花，被兒子偷偷拿出去賣給一個康國的溫姓豪商，竟然得到了無匹純種撒馬爾罕駿馬。
這事等魚俱羅知道後，大發雷霆，把兒子打得半死。
為這事，他還特意向上司楊子燦請罪。
不過，衛王同誌並沒有責怪他，而是把自己的那一份送給了魚俱羅珍藏。
同時，把那個不著調的兩個兒子魚廣、魚稚調入旗下近衛軍和總管府，讓胡圖魯親自管教操練。
從此，魚俱羅更加對楊子燦忠心！
這一回，胡圖魯領導的楊子燦親衛部隊的陣容，更加龐大。
因為西部六郡太守，都不約而同地派遣自己的嫡長子、嫡子加入到大總管的親衛。
就連流亡的親戚、表姐夫高昌王麴伯雅的兒子麴文泰，也加入了進來，成為胡圖魯旗下的一名校尉。
當晚，楊子燦代表大隋政府、雍州總管府，在張掖城上清觀宴請各方嘉賓。
雖是道門之地，因為不忌葷素，且場地清雅寬大，所以楊子燦便把宴客的地方選再了這裡。
今晚的所有菜品烹製，全是大總管楊子燦的貼身廚子大斧子負責。
親衛隊的炊事班，全成了他的下手。
而主打菜，當然是辣椒牛羊肉涮火鍋，此外還有鐵鍋炒菜。
雖然這些菜品，都已在張掖城的悅來樓都可以吃到，但今晚的人實在太多。
不過這宴席所用食材，自然都來自悅來樓。
而大斧子做為阿佈菜係的嫡係傳人，自然是得到了真傳，這做出來的味道與樣式很是與眾不同。
雖然眾人嘴裡辣得冒火，可也是吃得熱火朝天，全然沒有官場夜宴的那種壓抑和清雅。
吃得興起的大總管，竟然脫去常服，捲起袖子，端著酒杯一一和來賓碰杯閒話。
那一晚，衛王竟然沒醉！
而絕大多數參加宴會的嘉賓，都是由親衛們抬去會館、宿處的。
“楊九桶”！
這便是這一夜之後，楊子燦又在河西走廊上獲得的新名號！
在這一夜之後，河西走廊上突然就開始流傳許多故事。
有的，是花子的乞食歌、蓮花落。
有的，是道士的道情、漁鼓。
有的，是伶人伎子的清曲、變文。
有的，是流浪唱詩人的說唱詩、俗講。
有的，是僧人的坐壇講經、學舍幼童的順口溜……
《乞兒淚》，《十勸人》，《萬國來朝》，《天子翻越天山》，《鞭打馬魁首》，《萬家燈火》，《親如一家》，《好馬》，《這個總管是粗人》……
許多關於廣皇帝、皇太孫、大總管的故事、言論、政令，在各種力量有意推動之下，快速傳播到河西走廊上的邊邊角角。
廣皇帝……好！
皇太孫……好！
大總管，殺人不眨眼，喝酒嚇死人！
他嫉惡如仇，鼓勵農商，重視馬業！
他，是個粗人！
河西人大致算來，這楊子燦還算是個大隋還不錯的混蛋大官！
許許多多曾經為河西走廊的安定繁榮，做出過不朽貢獻的人，也被儘力傳唱和讚美。
許許多多積極促進民族融合、宣揚團結、擁護華夏一家親的人，更是被大肆神話和鼓吹。
當然，也少不了對於或虛構、或現實的那些叛亂者、貪官汙吏的編排。
他們，被描繪成邪惡無比，是導致河西老百姓生活困苦的根本元凶……
所有這等等之中，既有有大隋的當代人，也有秦漢以來的的先朝人。
所有這些人，有漢族的，也有羌族、突厥、氐族、吐蕃、黨項、粟特等的。
這些傳唱，通俗，曲折，易懂。
這些劇情，催人淚下，咬牙切齒，鬨堂大笑，觀點鮮明，記憶深刻……
楊子燦，在河西走廊捲起一場影響深遠的輿論洪流！
河西走廊西端六郡的風，吹起來的時候，很騷情！
武威，古稱涼州、姑臧、雍州，地處於河西走廊東端要衝。
自霍驃騎遠征河西、擊敗匈奴後，西漢政府便在此設郡置縣。
為彰顯華夏帝國的武功軍威，漢武帝將此地此城名之為武威。
天下要衝，國家藩衛。
武威，是東西大陸的咽喉位置，是河西走廊三條絲綢古道的分野點，在整個大隋西部政治經濟版圖中起著異常重要的作用。
開皇元年，文帝廢武威郡，置涼州總管府，治所姑臧。
大業初年，廣皇帝廢涼州總管府，複置武威郡，郡治姑臧縣，領姑臧、昌鬆、番禾、允吾四縣。
武威郡，東接蘭州郡，南靠西海郡，北鄰靈武郡、東突厥，西通張掖郡。
其地，處在黃土高原、青藏高原和蒙新高原交彙地帶，地勢呈西高東低，區域性地形複雜。
武威郡的整體地形，可分為三大塊。
南部，為祁連山地。
依山做勢，大致呈西北—東南走向，氣候冷涼，降水豐富。
這裡，是大隋著名的林場和馬牧所在之地。
中部，為平原綠洲。
地形狹長平坦，土地肥沃，阡陌縱橫，粟麥之浪滾滾如海。
這裡，是大隋河西走廊上最重要的軍屯要地之一，也是主要的屯糧生產基地。
北部，是荒漠流沙。
這裡，乾旱少雨，日照強烈。
在流沙荒漠之上，有大漠邊緣的巍峨長城，更有生長稀罕的沙生植物和名貴藥材。
肉蓯蓉，羅布麻，黑枸杞，金鎖陽……
境內，有石羊河和馬城河，自南向北而流，穿越騰格裡沙漠，最終形成一東一西兩個內陸湖。
西邊，那個靠近高越原的，是休塔澤。
東邊，主要靠馬城河補給的，是豬野澤。
兩澤外形，特彆像張掖郡北部的居延澤，也是西鹹東淡，十分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