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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108章 隊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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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突通和郭文懿遷往天水,但其所領軍隊仍在河東。”

“馮翊、絳郡、弘農等地,郡守、郡丞都有調整!”

“大家有沒有注意,這次遷任的人,像段達、趙長文、元文都、宋老生、王威、李靖等人,都有一個明顯特征!”

裴寂故意賣了個關子。

這一下,成功將眾人的興趣勾引了起來。

就連一直文文靜靜的大小姐李秀寧,也睜著一雙無敵美目,看向裴寂那兩片薄薄的嘴唇。

“這些人,無一不是廣皇帝的忠臣,卻又在朝中並不得誌,然則仔細看這些人物,又哪一個不是經年乾吏?”

李淵聽得此言,仔細一想,不由得心中一驚。

李靖並不如何,一直是個小縣令出身,能當上馬邑郡丞聽說是靠了楊繼勇乾親的關係。

但其他幾人,的確如此啊!

不顯眼,但卻一直處於緊要關鍵位置,其能力也是有目共睹。

特彆是那段達、宋老生、王威三人,絕對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主!

“咦!這麼一看,的確是啊!”

李淵臉色立刻變得陰沉。

“唐公再看,根據朝廷的通傳公文,這一次西京京畿三輔地區、兩京北方近左區域,其軍事部署不減反增!”

“各地府兵集中駐防先不說,就說兩京、三輔、河北近郡集結的兵力,已經達到了二十萬!”

“並且,楊子燦手中,還有二十五萬的新集結雍州剿匪大軍,以及他原本手中近八萬新舊驍果衛!”

裴寂,顯然對朝政之事,格外熟悉和在意,說起來如數家珍。

“現在,宋老生在霍邑,不僅有原先的兩萬防突厥的邊兵,還有新從汾陽調來的原屈突通手下的兩萬。”

“絳郡、河東、弘農、馮翊、潼關,都采用府兵集中之法,增強了部署……”

裴寂用手指在整個南下一線劃了個圈,並最終在潼關點了點,說道:

“故而,屈突通走了,咱們南下之路,卻更加艱難!”

“現在,咱們又要被一個個弄走,這……”

裴寂的話,一下子將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廣皇帝,如此作為,難道真是對著自己在下一盤大棋?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可是,以前大家一致的觀點,不是廣劍指糜爛無比、到了不得不治的隴右河西之地?不是山東的竇建德、江南的杜伏威?

楊子燦的任務,不就是安靖西部,保護大隋商道和馬牧?

李淵不敢相信,又不能不相信,於是滿腹狐疑和震驚。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李建成著急道。

這位嫡長子,算是幾個兒子中最踏實勤快的一個。

不僅有嫡長子的大氣,也有秉承其父擅於人事結交、為人忠厚圓潤的特點。

隨著年紀日長,已經算是李淵可以依賴大事的棟梁。

整個河東河北隴西隴右之地的社會關係,現在都是他在尺度攀措。

按照李淵現在的設計,老大穩重而偏於內政事,老二毛躁要偏於軍伍殺伐,老三元吉和老五智雲就先帶在身邊自己帶著。

隻有身邊這個看著像個淑女一樣,正安靜依偎他的嫡親閨女,是個異數。

既有男孩子的勇武豪爽膽識,又有女孩子的千嬌百媚婉轉,關鍵是她心思玲瓏、智計百出,勝過乃兄乃弟。

可惜了,是個女兒身啊!

否則,這……

“那,且再看看吧!”

“如今我軍馬不足,運力不濟,若是不解戰馬、馱馬之困,我們且又如何成行?”

“再者,如此之下,兵力也是大問題……”

李淵臉色陰晴變幻許久,強自按捺下心中的煩躁。

缺乏整編和訓練的明暗力量,缺少運力保證的後勤輜重,缺乏騎兵的……

“至於玄真、肇仁東遷之事,暫時拖著,我會上書皇帝,言及交接事宜多有周折,頗費時日。”

“實在不行,就演一出匪患襲擊之戲,給白鷺寺的人看看!”

“建成,你假意向西運動,不是信公言及隴右戰馬之事?你借機和信公一道,前去探探虛實。”

“若成,即可帶馬北返,繞道靈武、平涼、北地,隻要進入我河北之地,大事可成矣!”

“而順德、弘基、竇琮等眾位賢弟,也不必驚慌,且好生呆在晉中仔細隱藏,以待時機。”

“我亦會上表請罪,言正在緝拿之中,自可拖得些時日!”

……

他如此安排,李建成和武士彠、長孫順德等人點頭應諾。

李淵閉著眼睛思謀片刻,開眼如電,望向李二和劉文靜。

“聯係突厥之事,肇仁,此一直是你和二郎在謀劃和主持。“

“這次,你和二郎就親自前往突厥一趟,勢必促成此事!”

“這一回,就不要再走白道老路,繞遠一點,走榆林或五原一線,尋機出塞!”

“另外,讓寧兒陪你們走上一趟吧,那邊的路,她比你們熟悉些。”

“路上事,要全聽她的。”

“至於到了東突厥人,如何與之勾連,那我就全部委托與你們二人了!”

看著劉文靜和李二驚喜而又眼巴巴的目光,李淵知道他們在等什麼。

於是咬了咬牙,表情痛苦地猶豫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吐口道:

“至於那突厥人所提的要求,嗯,”

“就如都拔大可汗當初提的那樣,若他們能答應借我兵馬十萬,哦,不,三萬,再送我戰馬四萬匹,至少兩萬,事成後,則平原、榆林等靈州之鏡,可全予割之讓其牧馬!”

“若能從我,不侵……百姓,征伐所得及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

此話一出,堂上眾人臉色頓時變化數次。

有的人,雙眼放光。

有的人,目露淒色。

有的人,驚喜莫名。

有的人,無動於衷……

既然最終決定跨出這關鍵一步,李淵索性豁了出去。

“告訴突厥人,若能助我入主長安,願與可汗兵馬同入京師,人眾……土地歸我,財帛金寶……任其擄掠!”

“如果還不成,更可答應北向稱臣貢之!”

“總之,望二位此去力成此事,若我李家得天下大……定不負公爾……”

說完,李淵滿臉愧色,竟不能再言!

“好!此乃大丈夫所為!”

“唐公英明!為了江山社稷,甘負天下罵名,救黎民於水火,實乃華夏之幸也!”

“阿爺聖明!”

“唐公高義!”

“唐公真英雄也!”

“爹爹……”

……

廳堂之內,一時間倒地一片,馬屁和吹捧聲此起彼伏。

這裡麵,隻有李秀寧和武士彠神色複雜,似有不忍……

付出太大,且有賣國之實!

但是情勢如此,他倆也不得不混在這幫為了自身富貴前途,賣國求榮的無恥之輩當中。

於是,同樣跪拜座椅之上那道貌岸然、心有慼慼焉的唐國公李淵,口吐吉言……

是夜,晉陽宮裡一處秘舍之中,李二、劉文靜和裴寂三人對飲。

“多謝二公助我,如此大義,二郎銘感五內,定當厚報!”

李二說完,便離開胡凳,作勢欲拜。

劉文靜和裴寂連忙起身離席,左右攙扶住李二。

“二爺何必如此哉?唐國公能走出這一步,可不就是大家共同所願?”

“是啊,二公子深謀遠慮,實乃人中龍鳳,我倆甘附驥尾,早成大事!”

見二人說得真誠,李二哈哈大笑。

於是左右手拉著二人,重新入座。

“沒辦法啊!”

“我父為人宅心仁厚,但過於優柔寡斷,如此以往,實在是耽擱良機啊!”

“二位乃天下大才,縱觀古今,有幾人能靠著不染血腥、溫文爾雅地奪得大寶的?”

二人聽了,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二爺說的正是。”

“那文帝篡取北周大位,還不是讓韋孝寬頻人殺的前朝老臣,人頭滾滾?”

……

劉文靜是個很會捧哏的人,極力讚成李二以往武力爭雄的觀點。

事關九鼎,仁義道德算個屁,怎麼容得半分溫良恭儉讓存在?

李二的那句話,深得劉文靜的認同。

“為了千秋功業,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這才對嘛!

隻有這樣的人,才能成大事。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這是劉文靜的座右銘。

“唉,隻是國公現在縱然如此,還是持觀望態度,實非善事啊!”

裴寂敬李二和對麵的劉文靜一杯,歎息道。

李二郎聽裴寂如此說,便知他有了什麼妙計,於是主動問道。

“裴公若有妙計,但講無妨,你我三人,還有什麼遮掩的?”

裴寂一聽李二的話,又看看眨巴著眼睛的劉文靜,於是開口說道:

“國公此人,非無大誌雄才也,隻是少了二郎這般豪邁之氣。”

“以我觀之,公每走關鍵一步,都須得身後有蠻力推之、迫之!”

李二和劉文靜一聽,仔細一想,連連點頭稱是。

“所以,如今若要逼迫唐國公金口玉開、豎起大旗,還得有猛力迫之!”

“哦?此時此地,哪有如此凶險之力?”

李文靜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但是李二郎,卻是有了醒悟的神色。

“殺頭之罪?滅門之罪?”

李二明亮的眼睛中,閃爍著奪目的光彩!

這光彩,照耀得劉文靜和裴寂二人,心神駭然。

不過,裴寂心中,在驚懼之餘,大讚不已。

如此心腸心思,真是天下之真梟雄豪傑是也!

對自己狠,對親人毒,雄主可不就是要有如此的氣魄膽識?!

“正是!”

裴寂撫掌讚曰。

“哪裡?”

“就在,這裡!”

裴寂站起身來,推開碧紗窗,伸出右手,展掌指去……

那去處,除了燈火輝煌、絲竹不絕的晉陽宮群殿,還有什麼?

“啊!”

劉文靜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不小心帶起了桌角,搞得桌上的杯盤叮當亂響,湯水胡亂四溢……

“啪!”

“妙!”

李二郎雙手一拍,麵露狂喜,脫口大讚。

那聲音,真的好響亮!

竟然把窗外大樹上的烏鴉,都驚得“呱呱呱”地一陣亂叫,繞樹三匝,不肯依枝而眠……

在劉文靜、李二、李秀寧諸人,臨北去外交的某個晚上,李淵應邀參加了一個晚宴。

地點,就在晉陽宮。

邀請人,裴寂。

陪客,劉文靜。

這,一點兒也不奇怪。

雖然太原郡的老大李淵不常到這裡來,但他在擔任山西河東慰撫大使、太原留守的兩職務之外,還是晉陽宮宮監。

正的!

所以副監裴寂,在廣皇帝行宮官署宴客廳,請正職李淵和陪客劉文靜吃個飯,說得過去。

沒毛病!

與其說是待客的宴席,倒不如說是同僚和好友之間的小聚或工作餐。

隻是這小聚的檔次和規模,稍微有點大而已!

比如,這菜肴的標準,這用餐時的燕樂和歌舞,特彆是那些千嬌百媚、婀娜多姿的年輕宮女……

李淵老大人很有官風,即使是吃工作餐的時候,也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李總,您身負國事,公務繁忙,廢寢忘食,勞累日久,可得一定注意身體啊!”

“這太原的老百姓,可一日也離不開您啊!”

“哪裡哪裡!皇恩浩蕩,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應該的,應該的!”

“倒是兩位大人各有繁務,勤勉踏實,廢寢忘食,這風評尤佳啊!”

“李總您如此人物,且都是這般操勞,我等做下屬的,自當是仿效先賢、努力用心纔是!”

“嗯!大家都辛苦了!”

“來,遙祝我皇仙福有享、壽與天齊!”

“國公請!仙福有享,壽與天齊!”

“叮當!”

“好酒,這粟末地的五星出東方,實在是天下最美的佳釀!”

“春風拂麵,明月當空,如此佳時,難得咱們同僚之間,在案牘勞形之餘,小聚一番,快哉!”

“李總說得妙!”

“您能抽出寶貴時間,和小弟們述舊吃酒,實在是我等萬分之榮幸。”

“今日美酒佳時,自當一醉方休!”

“來,乾!”

……

月色浮動,花影隨風。

婉轉的絲竹,輕快的霓裳,自然少不瞭如黃鸝歌喉。

“……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已經漸漸入醉的李淵,腦海中還殘餘些許的清明。

他下意識的皺皺眉頭,似覺不妥。

為何?

因為這唱曲的宮人,其歌詞兒真是蹊蹺。

宮怨詩!

這可是禁忌之事,更何況還當著自己這個正牌大宮監,旁邊還有一位副監呢!

這,是跟誰怪怨?

廣皇帝?

自己,裴寂?

這首詩,大大地有名啊!

名為《團扇詩》,作者是西漢成帝劉驁的妃子班婕妤。

班婕妤是哪個?

班固、班超和班昭的祖姑,善詩賦,有美德,著名才女。

這首五言詩《怨歌行》,亦稱《團扇歌》,是曆史上最有名的宮怨詩,也是宮廷中的禁詩之一。

得過寵的美人兒班婕妤,在趙飛燕姐妹入宮後,徹底失寵。

此詩,便正是在那般境況下所作,也算是一首感情純粹的一等好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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