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0章 女禍
何謂這時期的女子之美?
絕不是李唐的那種!
所謂,雍容富態,額寬臉圓,前凸後翹,坦露性感。
也不是魏晉南北朝時期個性美、神韻美。
即所謂:衣袂飄飄,環佩叮當,溫婉嫵媚,婀娜多姿。
隋時女子之美,甚合阿布心意!
因為社會安定富足,整個社會已經走向了一個審美的重大轉折期。
個高膚白,前挺後翹,腰肢纖墮,駿憨多型。
看出來沒?
關鍵在“個子”和“駿憨”上麵。
此時人們評價女性的美麗,已經由內韻,慢慢轉向氣質、個性和外在。
阿布對女將官選擇,當然也得按照這個標準路數來整。
先是個頭,低於五尺二寸者(1.55
米)的女武官,咬牙剔除!
越高者,加分,優先!
畢竟,這大隋的軍馬,可不是什麼高句麗的果下馬,那全都是肩高一米七五的河西隴青戰馬。
你小姑娘個子太低,連馬鐙都夠不著。
總不能每次上馬前,給你安排一個上馬凳讓你用用。
對於這一條,被楊子燦特彆做了強調!
於是乎,這掖庭署中的大長腿們,被一下子全提了出來。
至於氣質上,則是要求“駿憨”。
駿,突出,出挑!
憨,天真、淳樸!
駿,好理解,以貌取人就是了!
那憨,怎麼辨彆?
很簡單,問對。
相當於阿布前世高考前,有些專業和學校的麵試和口試。
問對!
就是隨便跟她說幾句,觀察其口齒、言談、舉止。
說白了,你不僅要長得好,還得會說話,說明白的話,說淳樸的話。
並且,神態舉止,讓人舒服滿意。
官場上的言談能力,要求很高,尤其是做為一名武官。
你不能不說,也不能瞎說。
你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你該表現的表現,不該表現的要懂得收斂。
嚴謹,簡單,直白,憨厚。
難不?
難!
因為要慎言!
大隋時代的武夫,都不是粗人,屬於文武齊修的存在。
做為一名合格的武將,你得聽明白命令、佈置好戰術、說清楚情況。
說都不會話,這不瞎搞嗎?!
所以,這項是最不費力氣的,但也是最難的。
每一個美女,都得經過楊子燦大將軍的麵試口試。
一組五人,一個議題,分彆發言。
兩百五十五人女官,搞得楊子燦頭暈腦脹!
整整搞了兩個時辰!
四個小時!
午飯推遲,策論試推遲……
至於翹關和擎重,還有一些附加的技能測試,則是全做了樣子。
意思一下,就行了。
舉門栓,能拿起馬槍揮舞一番就行。
背糧食,走上那麼幾步,也就算完。
……
但是,絕對不能不舉、不背、不用、不走……
諾大校場,圍觀者寥寥。
但是鼓角齊鳴,旌旗招展。
該有的,一個也不少;該做的,一項也不落下。
巾幗英雄,也是英雄!
大隋的巾幗英雄,願從此始……
花無敵花木蘭,滿臉遺恨。
但楊子燦大將軍,笑若春風!
眾位在場官員,也是喜笑顏開,慶祝完成任務。
武選的標準,在阿布的有意引導下,進行了大幅度降低。
當然,這種降低是非核心人員所不知道的。
他們,和她們,總之是皆大歡喜。
除了那些,成績太差
個頭太低
太不忍睹……
不過,這類三者同時齊備的奇葩,在這掖庭署中實在是太罕見了!
阿布,根本不用為此操心。
下午,申時末刻。
策論試,終於結束。
等考卷一收,楊子燦親自監督,命人現場迅速密封。
然後,由女衛司馬楊吉兒、虎賁郎將花木蘭,親自押送,將卷子送入國子監廣文館。
廣文館的博士門,得連夜閱卷,明日一早,就得出成績!
廣文館,隸屬國子監,以貼經、雜文、時務策為主要研修內容。
武學兵策,時政策略,正為其專。
次日,策論試和武選成績綜合靠前者一百名名單,連同其策試卷,一並送入大業殿。
廣皇帝,親自翻閱了每一份答卷。
他又當著政事堂眾臣的麵,一一詢問了每一個考生的家世情況。
對於好多罪臣之女,特彆是當初還是政事堂幾位大員親手扳倒的政敵之後,大家的意見有些閃爍。
常朝其他人,對於選罪婦進入女衛的看法,並不統一。
有的大臣,堅決反對,特彆如宇文述、封德彝等之流。
認為罪臣之後,必然心生怨恨,放入軍中,接近兵戈,如同玩火。
但有的大臣,卻很不以為然。
持這種觀點的,帶頭的就是蘇威和蕭瑀。
蕭瑀認為,那些罪臣固然是罪有應得,但卻絕不能掩蓋其為大隋做出過的貢獻。
其男丁,要麼發配邊遠之地,要麼已經亡故。
身死名滅,功罪互消。
蘇威言道:
“這等女眷,本是弱智女流,深居家宅,遠離凡世,絕非當年之罪魁禍首。”
“掖庭數載,已算深受其罰。”
“主上及皇後苦心孤詣,實乃是賜福於斯的善政,應該少記先罪,給與其懷恩報國的機會。”
“大可不必分出薄厚,趕儘殺絕!如此,非仁政之舉也!”
……
阿布看著幾位大臣辯得眼紅脖子粗,覺得挺好笑。
討論這些,有意思嗎?
“能入掖庭者,除了采選的女子,皆是重罪重臣之後,誰又能比誰好多少?”
況且,這是焦點嗎?
真正應該爭的,是這女衛到底該不該建。
這東西,觸動的可絕不是當今大隋的軍製體係,而是直接在挖整個男權社會的牆角!
這事兒,如果真成了,那以後男同胞們,絕對會……夫綱不整!
不說其他,就是以後在朝堂的正班裡,真要出現幾個身著官府的女流出來,大家該如何自處?
可是,令阿布驚奇的是,這常朝之上的人,竟然沒一個人出來說這事!
這是眼瞎還是聾了?
還是發生了彆人都知道,唯獨自己還蒙在鼓裡不知道的事情?
廣皇帝似乎對眾人的爭吵,並不感興趣。
他隻是淡淡地看著大臣們的表演,神思不清。
好容易等眾人消停一些,就說話了。
“楊義臣,兵部可對這女衛將卒的官職勳階,有了成策?”
一直默不作聲的楊義臣,見皇帝點了自己的名,便跨出班列,施禮道:
“啟稟陛下,這設立女衛,乃千古未有之事,實無成例可循。”
“依臣之見,女衛職事官,自可仍依各府及驍果衛之例,設之用之。”
“本朝武官官號,沿周舊製,官自從一品至七品,正九命至七命不等,定為十一等。”
“那女衛官職,高從幾級?分屬那府?這確需請至尊欽命定奪。”
“另,散官、勳官兩種,隻要是作戰有功之將士,自是均可授予。”
“然,女衛皆為女流,品階是否減等?或是依照軍府既有成例而行?”
楊義臣如此說,就是一下子將女衛設立的關鍵所在,扔在了眾人麵前。
對啊!
這纔是大家該討論的啊!
眾人似乎一下子清醒過來,開始議論紛紛,全沒了剛才的矜持和義憤填膺。
於是,大家的話頭一轉,開始聚焦在給這些女子的地位上麵。
一時之間,好不熱鬨。
特彆是太史令庾質和國子監祭酒劉炫。
庾質這老頭,自被楊侑和楊子燦從死亡線上救回來,就徹底放開了。
現在凡是他能參與的政事,都會說上兩句。
正因為他這兩句,讓現在朝堂上說假話、空話的人少了許多。
因為這幾個老頭,感覺不對,就會豁出去火力全開,直到辯出真偽曲直。
死過一回的人,真的很可怕!
現在誰都知道,這兩個人,包括楊子燦、蕭瑀等人,都已經是皇太孫楊侑下一屆班子夾帶裡的人。
並且,這都已經算是被廣皇帝默許了!
所以現在的朝堂上,每逢大事爭論,都開始有意識的躲避其鋒芒。
就是那些慣會使用誣陷、詆毀等齷齪手段,揣測聖意、投機鑽營之徒,也大大收斂了許多。
“陛下,女謁公行者亂!”
嘩!
眾人皆驚。
這話啥意思?
此話,出自《素書》。
意思就是,女子乾涉大政,往往都會引發大的禍患,乃至動亂。
所謂“女謁”,泛指通過有權勢的婦女乾求請托。
而“公行”,則是指公共之行為、法則,即“政”之意。
這一句一出,廣皇帝的臉色立馬就黑了下來。
不就是個女武官,何必上升到如此高度?
犯得著嘛?
乾涉大政?
誰乾涉大政?
女武官?
當然不是,這是意有所指啊!
這老家夥是把矛頭直指自己的老婆,蕭皇後啊!
這時,也沒眼色的劉炫,也一整袍服,出班行禮說道。
“陛下,太史令所言甚是。“
“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
“臣,懇請陛下收回女衛設立之成命,更遑論與罪臣之女以官、以勳之利。”
“女衛事小,綱常事大。試問,女得官勳,若夫婦而同,妻前夫乎?夫跪妻乎?”
“自古道:婦無公事,休其蠶織;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
“《詩經·瞻印》又雲,哲夫成城,哲婦傾城。懿厥哲婦,為梟為鴟。婦有長舌,維厲之階!亂匪降自天,生自婦人。匪教匪誨,時維婦寺。”
……
這位老夫子,哇啦哇啦,背了一大堆反對女子從政乾政的文章。
一句話,女衛不行,女子從政不行,女子乾政更不行。
如果這麼乾了,乾坤倒轉,倫亂禮昏,天下無定,國將不國!
西漢的呂後,北魏的胡太後……行將不遠!
而廣皇帝本人,也將背負罵名,遺臭萬年。
語句雖然難懂,但大家也都不是文盲,自是懂得這話啥意思。
於是紛紛上言,反而不再討論如何給女衛定官階品勳,而是轉移到女衛該不該設立上了!
這是戳到各位的痛處了啊!
不是官不官的問題,而是直接影響到士人階層的根本利益。
什麼利益?
男尊女卑的男權統治地位!
更加緊迫的,還是有可能影響到未來自己子孫後代,在家中的地位問題啊!
的確,如果家中出現一個官位和爵位都比男人高的婦人,誰坐主位?誰向誰行禮?如何稱呼?
家裡還好,如果到了公共場合,誰先誰後?如何交道?
如果不按照官場禮節次序,這官場規矩又將大混亂!
……
真是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
常朝之上,炒成了一鍋粥。
可是,廣皇帝就是不發言,隻是黑著臉聽。
等大家吵得疲乏了,變得稍微安靜一點的時候,他又發話了:
“子布,你作為這女衛首創之人,你來說說?”
“什麼?”
阿布的腦袋,感覺嗡嗡直響。
“什麼叫創立之人?”
“我楊子燦,什麼時候創立女衛了?”
“皇帝啊,話不能亂講啊,我不是應您的詔,來負責選拔女兵女將的嗎?”
“這詔書,還在我懷裡呢!楊義臣可以作證啊,楊義臣楊尚書……”
阿布將頭轉向旁邊的楊義臣,可是這老家夥根本不看自己,還故意閉了閉眼睛。
意思似乎是說,彆看我,我啥也不知道!
“這,他媽的我什麼時候有權可以創立一支軍隊了?寶寶心裡苦啊……”
心裡這樣劇烈的活動,但嘴上、臉上一點兒也不能有所表示。
身為大臣,身為宗室,身為女衛建製的主要負責者,他不背鍋誰來背鍋?
寶寶心裡,怎一個苦字了得?
他慢吞吞地走出班列,先向皇帝一禮,再向眾同僚一禮。
大業殿中,立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這個最近紅得發紫的年輕人身上。
衛王,驍果衛大將軍,太子少保,兵部左侍郎!
這些目光中,有幸災落禍的,有惋惜哀歎的,有氣勢洶洶的,有冷眼旁觀的……
阿布深吸一口氣,張口說道:
“陛下,臣,先講一個故事,可否?”
“講!”
廣皇帝擠出一個字。
“有一女,當了官,坐堂審案子。”
“犯人說:大人,我沒錯啊,我是冤枉的!”
“女官人說,是啊,你沒錯!你怎麼可能有錯?是天底下的人錯了!你,永遠都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