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2章 客宴
怎樣,像不像後世的武舉考試?
當然像了。
阿布這個穿越者,就是照抄後縮減加工的武舉考試製度。
而賞功製度,則是參照兵部考功司的標準、結合廣皇帝和蕭皇後的意見擬出。
很快,這條選拔女兵及女武官的訊息,連帶著正式的文告,快速下發到掖庭署所有女子的手中。
一時之間,掖庭署內喧嘩一片。
所有身在其中的女子,奔走相告,有的甚至喜極而泣。
這報名的時間,共有兩日。
兩日內,報名、政審、核閱的初篩還必須完。
但實際上,有些女子,肯定會享受不到此項看似普惠的待遇。
不過,這都不是阿布這個欽差大臣能夠和需要關注的了。
辦完這個事情,今天的任務完成。
他便隨同楊吉兒、蕭乾、袁弘等人,先行退出掖庭署。
兩日後開始的選拔,那全是在九淵池和曜儀城禁軍校場舉行了。
屆時,合適的人,會由掖庭署的太監領著參加正式考覈選拔。
下值回到家中,用完晚飯,阿布便帶著正心兒在那兒臨帖。
正心兒開蒙比較早,現在的書法練習,早就過了臨摹《千字文》範本和寫大字兒的階段。
如今,他已經開始練習寫小字,一天都要寫一千五百字。
平時蒙書習字,有夫子監督著,在私塾裡就行了。
但這寫字兒的活,往往在私塾裡是寫不完的,常常需要在家吃完晚飯後,再繼續寫好久。
這還不算,等好不容易做完,又要遭受母親溫璿對當日功課的嚴厲考較!
看著孩子專注而端正的樣子,以及坐在兒子身後一邊看一邊做女紅的老婆,阿布不由感歎萬端。
“娃呀,你這比你老爹我前世還要辛苦得多啊!”
“想當年,你那一世的奶奶,可不會這樣管我!”
“你寫字兒的這功夫,老爹我正帶著玩伴漫山遍野裡玩呢!”
“唉,望子成龍,這……苦,你有得受哇!”
……
正自感歎,忽然聽見門口一陣響動。
阿布一聽門口敲擊的聲音,便知道有了緊急情況。
於是,阿布起身摸摸兒子的頭,然後跟溫璿說了一聲,便走出正廳往書房走去。
路上,胡圖魯緊跟著阿布,沒有出聲。
等進入書房內坐好,胡圖魯給阿布遞上茶,才低聲說道:
“河道上的事。灰五下麵的人傳過來的訊息,阿力根他們出了點事!”
說完,遞給阿布一張已經翻譯好的密信。
胡圖魯,現在完全成了阿布的近衛及秘書總管。
許許多多粟末地的軍政相關之事,都會先經過他和幕僚團來先行處理。
然後,再選擇比較機要的事情,送由阿布最後拍板定奪。
也就是說,現在的胡圖魯,已經有部分自主的決斷權,他和在東京的幕僚團已經有了小內閣的功能。
分散居住在京師各個宅子中的人,絕大部分現在都是阿布的衛隊人員和樞秘人員。
總數,達七十人之多,並以粟末地各個學院、地方基層選拔出來的人居多。
要不是人太多太紮眼,部分人已經跟隨阿媽王蔻返回到粟末地去了。
去年的時候,洛陽城中圍著阿布運轉的團隊,最高峰期達到了兩百五十多人。
這,還不算灰影、搜影的那些專業情報人員。
阿布開啟密報,仔細看去。
看著看著,不由得一陣皺眉。
阿力根,這次的跟頭有點大!
不過隻要人沒事,吃個教訓也算是好的。
隋通船運的船隊,在清河郡的運河航段上,也算是規模不小的。
等整支船隊掛起風帆,就感覺很有些派頭,頗有遮天蔽日、浩浩蕩蕩的氣勢。
這也在一時之間,引來運河上不少過往商船的側目。
瞧,好氣派啊,還有戰船先後護送!
特彆是那艘三牙的黃龍樓船,雖然有些破舊,但仍然顯得威風八麵、氣勢非凡。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架勢!
也不知道,究竟能是什麼樣的寶貝,才需要一個船隊如此大費周章?
其實,這幾百艘連綿的船隊,運送的貨物,隻是一些人。
女人!
每當側過商船上的水手,看見在隋通船隊甲板上那密密麻麻的女人,總是控製不住情緒,嘴上說著下流話、亂打著呼哨!
然而,船上的女人們,則是一臉茫然、和冷漠,對騷擾無動於衷。
她們,自從被官府抓住,又經過了好多次過堂、審問、轉運,現在根本就不知道會被運往何處?
命運,就如這河上的行船,隻有隨波逐流了!
有沒有人會剛烈到投河,或者逃跑?
肯定有啦!
但,卻是極少數!
能夠被居心叵測的造謠者選中的人,都是一些主意不正、或者是性子柔弱者。
她們,本就不是什麼亡命之徒!
女人中能夠正麵挑戰官府、勇敢麵對生死之事的人,畢竟還是鳳毛麟角!
對於這樣的人,官府早就在無數次甄彆中,將其篩選了出來,並做為罪魁禍首之一斬首示眾!
能夠被送入到流轉大軍中的婦孺,都是身份單純、無依無靠、行如浮萍、性子軟弱之輩。
當然,也很難說她們是被蠱惑的。
因為在現實中,她們得生存,需要付出必要的代價去謀生。
沒有公平可言,社會對她們這樣一批人來說,本身就是苛刻而殘酷的。
日日行走在饑餓、困窘的邊緣,如果有人告訴你,給你錢財、食物、供養等,你願意還是不願意呢?
不就是散佈一些歌謠嗎?
這樣的歌謠,前些年可不是常有?
出過啥事嗎?
或許,也隻有那些姓李的貴人大戶,才會遭殃吧?
可這些,又和她們這些生活在眾生中最底層的人,有什麼關係呢?
然而,這一次,她們卻真的想簡單了!
還沒等她們與那些主動聯係者兌換獎賞,一夜之間,就全部被當地如狼似虎的衙役、府兵、密探們一一抓獲!
包括,那些絕大部分聯絡她們的人。
原本以為,她們的一輩子就這樣完了,很快被砍了頭。
但結果,卻出乎了她們所有人的預料。
從小縣城送到大郡城,從大郡城運到運河沿岸,然後就被這支巨大的船隊一個個撿拾上船。
在這些船上,她們發現除了管理嚴格一些,至少不愁吃喝,發的衣服雖然舊一些卻尚能蔽體。
那些船丁,也沒有一個來騷擾和欺負她們!
這,卻讓她們產生了無數的好奇,比如她們的最終目標將是哪裡?
然而,冷漠的船丁和水手,隻會給她們一聲聲嚴厲的嗬斥:
“不想活了?少問!”
“好好在船艙中,呆著!”
實在被問的不耐煩了,那些人還會說戳人心窩子的話:
“早乾嘛了?為什麼不管好你這張臭嘴?”
“看看,這運河水深,想跳進去喝上幾口,我也不攔著!”
果然,女人們就親眼看到,有那麼幾個女人有點想不開,就趁著看守的船丁不注意,一頭紮進這滾滾的運河。
奇怪的是,這些船丁根本不著急,而是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女人在水裡一陣折騰!
前後都是船,能跑哪兒的?!
況且,這運河中的水,自從離開濁水段後,就變得相當緩慢。
緩流,多船,根本沒有你在水中施展身手、逃而亡之的空間!
護船隊的走舸,慢悠悠地飄過來,然後圍著那些投水的女人看。
直到她們將這臭烘烘的運河水喝飽了,身子也快要沉下去的時候,才會操起幾根柳木柄的抄網,將肚子鼓得漲漲的女人拖上來。
然後粗魯地將她的身子翻轉過來,將其肚子壓在走舸的船幫上,頭對著運河,用腳在後腰上就是一踩。
“哇——”
女人肚子裡的臟水,噴薄而出,撒入運河……
那些糙漢子們,還不忘大聲調侃幾句:
“啊喲,這是第十五個了!”
“看這尋死覓活的,白白汙了這片好河水!”
“急啥啊,又不是讓你們去送死!當初唱歌兒的那勁頭,都到哪兒去了?”
……
是啊,現在到處找人傳唱那支歌兒的勁頭,早就不見了!
這不,都唱成了船上的貨物!
不過,這爺說得不是去送死,到底又是幾個意思啊?
在船隊快要走出清河段的時候,阿力根和王鐵錘收到了一次邀請。
誰的?
就那位神仙姐姐!
就是那位借過加塞、住在樓船三層上、柳絮艙室旁邊的大官之女!
這條商船旗艦樓船上,也是有宴飲之所的。
就是在二樓之上,也正在阿力根的船主室後邊——二層尾部後艙。
來聯絡和組織這次答謝宴席的,還是那位美豔的徐娘。
這時,阿力根和王鐵錘才知道她真的姓徐。
徐嫂的交際能力非常強,這才幾天,就跟阿力根、王鐵錘混得很熟。
既然是人家大小姐主動邀請,兩人自然不能推卻。
宴請的時間是在中午。
船隊剛經過小灣河段,天又下起了大雨。
最近,雨水真有點多了。
甲板上的人,除了穿上蓑衣的船丁,全都躲進了船艙。
這時,下麵的人來請示,要不要停船靠岸,等雨停後再走?
阿力根拒絕了。
這段河道,已經進入高雞泊範圍,乃一等一的高風險之地。
盲目靠岸,在這前後不著驛站和宮倉的地方,風險實在太大了。
大雨如注,船隊徐行。
主船二層的後客廳艙內,氣氛溫馨,綺麗美妙。
柳絮和阿力根,居上首位,單獨一幾。
王鐵錘,旁邊是那位徐娘,居於右手,也是獨立一幾。
而那位神秘的仙女,終於褪去麵紗,露出讓人不可直視的絕世美顏。
她旁邊,是那位伺候的女兒裝武侍女雪兒,亦是單獨一幾。
幾上,是數道精緻的菜肴,冷熱搭配,乾果、鮮果皆有。
另一位女兒裝的武侍女靈兒,則是充做樂工,旁邊放著琵琶、古琴,和長笛等樂器。
開宴之前,這位叫靈兒的武侍女,給大家來了一手李疑的《草蟲子》。
這個開局,可謂優雅、活潑、隨意。
這位讓兩個豬哥處於持續震撼中的天仙美女,可見其鄭重用心。
不過如此用心,可能要白付了!
阿力根和王鐵錘,滿心思裡全是那位亮晃晃的女人美色,哪有什麼心思去論雅談玄?
就是強摁頭讓他們聽了,他們能懂得個屁的音樂!
這兩人,自幼活得粗糙,哪裡接受過宮商角徵羽這等雅緻的教育?
現在聽著靈兒姑孃的琴聲,隻會覺叮叮咚咚,甚是舒坦不一般。
那天仙姑娘,估計是被兩位癡漢般的客人看怕了,於是輕輕一咳嗽。
然後微啟朱唇,說道:
“吾在貴船之上,多有叨擾,藉此,特向二位兄長謝之。”
說完,長跪於幾後,向阿力根和王鐵錘行了福禮。
半天,也不見二人反應。
卻是柳絮,偷偷地狠掐了一把發呆的阿力根。
阿力根猛受刺痛,一下便反應過來。
忍著大腿內側的劇痛,連忙擠出笑容,說道:
“姑娘客氣,客氣了!小小商船,能得姑娘大駕光臨,實在是蓬蓽生輝啊!榮幸之至,榮幸之至!”
王鐵錘,也是在身畔依偎的徐嫂戳動之下,在傻呆呆的狀態中清醒。
“榮幸之至,榮幸之至!”
“噗嗤——”
……
兩個人的樣子和話語,一下子將眾位女人,惹得連連失笑。
沒辦法啊,這兩人憨得挺可愛。
但實話實說,單以柳絮的女人眼光看,這姑娘實在是個人間尤物。
那出塵的氣質和美貌,實在是有點過於驚世駭俗,就連柳絮這等自驕的美女也自忖不敵。
她想不明白,是何等樣的父母和家庭,能生養出這般絕世佳人?
“兩位兄長,秀寧敬上一杯,一表謝意!”
哦,這個時候,阿力根、王鐵錘、柳絮才知道,這姑娘叫秀寧。
說完,這位自稱秀寧的姑娘,端起幾上的一隻白玉盞,朝兩席示意。
於是眾人一同舉盞,飲了此酒。
酒可一點不差,竟然是粟末地來的最好燒酒,五星出東方。
這酒,好喝,價錢也好!
就連他們這些在粟末地也不算低階的官員們,一年也喝不上那麼一回。
可今天這位姑娘,就給大家安排上了。
於是,大家對這位姑孃的身份更加好奇起來。
開了頭之後,一時之間大家便少了些生疏,開始變得熱絡起來。
實在是按捺不住,阿力根便借著酒勁,出言問道:
“在下且冒昧相問秀寧姑娘,府上是哪位大人?”
秀寧姑娘,人是長得絕美,卻一點沒有嬌嬌怯怯的樣子,喝酒說話間很顯大方之家的儀態風貌。
“讓二位兄長迷惑了,是秀寧失禮,早應該報上自家名號才對!”
“吾,乃唐國公府上淵公三女,本名秀寧,小字兒平兒,姐妹中排行老三。”
“讓兩位哥哥見笑了!”
噢,原來是唐國公李淵的三女兒。
怪不得,名門望族,才會有這般絕頂風流人物!
“哦,失敬,失敬,原來是國公府上千金,實在是多有怠慢啊!”
阿力根知道了這姑孃的底細,便忙不迭的賠罪。
於是,將當初清河通守楊會善委托前後之事,向李秀寧做瞭解釋。
也不知這楊會善如何想得,還專門說不方便透露姑孃的家世背景,所以自己就隻能懵懂接待了。
還好,雖然安排的侷促,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楊兄長客氣了,吾在此住得很是愜意,還要多謝兄長們給的方便和照顧呢!”
“來,兩位兄長,咱們再來共飲此杯,萍水相逢,一見如故!飲勝!”
這李秀寧人美,但性子實在豪爽,還是個很能喝的貨。
看那麵不改色的樣子,絕對是美人中的酒漢子。
阿力根闖蕩南北,自然是不服輸的酒場英雄。
但王鐵錘,這才入江湖,卻是個不勝酒力的。
隻喝了五六盞,便感覺麵皮滾燙、心中燥熱,話語、動作就開始不受控製起來。
五星出東方,實在是太烈了!
這時,那奏樂的靈兒姑娘,放下古琴,複又抱起琵琶。
奏起的,卻是《淮陰平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