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章 種草
遷都,建都,總算是完成了!
文皇帝總算了卻了這一偉大夢想和執念!
然後,高高興興地帶領群臣,進駐寬敞明亮、豪華舒適、風水極佳的大興城。
城美,宮美,景色美!
人也美,笑顏如花,心情舒暢,大國風儀!
但這美是美了,也也遺留下了一個嚴重的後遺症。
或者,這也是千古一帝文皇帝故意而為之。
什麼?
種草!
對,這一次,文皇帝就是那個種草的人。
這個草,就是那個夢讖!
何解?
洪水,淹沒了都城。
有心人,就會認為那洪水,便是最終導致隋亡的禍根。
誰是有心人呢?
不多,但肯定有幾個,這其中就包括堅定貫徹他老子打擊門閥、削弱傳統勢力的廣皇帝。
這棵草,有毒,很致命,該用的時候就會自然長出獠牙。
關隴勢力,山東勢力,江南財閥,就是可以被這棵毒草上的獠牙咬到的物件。
現在,李穆家族倒下了!
雖然表麵看,這是另外一顆關於“李”字頭的毒草所致,可廣皇帝心裡可清楚得很。
真正的最大毒草,是父皇種下的那棵“洪”字頭的大毒草!
洪者,洚水也,從水共聲。
《水經注》曰,洪井飛流,懸注無底。
李穆家族中,李渾,其名帶“水”;李敏,小字兒叫“洪兒”。
李弼家族中,李密,一字玄邃,一字法主。
李虎家族中,李淵。
“洪井飛流,懸注無底”,其名曰淵,其名曰邃,其名曰法,其名曰渾,其名曰洪……
冷颼颼啊!
大中華的文字,真的很神奇。
神奇到,能拷問“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的地步!
所以,對上者來說,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牽強附會,如何不能!
但是明堂上神秘叵測的帝王心思,這偏殿中靜立的幾個人中,又有哪一個能準確的猜出呢?
宇文述?不能。
蘇威?不能。
虞世南?不能。
裴蘊?不能。
裴矩?不能。
蕭瑀?不能。
封德彝?不能。
恐怕,隻能有一個人。
對,就是那個穿越者!
那個現在一副正道貌岸然、恭謙守禮、卻又年輕得要命的,衛王楊子燦!
“蒲山公家的那個叫李密的,逃到哪兒去了?”
還是廣皇帝打破了這種可怕的沉默。
眾人一驚,立即意識到到了皇帝的指向。
顯然,自從把楊玄感的叛亂剿滅之後,這個蒲山公家的家主,就被皇帝記住了。
他,是目前少數幾個還沒有被正法的該案首腦之一。
唉,不是朝廷的人無能,實在是這家夥太狡猾啊!
裴矩左看右看,見沒人主動應話,便知道這下躲不過去了。
偵查,是他的專職之一!
於是,這位密探頭子硬著頭皮說道:
“陛下,李密此僚,當初梟賊破敗,本已被擒之。”
梟賊,就是楊玄感。
“不想,押解至鄴城附近,解差使者疏忽,致其七人鑿通牆壁逃跑,不知所蹤!”
“那些玩忽職守者,已經依律斬首、發配!”
“內候官及各地郡州縣,皆發了海捕文書。”
“未幾,淮陽太守趙他因其反詩,發現了密賊的蹤跡,進而追捕,可惜被他其早逃!”
“又後,其妹夫雍丘縣令丘君明之侄丘懷義,舉密賊藏身其叔家中,內候官獲知火速前往捉拿,可是仍然被其逃脫,丘君明家誅。”
“密賊,聽說,聽說已經逃至滑州瓦崗反賊之中,或為酋首之一。”
這話說完,裴矩的臉上,汩汩地往下冒出冷汗。
沒辦法!
沒結果,就說過程;沒過程;就說細節和原理;什麼啥也不知道,就說……
這,是臣子向皇上彙報的慣用手段。
廣皇帝的目光,很讓人陌生。
森然,冷漠,嚴厲,恐懼,失望,消沉,絕望……
像個老翁,形削立骨,布滿死氣!
以前的廣皇帝,自信,熱情,大氣,神采飛揚,俾睨四顧……
讓人如沐春風,信心百倍!
消瘦的廣皇帝,虛弱的廣皇帝,冷漠的廣皇帝,更讓人心生敬畏。
“逃脫!”
“不知所蹤!”
“又或為酋首!”
“嗬嗬……眾位愛卿,小小一個蒲山公失勢的小兒,就讓我大隋堂堂郡縣令尉、內候官,雞飛狗跳、手足無措!”
“最後,還能讓其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匪窩,做大!”
“啪!”
廣皇帝一拍旁邊的扶手。
“是何道理?”
廣皇帝的聲音,忽然升高了八度。
尖厲、突兀、憤怒,一下子就穿透了偏殿的整個空間。
正在低頭閉目養神的楊子燦悚然一驚,頓時清醒了不少。
其他人,赫然動容。
“張須陀、周法尚那邊如何了?”
廣皇帝將嚴厲的目光,投向了左衛大將軍宇文述,以及左仆射蘇威,還有一旁的兵部左侍郎楊子燦。
之所以問宇文述和蘇威,因為這兩人一武一文,是大隋重臣中的最關鍵人物。
宇文述,大隋軍事大臣之第一人,負有軍略全盤之責。
蘇威,大隋政事大臣之第一人,雖尚書省之左仆射,但行的是尚書令之權,負有軍政兩道總盤之責。
而楊子燦,則是趕上了。
兵部尚書楊義臣,沒能參加這個小會。
而他和蕭瑀二人,之所以在此,全都是借了宗室大臣的光。
算是,打醬油的!
按照小朝的規置,他們倆權是給廣皇帝壯聲色的幌子。
但是,作為新任的兵部左侍郎,全國各類軍事方麵的文書、動靜,都得經過他和尚書楊義臣的手。
所以,若要問全國兵事的具體詳細情況,可能還真比宇文述和蘇威等政事堂的大員,要知道得更加詳細和清楚一些。
此外,關於當年的那個剿匪平亂策,還是楊子燦力主鼓搗出來的呢!
現在,能形成江南、山東、河南的三大剿匪格局,基本上就是那個剿匪平亂策的成果。
也因此,讓當初陡然亂起來的大隋形勢,很快穩定和清晰起來。
如果這樣堅持下去,看似迅猛的造反浪潮遲早會退去。
大隋海晏河清的局麵,指日可待。
但他,也不能搶“五貴”的風頭,去搶先回答皇帝的這個問題。
如果那樣做了,不僅是不懂規矩,而且算是公然挑釁權威!
兵部,是個屁!
兵部左侍郎,算個什麼東西?
楊子燦讓大家真正在乎的身份,就是衛王爵和驍果衛大將軍職!
坦率說,大隋的兵部,相比其他吏、民、禮、刑、工五部,算是一個最沒存在感的部。
這,是大隋的兵事結構、以及行政權力的上層設計決定的。
大隋的兵,亦兵亦農;大隋的郡官,亦武亦文;大隋的將軍,軍政混兼。
最主要的,是大隋的軍隊管理,在戰時和平時完全是兩套製度和班子。
和平時期,來自全國各地府兵組成的軍隊是皇帝禦衛,入城內、城外大營行番。
大營中,自有相關的軍官和機構,對其進行訓練、調動和管理。
至於地方上的府兵,則由當地的郡守、刺史等,直接管轄。
戰爭時期,皇帝將親自主持對所有府兵的調配。
根據其所屬,重新認命具體的統軍大將和僚屬、軍將。
也隻有在這個時候,各個大將軍、將軍纔有具體的領軍之權。
所以,兵部並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帝國軍隊管理機構,而更像是個軍事性幕僚、秘書等的綜合附屬機構。
它既無直接調動軍府的權力,也沒有直接任命中高階軍將的權力。
有的,隻是軍械、糧草、軍籍、考覈、下級軍官任免(還得重點聽從個各方大佬,比如廣皇帝、各衛府大將軍的)、職方、考功、計劃、文書等工作。
這一點上說,它就是個過水衙門!
對了,也不能說沒一點兵事話語權!
自從驍果衛被楊子燦正式編練成軍,兵部終於有了對一支軍事力量較為完整的管理和支援權力。
為何?
這得從驍果衛的軍人來源、裝備支援、後勤保障、糧餉供給等方麵說起。
驍果,全是招募而來的全脫產性質的職業兵種,是需要由國家全麵供養和保障的軍隊。
驍果衛,也是目前整個大隋唯一一支,需要依靠兵部全方位支撐的新型部隊!
傳統的府兵,是怎樣一種性質的兵種呢?
首先,在文帝對府兵製度改革後,府兵不再是職業軍人。
府兵製和均田製結合起來,“墾田籍帳,一與民同”。
府兵非征召服役之時,在家務農,與普通農民沒什麼區彆。
但一到役期或出征,府兵所用的輕武器、普通裝具、衣服糧食,甚至是戰馬,皆需自備。
“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
這也決定了所謂府兵,也不是尋常人家子弟能當,一般都是有點家產、有點地位的富農子弟。
在這個時代,府兵是一個地位很高的社會存在,某些中高等級的職位都需要特定的社會背景,纔可以擔任。
這也是為什麼楊子燦當初編練驍果衛,有些看好的軍將並不願意加入進來的根本原因。
無他,唯地位和利益爾!
府兵有勳田、勳官,可免除好多租庸調。
驍果呢?
最多是錢財和虛勳!
最實在的土地和賦稅好處,至少目前還沒在公文上顯現出來。
那麼,政府給府兵們提供什麼呢?
甲、槊、戈、弩等重特武器,是由官府提供的。
當然,如果是一個騎兵,因為某種原因實在找不到戰馬,官府也會供給。
所以,府兵對於國家的直接財政負擔,最小,且忠誠性也最高。
但想比驍果而言,府兵的戰鬥力整體偏低。
如果想真正擁有一直戰力強悍、裝備精良、指哪打哪的戰略性部隊,還是募兵性質的驍果衛最為合適!
但還是那句話,驍果衛最貴。
因為他們所有的物質需要,全得由國家財政來全力支撐!
最好,也最貴!
可廣皇帝,就需要這樣一支部隊。
他,不差錢!
兵部,就是他這支部隊的後勤保障部和直屬代管機構。
而楊子燦,也就是替他掌管這支戰略部隊的那個人!
“啟稟陛下,黜陟討捕大使張果、左武衛將軍周德邁,自去年始,與匪首翟讓等前後激戰二十餘次,無一敗績。”
“現已將其團團圍堵,壓縮在滑州東南部的河網地帶,其勢日蹙!”
“如今,主要的匪首,有除翟讓、單雄信、徐世積、王伯當等外,流賊李密亦是剛從今春,竊入滑州瓦崗匪巢!”
宇文述躬身說完,便後退一步,進入班中。
蘇威,做為尚書省的實際老大、政事堂的核心人物,退無可退,隻能低聲接過話頭稟告。
“朝廷,已經多次派特使,前往張周軍中,犒軍撫慰。“
“特使觀之上報曰,其軍士氣尚可,軍心可用。”
“去年至今,已經反正和招安誤入賊寇者,二萬八千人。”
“連同當地流民,按照其意願和當地州府實情,均已妥當安置。”
“去歲,共徙河南流民五萬三千人,遼東兩萬,河西兩萬,嶺南一萬三千人眾。”
“因流民驟減,瓦崗匪兵源缺少,實力大減。”
“現在張周剿匪的之憂,一是師老兵疲,部隊需要輪換和休整;二是河網地帶的攻占之法,尚需思慮巧妙!”
“政事堂之見,今歲繼續行各地剿匪之舊策,穩步推進,逐步壓縮,致其困窘,直至崩潰消散。”
“另,可大推流民實邊之策!”
“隻是遼東、河西、嶺南之地,日漸人多,物資困頓,非長久之計。故,北地定襄、馬邑等郡,也可移民充之!”
說完,躬身而退。
廣皇帝沒有發表任何看法,麵無表情。
“子布,你說說!”
阿布一聽廣皇帝點了自己的名,忙碎步出班,走到庭中,深施一禮,道:
“陛下,臣之所欲言,兩位老大人已經大都說之,臣隻想說些題外之語。”
他頓了頓,
站直身體,朗聲說道。
“今天下悍匪,最主要乃河南翟讓、山東竇建德、江淮杜伏威者,其兵惡勢大,非一時之可敗。”
“從去歲至今而觀之,各地匪眾有歸流之勢,因此除河南瓦崗外,山東竇建德兵數增加較為明顯!”
“自王世充部調離江淮,入山東和薛世雄部合兵,共擊竇建德匪,成績斐然。”
“然去歲,王世充私率其部脫離山東剿匪鋒線北上,致使竇匪於其豁口突出流竄。”
“前期辛苦,付之流水!”
“薛世雄餘部,為堵其口,多有損失。”
“今,竇建德部,合高士達、孫安祖、張金稱等,盤踞高雞泊,聚賊眾近十數萬!”
“山東形勢,有糜爛之勢!”
“另,江淮剿匪總製張鎮周報,因王世充離開江南之前,剿匪手段酷烈,多行坑殺、誘殺等違信失道之舉。”
“此,招致江淮之匪抵抗之誌堅決,招撫之策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