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06章 再見縱橫,雲夢鬼穀
王蔻從幼年開始,就一直被外公王僧辯安排在長子王顗膝下,成為其對外宣稱的最小女兒,第三女。
後來,等楊爽知道自己的荒唐事竟然結下了果實趕回來的時候,可憐的外婆已經在嫁出去的頭一年就去世了。
而已經兩歲的王蔻,根本不認識這個身份顯赫的親生父親,而王家也堅決地拒絕了將孩子送入侯門的要求。
王家也是有頭有臉的豪門望族,本來出了這事,就是有辱門風的醜事,怎麼可能將此等密事宣之於口?
更何況,一個望族的大小姐,怎麼可能嫁入王府做妾?
那時候,楊爽已然成婚,且有了兒子楊集。
楊爽隻能悵然而回。
但楊家皇室,也知道了自家有一個女兒,還在太原祁縣王家手中!
王家也並不阻止漸漸長大的王蔻,被楊家宗室時常接去長安和洛陽小住。
長安的宅子,積善坊餘慶裡的宅子,本來就是楊爽的私產。
而洛陽景行坊的那處宅子,纔是大屋作家的產業。
至於洛陽裡仁坊桑榆裡的豪華大宅,則是皇室禦賜的宅子。
王蔻算不算一個公主?
至少,流的一半血液是他們老楊家的!
雖然不是正宗文皇帝這一脈,但至少也算皇室宗親。
或許,當年文皇帝力主促成王蔻與大屋作之事,也是出於一種和戎的政治聯姻。
這麼說來,阿布的頭上,還有了一個皇室親戚的帽子!
怪不得啊!
這阿布,可不得叫廣皇帝他大舅?!
現在,因為溫璿的關係,阿布還有好多個在突厥安世娜家族、霍翁家族的舅舅、叔叔呢!
還得算上高句麗那邊的!
呃!
親戚有點多啊,長輩們都好複雜啊!
阿布看著這些顯然是楊爽重病之時留下的東西,頭有點大。
廣皇帝這時候送給自己這些東西,啥意思?
難道要自己像楊爽活著時那樣?
縱橫突厥東西南北?
對了,縱橫!
阿布突然又想起這一茬。
灰六和灰五的調查,終於有了線索。
那些出現在都拔身後的神秘蒙麵勢力,竟然很可能來自鬼穀縱橫一派!
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但他們都口頭上都有“雲夢”的口頭禪。
雲夢,可不就是胡粲一他們用近三年的時間,通過大資料分析得出的先秦到大隋,整個中原內亂最深層次最神秘的主導勢力嗎?!
這樣看來,縱橫派這是忍不住,終於親自下場了?
眼見大隋內部的各派造反勢力掀起的動亂還不夠,這是開始在域外之地扶持新勢力,徹底搞垮大隋從而達到自家亂中取勝的最終目的?
漢奸麼?
縱橫家,縱橫派,雲門鬼穀,這真夠拚的啊!!!
“可惜,你們知道我是誰?嗬嗬……”
阿布看著帳篷中燃燒的燭火,不由凝神自思,啞然而笑。
雁門郡的廣皇帝,一直等著來自突厥的好訊息,以及那些四麵聚集趕來的勤王大軍。
等殺虎費儘心思爬進雁門城的時候,周圍星夜趕來的大隋府軍已經距離雁門城不遠了。
東麵遼東總管楊繼勇率領的四萬下轄府軍、幽州虎賁中郎將羅藝率領的三萬涿郡府兵,進入雁門郡東北境內。
他們已經與部分突厥豹師,展開了激烈廝殺。
朔方梁師都、並州李仲文、右屯衛大將軍雲定興等十五路勤王大軍,共十餘萬兵馬,已經到達雁門郡邊境。
雁門城和崞縣城久攻不下,形勢開始漸漸對突厥變得不利起來。
都拔可汗心中焦急,連番對這兩座城池發動了更殘酷更大規模的攻擊。
雙方在城頭上的爭奪,愈發殘酷血腥。
“鬼孟先生,您有何妙計?”
都拔汗盤腿坐在自己的大帳上首,詢問左手一邊的蒙麵人。
“大可汗,不必心急,儘管東南西皆有增援的隋軍,但真正有戰力的軍隊並沒有趕過來,他們正在大隋內陸忙著剿匪!”
鬼孟是個身材中等的人,坐姿端正,不慌不忙。
不像其他幾個同樣蒙著麵的人總是站著,這位叫鬼孟的人,一直是坐在都拔汗左側的幾座前。
態度安詳穩重,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現在趕來的軍隊,大都是十二衛之外的地方郡兵。其戰鬥力低下,並不能威脅到我們突厥在雁門郡的大好形勢!”
“唯一需要注意的,倒是東北來的楊繼勇、幽州來的羅藝,以及洛陽來的雲興定!”
“但雲興定的右屯衛雖然貴為十二衛府之一,但其治軍能力低下,不足為慮,派一支虎師或三支豹師足可應付!”
“虎師?”
“我的虎師,正在馬邑郡和豹師、鷹師一起,殲滅大隋的驍果衛和左屯衛呢!”
“對了,我已經連續三天都沒收到他們的訊息了!”
“估計,我的這些草原雄鷹們,正在收割大隋人的耳朵呢!不過他們竟然忘記了及時彙報!”
“這事過了,我可要狠狠抽打他們的大屁股,哈哈哈哈!”
“不過,他們想要的大隋女人、財物、牧奴,我還是都會一一賞賜給他們的!”
都拔狂傲地說著,不時放聲大笑。
當年被大隋君臣壓迫得苦悶無比的窘樣,早已蕩然無存。
“裴矩,廣,這兩個人隻要這次讓我抓住,那我就要好好的玩玩!”
“嘿嘿,也讓他們嘗嘗,被人隨意淩辱的滋味是怎樣!”
此話說完,都拔的臉上立刻浮現出無儘的暴戾和陰狠。
以此同時,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一張女人的臉。
歲月流逝,依然美麗。
那,是他的可敦,大隋人的公主!
“哼!要不是背後是大隋這個靠山,我己早就會把這個老女人廢掉,汗國的許多事情,都有這個女人參和的身影!”
“嘿嘿,等著吧!”
“時間不會太久了,說不定你很快,就和你的堂哥哥見麵了……!”
要是在以往,如果後方有半天都沒有軍情訊息傳來,都拔一定會疑神疑鬼。
可現在,形勢一片大好!
連續的勝利,以及即將捉住大隋皇帝和一乾重臣的喜悅,早就讓他心中狂念叢生,這哪還有半點的謹慎、警惕和危機?
自從半年前,這股來自中原的神秘勢力找上門來,都拔感覺自己周圍的一切都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對內,拉攏民間力量天神教、撫慰廣大牧民、加強對地方頭人控製。
對外,秘密開展對大隋的滲透和偵查,一旦大隋亂起,自己便一鼓而下長驅直入!
到那時,中原無論誰當家,可都得看自己的眼色行事!
合縱連橫,分化瓦解,遠交近攻。
大隋人懂得那一套,自己現在也全懂!
雲夢鬼穀,天之神助!
隻要能保證大突厥的利益,這些找上門的雲夢鬼穀勢力,幫他們坐穩中原江山又如何?
大隋那些吃草的羊群死活,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都拔現在可是看明白了,大隋這些不吃肉愛吃草穀糧食的人,怎麼可能戰勝自己常以肉奶為生的突厥武士?
突厥人野戰無敵,現在連攻城戰也不在話下。
以前幾十年,自己真是白白當了大隋人的鷹犬,實在是有辱阿史那神狼祖先的榮耀!
自己當年,為什麼就那麼慫呢?
都拔心裡,感到一陣止不住的羞愧。
如果,如果自己早結識雲夢鬼穀的這些達人,那該多好?
有了他們著動天徹底的攻伐之才,再加上粟特人點石成金的經商之能,大突厥之夢一定指日可待!
一定要感謝阿史那狼族祖先的保佑!
也要感謝,大草原天神愛喝汗的仁慈!
另外,還要找機會當麵感謝那位神秘的神使策恩的賜福!
對了,如果有辦法將神使留在身邊,那豈不是自己就成了這天空之下、大地之上真正的萬王之王?
……
都拔浮想聯翩,手中的酒杯就和蒙麵鬼孟碰得勤快了一些!
鬼孟的臉,蒙得隻留下兩隻眼睛和一張嘴巴,外人看不到他任何的表情和模樣。
隻看見他那雙黑幽幽的眼眶裡,閃爍著灼灼的光芒和神秘。
他,不,是她。
鬼孟,是一個女人!
看不出年紀,聽不出年紀,身上散發著一股陌生、獨特而迷人的香味。
她,就是這幫找上門來的人中,那個最大的頭!
她的人,都蒙著麵,就像那些西域遠道而來的粟特和薩珊人一樣。
唯一不同的地方,那就是隻蒙麵,而衣服卻全是大隋漢人的打扮。
就連都拔自己,也從來沒見過這些的麵孔。
這是雙方合作的基礎條件之一。
即無論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要求雲夢鬼穀的人揭開麵紗!
除非,人家自己主動解除!
否則,不僅雙方的合作破裂,而且見到真麵目的人,無論是誰都會受到雲夢鬼穀永遠的追殺!
那還是在一年前,都拔在自己的商務大臣粟特人史蜀胡悉介紹下,認識了這股來自中原地區的神秘力量。
剛開始,他們什麼具體的東西都沒聊。
而是和他聊理想、聊人生、聊生活中的許多不如意。
後來,隨著聊得不斷深入,這些人開始給都拔好多實實在在的建議。
不僅如此,還悄悄輸入送給他巨量的人力和財物。
可彆說,這些人的建議在被都拔試著施行之後,效果出奇的佳。
而且,他們送來的人,都是突厥在各行各業最為稀缺的人才,有冶煉、加工、醫藥、治政、軍事、外交等等方麵。
而大量贈送的金錢,讓他捉襟見肘的王庭財政,大為改觀。
他們的目的,卻隻有一個。
那就是希望藉助東突厥的力量,呼應大隋內部風起雲湧的造反浪潮,南北夾擊,最終推翻大隋暴政!
至於以後,等這些人控製了中原河山,他們主導的政權,將全方位交好東突厥。
糧食、布帛、鐵器、人口等等,予取予求。
量中原之物力,結突厥之歡心!
要實現這些讓人做夢都要將人笑醒的目標之前,就需要雙方彼此互信、深度合作!
簡單點說,就是現在都拔大可汗的許多事情,都得和雲夢鬼穀商量著來,甚至是全得聽從他們的主意。
所以,等雙方達成合作意向之後,以鬼孟為首的一乾雲夢鬼穀的人,正式成為了都拔可汗手下的秘密左右手。
因為此事做得極度隱秘,所以他們合作的其中細節,就連義成公主這位可敦都不清楚。
義成公主,被刻意遮蔽了!
要不是這次都拔汗率領大軍南下向廣皇帝示威,義成公主都還沒機會知道都拔身邊已經多了這樣一群人。
看來,都拔汗對於義成公主這個可敦的角色身份,認識得異常清楚。
她,不就是大隋安插在自己身邊那顆最大的釘子嗎?
所以對於雲門鬼穀一派的情況,都拔都封鎖保護得異常嚴密,可敦也不例外。
加上鬼孟等人行事一貫隱秘高妙,所以就連鬼六的灰影力量也沒有發現其中蹊蹺。
至於這些神秘人的頭目,隻知道叫鬼孟。
是男是女,多大年紀,無從得知。
至於,這些人到底來自大隋哪個地方,灰影和搜影團隊費儘周折,也沒有獲得任何訊息。
他們就像突然從地下,冒出來一般!
大隋高層到底是否有突厥人的內應,也沒有找到任何明確的線索。
但所有人能夠感覺得到,在大隋上層大人物中,肯定有一股力量和這些人緊密連線!
阿布躺在行軍床上,閉著眼睛。
他在腦海裡,一遍一遍的過著自己認識的大隋上層每一個人。
五貴,十二衛,三省六部,三台九寺五監,再到每一個郡——一百九十個郡、一千二百五十五個縣……
阿布突然發現,儘管穿越到這個世界不短了,可自己對大隋上下還是太陌生了!
單就在京的這些大員,好多自己都還不熟悉、不認識,更何況是那些常年在地方上行走的官僚?
這麼龐大的一個官僚規模,廣皇帝又是如何能做到辨彆賢愚、分清忠奸的呢?
可能嗎?
單是自己看到的認識的這些官員,除了他們笑嗬嗬的模樣外,其背後的真實麵貌就顯得很縹緲模糊。
白鷺寺的卷宗,也隻是能顯示其家庭、來往、關係、信件等。
那其他的呢?
特彆是他們心理思想,又是怎樣的麵目呢?
……
於是,阿布又回想自己建立的粟末地隱形政府。
那一個個和自己稱兄道弟的人、一個個推心置腹的同行者們,難道他們真如自己看到的那樣,就表裡如一?
一個人一個心思,那兩個人呢,無數人呢?
大到如大隋朝、東突厥這樣體量的國家,又有多少看不見的思想、看不見的組織,正在圖謀和執行著他們的計劃和想法?
麵對這樣一個超級複雜的局麵,做為一國之主,又該如何處之?
……
想著這些,阿布在不知覺之間,沉入夢鄉。
在馬邑郡,阿布和王仁恭、魚俱羅等人進行了密談謀劃。
一日後,王仁恭調集儘可能的力量,為阿布湊集了十萬人,並將自己的郡丞李靖派給阿布。
於是,少事整頓後,阿布帶著王仁恭為自己準備的糧草和武器等輜重,加速向北而去。
數日後,北路截擊大軍進入已經全部淪陷的定襄郡(雲州郡)。
這時候的定襄郡,已經基本上被突厥人視為自己家的花園。
許多突厥的部落首領,開始派遣自己的家臣、武士,搶奪和劃分原屬大隋漢人的資產。
那些經過大隋漢民辛勤經營和耕作的農田、修建的家園房子、飼養的牛羊等,全都都很快變更了主人。
當某一天,鋪天蓋地的大隋北軍突然出現在他們麵前的時候,這些正在用鞭子抽打漢民乾活的突厥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來的,不應當是滿載而歸的大突厥百萬雄師嗎?
驚恐和愕然的突厥人,毫無戰鬥力和準備可言。
在大隋軍隊的刀光斧影、鞭風棍嘯之中,大利、林格爾、武川、卓資、清水河、原陽鎮等全部光複。
所有突厥人,全部被大隋軍隊集中帶走,繼續西進。
定襄郡光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