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01章 燦爛如高空中的煙花
十幾個突厥武士，小心翼翼地逼近難辛。
不遠處的弓手，滿弦持箭對準難辛。
隻要難辛稍微有一點自殺或者不和諧的舉動，立時就會變成一隻豪豬！
可是現在難辛身無傍物，隻是在手中夾著一根煙棒慢慢地吞吐而已！
紙煙，粟末地的紙煙，也已經在突厥高層中流行，大家都知道這玩意。
“哈哈哈……放心，我說過不跑就不跑了，實在跑不動了。”
“圖集漢，鬼什麼五，來吧，咱們三人，難得相聚，我請你們抽一支。”
“這可是粟末地最上等的好紙煙，市麵上還買不到呢！”
說完，難辛裝作老練而陶醉地抽了兩口，還學著阿布演示的時候那樣噴出一個大煙圈。
見兩人還是一臉的謹慎，他喝止正欲撲上來的突厥武士，掙紮著站起來解開衣衫，露出裡麵的肚皮。
還把受傷的腿腕，露給他們看。
這還不算，他索性解開腰帶，掏出大家夥對著眾人撒了一泡尿！
最後，又將靴子也脫下來扔得老遠。
武士們見此，不由哈哈狂笑，也因此放鬆了警惕，將抬起的刀箭也放落了下來。
這個聞名塞內外的大隋秘諜頭子，周身上下，的確沒有什麼危險的東西。
隻是他腳邊紅黑紙筒的東西，讓人猜疑。
“看見沒，秘密全在這腳下的紙筒之中，要想知道我的秘密，咱們就坐在一起來聊聊，看看你們能給我啥好處！”
“不要小看這紙筒，你們也彆想自己開啟，裡麵早有巧匠設計好的墨水，一旦破壞，你們啥也得不到！”
難辛施施然地重新坐下。
“你那兒真有秘密？”
圖集漢有點不相信。
鬼五也拿不準這難辛說得是不是真的。
可是都拔的命令，就是找到這些人、解開這些個秘密。
“看你們兩個的熊樣！”
“我貴為大隋一國的秘諜監正，也算是有頭有臉之人，怎麼會輕吐誑語？”
難辛不屑地看著二人，接著道：
“看我手無寸鐵之人你們都是這般，還妄為男人乎？”
“圖集漢，你也是貴汗國高居虎豹鷹三師之上的黑狼騎大伯克，難道你是怕我不成？”
“好吧，既然你不想知道我的秘密，那我就把它們銷毀了吧！”
說著，便抓起一個黑色的紙筒，輕輕一撅。
那紙筒便斷裂開來，從裡麵立刻淌出來許多黑色的東西。
距離有點遠，圖集漢和鬼五看著，就像是黑色的液體。
“慢，慢，慢，住手，快住手！”
圖集漢終於被說動了。
“難大人，有話好說，我信了。”
“隻要你真心相投，等我們當麵彙報大可汗，黃金、高官、美女、牛羊，任你挑選！”
鬼五也沒說話，他的手掌也已經攥在一起。
似乎這家夥也對紙筒中的秘密，異常感興趣。
白鷺寺，的確是當今最神秘的皇家秘諜機構，外人都是隻知其名不見其影，最多就隻是知道幾個主管事務的大人物。
可即使這些人，也是大隋最高等級的秘密，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不認識。
裴矩大家都知道，可像難辛、殺虎這兩個人，也全是靠那位隋朝高層中的大釘子傳出來的訊息。
其他的，就一點也不知道了！
總盤有令，儘快摸清白鷺寺的虛實，為下一步大行動做最後準備！
想不到，這誤打誤撞，竟然一舉圍住了大頭目難辛，真是意外之驚喜！
周圍搜查的武士，在不遠處的草叢中，找到難辛的行囊、武器等物。
圖集漢和鬼五，這才磨磨蹭蹭、小心謹慎地坐到難辛身旁，聽他講解關於其屁股旁邊紙筒的秘密。
為了表達誠意，圖集漢還讓手下堆了篝火，架上烤肉、奶酒，準備邊吃和便行分享。
難辛並不急著給兩人講述秘密，而是開始東拉西扯、海闊天空的說著一些似是而非的言語。
圖集漢和鬼五，儘管焦急，但因為終於抓住了難辛這條大魚，所以也隻能耐著性子忍受。
半天一天的，也沒什麼大緊！
直到夜幕降臨，突厥人帶過來奄奄一息的難桃，難辛纔有了動容。
“好孩子，彆怪我，咱們吃了這口飯，就得守規矩！”
難辛抱著難桃瘦小的身子，淚水終於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難桃掙紮著抬起蒼白的臉，朝難辛幾無可見的眨眨眼。
“睡吧，天一亮，說不定就看見你娘了！”
難桃閉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絲幸福的微笑。
難辛將自己的長衣解下來，仔細地將難桃包裹好。
包得就像個粽子，也像個藝術品。
“嗬嗬，怎樣?難大人，這下該死心了吧！”
蒙麵瘦高個鬼五譏笑地說道。
圖集漢也鄙夷地斜著眼睛看著難辛的一舉一動，他的嘴中正在用力的咀嚼著一塊羊脆骨，咯喯喯直響。
味道，比起那種烤肉，還是差點兒味道！
不鹹。
“好吧，肉也吃飽了，酒也喝足了，這可是我這麼多年來過得最暢快愜意的一天！”
“也罷，心願至此，也該有個結果。”
“二外大人，且將眾武士圍得密一些，把火把點得亮一些，我們來個大揭秘！”
難辛大聲說道。
圖集漢和鬼五心中大喜，遽然動容。
這老家夥，終於死心了！
帶著巨大的喜悅，二人按照難辛的要求，佈置數道警戒，亮明燈火，圍在難辛身邊，看他拆解黑紙筒與紅紙筒中的秘密。
難辛給兩人一人一支煙，並幫他們點上。
然後自己也叼一根，對著艾絨點燃。
真美氣！
他拿起屁股邊的那六七個紙筒，將它們擺放整齊，堆在一起。
用指甲輕輕地挑起撚子，仔細的檢查了一番，然後按照阿布講述的法子，把他們一根根串接在一起。
“看好了，先得把他們的頭，用紙撚子燒掉！”
難辛一邊忙碌，一邊不忘對湊近自己眼前仔細觀察學習的圖集漢和鬼五講解。
“啊呀，這大隋的密信運送果然與眾不同！”
“這可得好好學著點，等以後碰到了這種密信，也好完整安全地開啟……”
這兩人心裡想著，眼睛裡頓時冒出貪婪的目光，
“哧——”
“轟隆——”
“啾——轟！”
……
從源子河對麵一座山石堆中爬出來的殺波若，看到了遠處山頭上爆發的巨大火焰，以及那些衝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的煙花。
三朵，好漂亮的煙花！
然後好久之後，傳來一些轟鳴。
那是他們頭兒難辛呆著的地方，或許被突厥人從自己頭頂石堆之上捉走的難桃，也在那裡。
難桃，為了保護殺波若能夠逃出突厥人漫山遍野的圍捕，等將他埋在亂石之中藏好，然後就故意顯露身形和突厥人搏鬥，然後被打倒帶走。
突厥黑狼騎，放鬆了原地的搜尋！
燈下黑！
而生死簽，這就是白鷺寺密探的任務執行規則。
短簽的人，想儘一切辦法，保護長簽的人完成任務！
這是內外侯官信條之一！
殺波若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淚如雨下。
雙手緊握的三棱石刺破了手掌，鮮血橫流。
得走了！
殺波若摸了摸頭上的竹簪，將臉上的淚水擦乾淨，仔細搬開周圍的石塊，溜下亂石崗，繼續急速北行。
剛才的驚天爆炸和衝天的煙火，顯然引起了所有突厥搜尋部隊的注意，他們快速趕往了出事的地點。
因為那兒，也有他們的頭領、黑狼騎大伯克圖集漢，以及大可汗的貴賓——鬼五。
走啊，跑啊！
快要虛脫的殺波若，感覺自己是睡著覺在行進。
突然，他腳上碰到了一個什麼東西，然後恨恨地摔倒在地上。
接著，兩雙強壯的手臂將他死死地壓在地上，不能動彈分毫。
完了！
瞬間清醒的殺波若，心中頓時一片冰涼。
隨著時間的推移，驍果衛的將士們逐漸適應了戰場的殘酷和樣式。
等八萬人消耗到五萬左右的時候，他們開始對死亡麻木、對廝殺熟悉。
原來有點被三萬虎師吊打的局麵，開始變得勢均力敵。
再然後，形勢開始逆轉，被耗成兩萬的虎師，開始連續吃了敗仗！
而另一邊，魚俱羅和吐萬緒的五萬、程棱分出來的兩萬，共七萬人死死咬住突厥豹師六萬人，打出了大隋軍隊的威風。
到這時候，這股突厥豹師已經被魚俱羅和吐萬緒打得隻剩招架之力，兵力也消耗到不足四萬人。
當然，魚、土大軍也消耗不少。
可比起突厥人的損失，就少多了，纔不過一萬。
隨著戰場有生力量的對比變化，魚俱羅謀劃了一次對突厥軍隊的誘殺戰。
先是以驍果衛為誘餌，引導被傷亡激怒的虎師追擊，將其引入源子水與桑乾水交彙的河穀三角地帶。
突厥虎師上鉤了！
遲吉奢見終於將阿布率領的驍果衛殘軍逼到絕路，大喜異常。
終於不再擔心這支喜歡偷襲、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大隋軍亂竄了！
平戰於野，殲滅之！
兩萬虎師咆哮著，衝向在河灘上擠作一團的驍果衛！
目標，直指那三杆巨大的軍旗。
一杆大隋日月星團龍旗！
一杆猩紅飛鷹驍果旗！
一杆標著楊字的帥旗！
楊子燦，現在可在整個虎師中大名鼎鼎，也是每個虎師猛將狠不能生食其肉的大隋將軍！
一萬虎師，就是被這個家夥率領的陌生軍隊給生生耗沒了。
那，可是一萬虎師！
大可汗的心頭肉啊！
在東西突厥，一萬虎師絕對抵得上十萬豹師！
即使在突厥還沒有分裂的時候，總兵力達七十萬的突厥軍隊，也總共隻有六萬的虎師，並一再長期保持這個規模。
現在，就是這個以前根本從沒聽說名號和編製的隋軍，竟然硬生生用三萬兵馬拚掉了自己一萬多虎師！
都拔的親弟弟、大葉護遲吉奢，怒火衝天之餘，不由心生膽寒！
什麼人？
竟然如此堅韌和強悍，在死傷三萬餘人之後，還未崩潰，且有越打越強之勢！
這他媽到底是誰？
一定要捉住他，點天燈！
相互生死搏殺了二十幾多天，直到現在，遲吉奢都沒弄明白一個事實。
他的對手，就是當年在室韋和粟末地邊境——哭駝嶺隋軍大營中見到的那個少年，楊子布。（見一百三十一章）
楊子燦，姓楊名子燦，字子布，粟末族的名字叫阿布契郎，少族長。
他還有一個響徹整個鐵勒大草原的名頭，神使策恩！
這個秘密，或許隻有他和身邊的幾個人才知道，就是他大哥大可汗都拔都不清楚這個秘密！
至於為什麼自己沒有明確地告訴大可汗，楊子布就是阿布契郎、阿布契郎就是神使策恩，自己也說不清楚！
可能，這個訊息實在太過震撼、荒謬，太過於匪夷所思了。
一個遠居東部大陸弱小民族的少年，竟然是鐵勒大草原萬物之神愛喝汗的特使——策恩，誰能相信呢？
誰又能輕易敢胡說亂說呢？
如果引發脾氣暴躁、捉摸不定的大可汗發動對神使策恩不利的舉動，那最終在草原上的會不會又引發一些更加可怕的事情？
突厥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
眼看著快速逼近對麵隋軍大陣的鋒線，隻間他們擺在前麵的騎兵有序向兩側撤退，一直繞到了陣後。
前麵，露出來的竟然是一道厚實的、反射著陽光的、由一塊塊巨盾組成的步兵防線。
那些巨盾，顯然是蒙著明光鐵皮的大木盾，反射的陽光讓迎麵而來的突厥虎師不由閉上了眼睛！
好晃眼啊！
這東西，遲吉奢和他的虎師都見過！
在這二十幾天的交戰中，這種堅硬的大盾，給虎師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無儘的創傷！
巨盾後麵，是一片高大的鋼鐵森林！
那全是黑漆漆的巨型長矛，以及密密麻麻揚起的箭頭、斬馬刀、柺子鉤。
“停！”
遲吉奢單手一舉。
在兩射之地，兩萬虎師齊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遲吉奢用手遮擋著反射過來的光線，死死地看著對麵這支沉默的、走入絕境的部隊。
他們，似乎一點兒也沒有絕望的氣息，反而隱隱散發著一股可怕的氣息！
了不起！
在這時候，遲吉奢已經對這個對手，萌生了足夠的敬意！
戰場上就是這樣，生死搏殺和拳頭對碰之中，才能引起敵對雙方對彼此尊重和敬意！
相愛而相殺！
軍人的榮譽和尊嚴，都是這麼來的！
這時，對方的明光鐵盾陣裂開一道縫，從中跑出一員騎將，後麵跟著四個護衛。
他們跑得也不快，踢踏踢踏的小步過來，來到一射之地，用突厥語喝道：
“我家大將軍有話，來個活人說話！”
四個護衛，高聲同傳。
這話，清晰地傳到遲吉奢這邊的軍陣之中。
遲吉奢一點頭，旁邊的伯克失思力躍馬而出，後麵同樣跟隨著四個突厥騎兵。
雙方頭對著頭，相隔三個馬身。
“隋狗，有屁就放！”
失思力大聲吼道，像是想用惡狠狠的氣勢壓住對方。
“好臭好臭，放完了記得告訴你家主子，我家大帥有言，站穩聽好了。”
“有言：士卒何罪過，令殺之，但當各遣一壯士決勝負耳！”
嗬嗬！
這是開皇三年竇榮定與突厥阿波可汗在高越原對戰時，鬥將前的約戰之語。
這話的意思是，士卒們打這麼久，生死都是聽命令罷了，咱們不如各挑一員猛將，決定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