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95章 苦離彆,喜相識
阿布父子,初二又去了東宮,參加小朝會。
初二,一家老小,包括高琬和李賢,進宮拜年。
初三、初四,大屋作、阿布、楊可立(高俊)、楊辰安,拜訪親友!
然後,一大家子人,就縮在仁坊桑榆裡的大宅裡,過大節。
此時,粟末地的春節慶典,也如火如荼的展開……
楊柳湖的春晚,契郡的篝火煙花大會,韋郡的賽馬複蘇節……
陀太峪的萬燈神遊會,萬金穀的正元鄉親大會,夷州島的春草弱水節……
還有霫郡、奚郡、崖州島的特色節日……
佩瑗兒和可立兒噘著嘴說:
“我想看大戲!”
“我想放煙花!”
“我想騎小黃放鷹!”
……
是啊,阿布一邊給白青喂著鮮鹿肉,一邊對著孩子們說:
“我也想啊!可是……”
上元節如烈火一般過去後,東都城進入了平和狀態。
大屋作要回去了,粟末地、遼東、遼西一大堆事情,還等著他去主持。
這一次,經過全家人商議,大部分人要返回粟末地。
隻有溫璿和正心兒留下來陪伴阿布。
王蔻、高琬、娥渡麗、李賢、佩瑗兒、可立兒、佩鳳兒都得一起回去。
佩瑗兒和可立兒,需要回去上學。
娥渡麗需要幫著阿媽王蔻執掌家族生意。
李賢,還要在粟末地禮部上班,也有一大堆事等著她。如果不是實在想阿布的慌,她就不過來了。
高琬本來可以留下,但是她不喜歡東都城的鬨騰,覺得還是粟末地的生活更適合她。
況且,因為有王蔻在還能常說話,平時也可以幫著帶帶孩子們。
當初跟著一大家子來的族人、隨從,也一並要回去。
他們,也想家了!
四個孩子在一起久了,哭鬨著不肯分開。
好說歹說,終於把兩個大的說服了,讓阿布提前撒出去好多承諾。
當離彆的時刻到來,四個孩子抱在一起流眼淚,把大人們的心情搞得很糟。
佩鳳兒死死地摟住爸爸的脖子,將頭埋在阿布的脖子下麵,不哭就是光流淚。
阿布抱著自己的小女兒,感受著她的不捨,心如刀絞!
大隋,前途晦暗不明,將家人留在東都實在是一個不智之舉!
可就這樣不能常陪伴在年幼的孩子們身邊,誰疼誰知道。
“走吧,在家鄉,至少可以不用擔驚受怕,說不定爸爸會很快回到你們身邊的!”
阿布閉著眼睛,將鼻子放在孩子的頭發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後一咬牙,便將佩瑗兒扳離自己的懷抱,將她高舉著放進娥渡麗的懷中。
“阿哥,你自己保重,我們在老家等著你們!”
娥渡麗摟住阿布的頭,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道。
“嗯,放心吧,我會好好的,你到那邊,家裡就托付給你和賢兒了!”
說完,丈夫搬過女人的頭,深深的吻了一口。
“記得我昨晚告訴你的那件事,自己悄悄去辦!”
阿布對著娥渡麗的眼睛,深情地說道。
“嗯,我記下了,哥!”
娥渡麗滿含愛意和淚水的眼睛,死死地瞅著丈夫,恨不得將他全部裝在自己的心裡。
“去吧,路上當心!”
阿布看著娥渡麗鑽進船艙的棉簾子裡,又上前將簾子腳一一壓好。
可立兒很像個小男子漢,雖然捨不得離開這個“爸爸”,但是忍著眼淚親了親阿布的臉,然後就乖巧地鑽進船艙。
“賢兒,自己保重,看好可立兒和爹孃!”
阿布擁住自己的這個女人,有點捨不得撒手。
“放心吧,我想得開呢!”
李賢笑顏如花,似乎根本不為離彆之苦所困。
“我有了!啵!”
李賢親了一口阿布,便推開阿布的臂膀,笑著鑽進船艙。
“什麼?有了?!”
阿布一陣惶惑,緊接著一陣狂喜!
再看處,那還有孩子他孃的影兒?
壓抑著心情,阿布走到前邊爹孃和嶽母的船前,分彆道彆。
期間,他將李賢又有了的事偷偷告訴了阿媽。
王蔻神情複雜。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這個膽大妄為的兒子,但嘴角卻全是控製不住的笑意。
多子多福!
“孽障啊!”
阿布後退幾步,回到岸上,抱過可立兒,和溫璿一起,向爹孃和嶽母磕了頭。
前船,開動。
負責護送的古狸城野,和阿布擁抱後深施一禮,便跳上尾船,向前趕去。
這位當年契丹人的流亡者,現在已經由阿布衛隊軍法官成長為繼胡圖魯之後,阿布身邊最為得力的近衛統領之一!
胡圖魯伴隨長孫無忌返回粟末地後,有大半時間,是在擔任長孫無忌的貼身護衛官和向導。
等長孫無忌走遍粟末地所有的現有地盤,他便決定不走了。
長孫無忌,進入了粟末政治經濟學院深造。
胡圖魯進入粟末軍事學院,繼續他未完成的學業。
這次古狸城野回去後,估計胡圖魯還會回來。
因為他在信中說,非常渴望繼續呆在阿布身邊。
來就來吧!
阿布也很想這個,一直與自己形影不離的兄弟。
這時候,胡圖魯的雙胞胎兒子,估計也可以讓他爹放心離開了!
楊子玉、楊子興,這是王蔻給胡圖魯和阿佳玉玔的這兩個孩子起的名字,聽說異常可愛。
但實在不知道真長什麼樣子。
到底是像他們老爹胡圖魯那樣五大三粗,還是像他們的阿媽阿佳玉玔那樣小鳥依人?
嗬嗬,兄弟的幸福,當哥哥的隻能想象!
長長的船隊,終於消失在大運河的拐彎處。
阿布抱著正心兒,扶著溫璿登上大馬車,帶著護衛們向家裡馳去。
既然一大家子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阿布索性又搬進了景行坊和通裡的宅子裡去住。
雖然積善坊餘慶裡的房子,更舒服、也距離皇宮更近,但那裡小且不方便。
不方便什麼?
應急!
景行坊的宅子裡,可有著一條奪路逃生的密道。
並且,這裡距離北市還近,人員紛雜,很便於藏匿脫身。
阿德裡,已經在阿布的囑咐之下,前前後後將這處宅子秘密地進行了多處改造。
現在的和通裡宅子,裡麵許多的建築都重新做了翻修。
該用土石的,儘量少用些木材;裡麵的假山,可全是密道裡拖出來的土砂堆積出來。
外麵運入的河沙、夾在裡麵的水泥、鋼筋、磚石,大部分都用在了密道內部的加固和擴建上。
在工程上,還參照了許多高句麗王都城密道的構建結構。
不再是平直的一通到底,而是采用高低凸凹間隔、修建隱秘排水道的方法。
另外,還設定了一些通氣孔、暗門和機關,全是墨家嫡係申徒石的傑作。
密道裡,為了保持乾燥,堆放了一些石灰和木炭,特彆是放置糧食的地方。
為了以防萬一,還擴建了一些休息常住的空間。
至於水源,卻不是用的東都城裡的洛河,而是費了好多心思和精力,設法從金穀園裡的金穀水上遊曲折引導進來。
很簡單,就是從老遠的金穀水上遊,在河道石壁上開隱秘的石槽,然後穿孔進入密道,再然後又從金穀園石壁暗口處流出。
洛陽城如果生亂,躲入其中十天半月的,一點問題也沒有。
這裡,主要用途是逃!
逃出生天!
隻要通過密道到達金穀園,即可以駕乘金穀園中備好的車馬而出,也可以往後直入邙山深處北逸!
前一階段,阿布和白青北入邙山,可不是僅僅為了去打野!
為了能讓家裡更好的應付未來可能的巨變,阿布還輪番召集幾個家裡主要人物,如父母、妻子、阿德裡、胡圖魯、灰五、灰四幾人,搞過幾次緊急逃生演練!
阿布的原話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有備無患臨陣不慌!
天氣,慢慢變暖。
上巳節一過,洛陽城裡的衣衫,便開始變得輕薄了許多。
梅花開過,瓊花、桃花、梨花……開始含苞待放。
隨著綠葉的增多,人們的心情也似乎變得明媚起來。
他們紛紛走出家門,走出東都,走進東都城周圍的山野之中……
現在,伴隨著朝廷大軍的清剿和安撫政策的實施,社會安定了許多。
除了匪患最為嚴重的河南、山東、江淮一帶,其他地方幾無匪聞。
但是身處要職的阿布知道,這都是假象!
許多的火山,隻是潛伏在大地深處積蓄力量。
一到合適的時機,那便是聲勢驚人,毀天滅地……
有的人,有的勢力,是不會讓大隋平安下來的!
因為,他們已經投入太多,輸不起了!
但願,歲月靜好的日子,儘量久一些!
三月中旬,胡圖魯從粟末地返回東都城,隨船還帶著許多粟末地的特產,以及書信等物。
阿布最看重的,卻是一封信。
誰的?
長孫無忌的。
長孫無忌,按照阿布前世的曆史來客觀評價,的確是個不世出的治國大才。
之所以他在原有的曆史上,並不顯得如何冠絕天下,全是因為他與李二家的關係害的!
外戚,在封建時代,哪有幾個能善終?
不說其他,單是與下一代皇子之間割捨不開的甥舅關係,就一定會讓他捲入根本逃脫不了的皇權之爭!
這,都不是誰願意不願意的問題。
隻要有這層關係在,註定就逃脫不了灰暗的命運!
長孫無忌之才,不在武略,而在治國理政的文韜上麵!
這是上天賜予他的稟賦,絕不僅僅是能通過後天的努力而得!
阿布最看重的,就是他在禮律上的才能和天賦,以及他謹慎、不專權,忠誠的個性!
特彆是後一個,忠誠!
最重要!
長孫無忌在信中,表達了對粟末地經濟和政治成就的驚歎和讚美!
“不可想象!”
這就是他的評價。
他一再請求,說等他完成粟末地粟末政治經濟學院的學業之後,就給他一個粟末地合適的州縣位置。
他願意在這裡,尋找屬於他的未來和理想!
阿布能夠想像,長孫無忌初到粟末地時感受到的那種衝擊。
一如程知節等人。
粟末地的一切,本就不該在現在這個時空。
因為許許多多的東西——物質的、思想的,都是至少在一千年多年之後才該出現的東西!
可不要小瞧些東西!
那可全是人類社會在運轉近千多年之後,才一點點積累、驗證、提純之後的人類社會文化結晶!
聚世界之智慧,成粟末之一地!
能不讓人驚歎?
就像一個習慣於牛耕地的老農民,當看見手扶拖拉機、小四輪、無人駕駛耕播係統……那樣的一種震撼!
不可想象,無法想象,完全陌生。
見之者,自覺就像一個白癡!
初來乍到的長孫無忌,當因為水土不服,進入到先進整潔的醫院,其所見所聞,立刻就讓他顛覆了所有對於醫學事業和科學的認知!
原來,學校可以是這個樣子!
原來,工廠可以是這個樣子!
原來,農業可以是這個樣子!
原來,政府可以是這個樣子!
原來,武器可以是這個樣子!
……
人人相同,人人又不同。
事事相同,事事又不同!
粟末地的天與地,和大隋許多地方沒什麼兩樣;可是這裡的人、事、物,處處透露著古怪和不同!
它,就像不是這個大陸所有社會的異域世界!
然而,它卻真的出現在長孫無忌的眼前。
他自己,不知不覺之間,就成為一個偶然闖入的探秘者、朝聖者、信徒!
僅僅從長孫無忌的信中,還是無法完全感受到他受到的衝擊和震撼。
但能看得出,他已經完全被粟末地的一切所征服了!
是的,一切!
他,還戀愛了!
在一個兩年前搬入楊柳湖定居的人家家裡,有一個叫武蘭兒的姑娘。
在長孫無忌去學校上學的路上,兩人偶遇,一見鐘情!
這裡麵的故事,應該絕不是長孫無忌說得那樣簡單。
一個一窮二白的窮學生,怎麼可能就在大街上輕易地被一個富家千金一眼看中?
人家武蘭兒,既不是沒見過世麵,又不是花癡得沒見過帥哥,更不是家裡沒人找不到門當戶對的!
還讓人奇怪的是,長孫無忌都這麼大了,他們家裡竟然還沒有給他說下個媳婦!
豪門大戶,長孫家,在長孫晟生前生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布都有點好奇!
武蘭兒是誰?
阿布還真知道!
因為這姑娘,正是阿布打入李氏集團的頭號臥底——武士彠的妹妹。
最小的妹妹!
武士彠今年三十七,他這個小妹今年才剛十六歲。
在舉家搬入楊柳湖定居之前,還尚未婚配!
現在,小姑娘正在粟末地通用技術研究院裡,邊學習,邊工作。
工作好,人長得好,家境豪富,父母兄弟姐妹俱全,什麼也不缺!
長孫無忌呢?
是長得帥點,還是從東都來的,一口洛陽官腔。
可是,這家夥今年都二十二了,還是一個無爵無品的窮學生!
那真是,啥玩意兒也沒有啊!
那,那怎麼就呢?!
可還真就是這樣了,是武蘭兒倒追的長孫無忌!
隻能說,緣分這東西來了,城牆都擋不住!
為這事,武士彠專門來信詢問長孫無忌的人品情況。
阿布隻回了四個字:
“般配!大才!”
然後,武家就偃旗息鼓,放任自流!
至於能不能到談婚論嫁的地步,現在還不得而知。
嘿,這家夥,竟然在信中根本沒提他小妹的事!
倒是對阿布在東都,替他多多看顧老母和舅家,很有感謝!
他還透露出,想要把母親接到粟末地的想法。
這一點,阿布卻不敢胡亂答應。
這需要和高士廉老大人和高老婦人一起,商量後再說。
……
阿布看著長孫無忌的信,得意之餘,也有點小小的感歎!
在阿布前世的那個曆史上,就是武家的一個美女,將長孫無忌這一家子趕儘殺絕!
誰啊?
就是武士彠的二女兒,武媚娘!
對,那個大中華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正統女皇帝,也是即位年齡最大、壽命最長的皇帝之一——武周皇帝!
按前世曆史的道理,這可是滅門死仇啊!
隻是現在,這長孫無忌很可能,會當了武媚孃的老姑父!
不過這一世,到底還有沒有武媚娘,都是兩說的事!
從時間計算,武媚孃的出生,還要到十幾年之後呢!
但願吧,人生儘歡,少些怨仇!
至於武媚娘生出來之後,在這個時空還能不能再次重現她前世曆史上的輝煌,阿布一點兒也不關心和擔心!
如果武媚娘真有那個能耐,就讓她當天下至尊,那又有何妨?!
隻要在其治下,老百姓可以安居樂業,國勢昌隆,誰當皇帝並不是重要的事!
隻要,符合阿布的要求就可!
對,得符合阿布的條件!
曆史能選擇某個人,那自己也能選擇某個曆史!
他有這個自信。
先祝願長孫無忌心想事成,早日為天下百姓,發光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