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76章 世道縱橫
阿布並不想將自己的部隊無限擴大。
總是想著,如何打磨出出之能戰、戰之必勝的一支精兵。
作為阿布的鐵杆粉絲,也是最看重的未來之星,阿布將這個重擔交給了蘇有方和裴行儼。
這兩人雖然年輕,但受過非常良好的教育。
並且,阿布通過曆史的透鏡已經知道,他們都是這個時代不可多得的將星!
最難得的,是他們不僅擁有軍事天賦和才華,而且其忠誠度都是杠杠的。
此外,寄予厚望的,還有守孝的麥夢才、正在從頭開始的程知節、以及剛剛進入粟末地就被迷住的長孫無忌……
當然,還有粟末地的自家子弟,如胡圖魯、安土契克、阿庫度琦、阿古達哥等。
至於當年文帝時期的流亡軍士中,還有周孝安、何黃虎、王蕭安、張必成、李成陽等。
文職係統,就不用再一一數說了。
阿布有這樣的設想,那之前對於所有骨乾人員的調派、組成、製衡,需要耗費他大量的精力。
軍隊,是一個無數特殊能力人員的大集合。
當大量的武力、體力、性格強悍的人員,聚集在一起的時候,對他們的管理和教育,就不能再像管理普通老百姓那樣去處理了。
鋼的紀律,水的關懷,情的網路,金的理想!
因此,粟末地的軍人,提倡的是綜合素質。
這,纔是粟末地強軍的關鍵。
當第一期學員軍官,接受完軍校最為嚴格的學習、訓練、培養,阿布總算可以長出一口氣了!
以後,源源不斷接受過正規培訓的軍官,自己的部隊將進入另一個階段。
標準化,正規化,職業化。
隻要軍隊的基層建設做的紮實,就不擔心部隊會變質、變壞、垮掉。
即使殘酷的戰爭,將部隊減員得厲害,但隻要骨乾力量倖存下來一些,這支部隊就有重建的希望!
大業十年春,有近三百五十五名經受過兩年學校係統學習的軍官,進入到重影、搜影、灰影的最小基層單位。
大部分都擔任了小隊長,有的擔任了中隊長的副官,有幾個直接進入到大隊參謀部門。
程知節本來要被派到第一軍第一大隊任參謀,但是他提出申請,最後經過阿布特批,最後成為了第一軍第一大隊第一小隊隊長,領六十人,分六個小分隊,管六個小隊長。
像他這樣,分派時提出申請,直接到一線帶兵的指揮學員兵,竟然有三十多人。
對比來看,其實粟末地發展最快的屬於水軍,嚴格的說,應該是遠洋軍和內河軍。
天津第一遠洋海軍,變更為第一內河軍,少將師長為劉子威。
劉子威在這個時代不出名。
他是原來粟末地商船隊的一個大頭目,對大隋內陸的河流航道、水文特彆熟悉,具有常年的行船經驗。
他有一個兒子,後來會相當出名。
劉仁軌!
就是那個在白江口,將倭奴國水陸大軍,打得吐血星散的一代名將。
不過,現在這孩子才十二歲,正在粟末地的中學裡讀書學習。
原本的曆史上,他這時候正跟著父親,在大隋的動亂中,顛沛流離,過著淒慘的生活。
衝繩第二遠洋海軍,變更為第一遠洋軍,少將師長還是阿科泰弟。
不過,旗下已經分裂出兩支遠洋支隊。
一支常駐衝繩;一支已經遊弋在崖州島得廣闊藍海。
周孝安擔任水軍總司令,統管遠洋軍和內河軍。
長史,是來自霫族的都倫西庫,這是大屋作的特意安排。
這老頭提出的條件是,必須帶著自己的幾個老婆隨軍,去體驗體驗大海的波浪壯闊!
大業十年,粟末地新輸入的人口,有近六百九十多萬。
有一半,留在了遼東大地。
其餘的人口,被悄不聲息地分散到各郡,特彆是契郡、夷州島和崖州島三地。
雖然廣皇帝的旨意是人口有上下限,但是在搜影和當地官府的勾結之下,輸出的人口,要遠比公佈的數字要多得多。
多出來的人口,全部被以匪患滅亡的名義,注銷了戶口。
可實際上,這些人全被以極低的價格,一船一船地悄悄送出了天津港。
至於去向,成謎!
那些俘虜的被挾裹的普通老百姓,額頭上早就被打上了亂匪二字。
要麼被砍頭,要麼乖乖地被運走,根本不需要任何登記。
其實,當他們坐上高大的海船,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善意。
吃食、衣服,甚至還有醫生,以及強製性地在散發著濃鬱藥味的熱水中,被反複衝洗和浸泡。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腦袋上的頭發全被剃了個精光,還有腋毛和……
管事的說得很明白,要想活命、要想不被瘟疫吃掉性命,就乖乖聽話。
否則,一旦有病,全部丟入海洋喂大魚。
簡單就是一句話,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人!
還好,這時候《孝經·開宗明義章》中所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還沒有後世那麼有名!
這時代的普通老百姓,受教育的程度,整體較低!
這,也側麵幫了阿布的大忙!
所以,上船的被倒賣的俘虜們,很配合!
關於在大業九年和十年,大隋損失百姓的具體數字,一直是個謎!
反正這時候的秩序,真的有點亂。
沒有叛亂的郡縣,還是按照當年大索貌閱整理的戶冊,收著租庸調。
而那些匪患肆虐的郡州,則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糊弄著上麵的差事。
如果收不上來或者不能足夠,就托之以匪患和災荒。
所以,匪患成了好多庸官、懶官、壞官的最好藉口!
朝廷也沒辦法,實在是這兩年匪患和災荒,也太多,也太頻繁!
許多官員都沒搞明白,大隋這突然間,不知道怎麼回事,就亂起來了!
天災頻繁,人禍更多!
是啊,大隋生病了!
現在,就連皇帝也病了!
大隋這個機器開始緩緩地降低速度,慢了下來!
誰都不知道,這慢下來的大隋,到底意味著是什麼!
但總有一些人,非常懷念高速時代的大隋,以及揮斥方遒、縱橫南北的廣皇帝!
比如,關隴勢力的人,那些造反和蓄意造反的人,以及隱藏的很深的……!
唐國公李淵,現在很急躁!
蒲山公李密,現在很彷徨!
他們身後的關隴勢力的頭目們,也很慌亂!
三大造反勢力的頭頭們,也很頭大!
……
為什麼?
因為他們都發現,當廣皇帝按下暫停鍵,大隋的所有形勢,開始超出了他們的設想!
是的,追根溯源,李淵、李密、王薄、翟讓、張金稱、杜伏威、杜伏威……等等,他們的背後,是日薄西山但仍做垂死爭鬥的關隴勢力在支撐。
為了抵抗文帝和廣皇帝持續不斷的打壓,關隴勢力早在隋朝初立的時候,就開始謀劃對抗來自皇權的集權威脅。
但是,握有大義和軍權的皇室,還是輕易就在這場勢力角逐中占得上風。
而關隴勢力,伴隨著曾經的領頭人物的次第凋零,他們在朝中越來越沒有了話語權。
於是,他們改變策略。
由溫和的對抗,轉向了更加隱蔽卻又猛烈的方式。
一方麵,動用朝臣中殘存的力量,努力遊說權臣如楊素、宇文述等,到處興兵;並揣度和迎合上意,大規模征發勞役修建超級大工程。
另一方麵,開始派出自己的嫡係子弟,在全國到處尋找仇視大隋、遭受不平之事、災荒落難之人,然後伺機聚眾落草,再公然與大隋當朝叫板。
但是,他們是真正的操盤手麼?
將曆史的片段,拉長!
再看看這些手段,是不是很熟悉?
對,就像當年統一華夏後的大秦帝國,所展現的局勢一模一樣。
好大喜功、驚才絕豔的君王,阿諛奉迎、聰明絕頂的臣子,還有行走江湖中到處串聯的策士。
縱橫家!
以天下為棋局的學說門派!
這縱橫家,就是將這個世界當做玩物的古老勢力!
而他們推在前麵的人物,則成了每朝每代明麵上的開國之臣和貴族!
潛謀於無形,常勝於不爭不費。
縱橫家,很難說是誰創立的。
但集大成者,無疑卻是戰國時期的鬼穀子。
他集合道家、兵家、陰陽家、法家、名家等派精華,終於形成自己獨立的學說,成為九流十家之一。
縱橫家,原本就是指一個獨特的謀士群體,是大中國幾千年中最早也最特殊的外交政治家。
他們的特點,可以用一些詞彙來形容。
朝秦暮楚,事無定主,反複無常。
設謀劃策,多從個體主觀的政治要求出發,不計蒼生。
風雲人物,每代迭出。
最早的,蘇秦、張儀、孫臏、龐涓、公孫衍、尉繚;
後來的張良、蒯通、酈食其等。
隻是,前者以傳統的中原為棋盤,後者以整個世界為棋局。
但不管怎樣來說,當大國和強權模式到來後,縱橫家的生存空間被壓縮,生活模式被改變。
於是,他們順應時代潮流,搖身一變,成為了各國的說客、使節、謀士。
漢時的蘇武、張騫、班超等人。
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魏國張政、蜀國鄧芝,吳國趙諮、十六國的張淳、閻負、梁殊、張賓,等等。
但是,他們都沒能像前輩一樣,翻起多大的浪花!
統一,是大中華前進的方向,是不可更改的先進曆史潮流!
縱橫家們開始清醒地認識到,世界變了,自己的學說也得繼續變!
若要繼續實現“操控政局、將朝廷當做手中玩物”這一偉大理想,以後都得靠實權和實力說話。
於是,縱橫家開始由明轉暗,核心大家們開始退到政治的後台,然後以實力強大的累世大族形式出現。
他們的策略,就是看準天下形勢,用明暗兩種手段,直接和間接地進行權力投機和操弄。
一直以來,他們最喜歡和宣揚的,是多國紛爭,是在亂世中彰顯個人魅力和主張。
所以,一統天下的局麵,從來都是他們學術和理想的死敵!
不斷打破,不斷重建。
在群雄並立之中,合縱連橫。
然後,他們就可以歡快地摘取他們的學術成果和政治威望。
青史留名!
從漢開始,縱橫家們通過精心經營和努力,逐漸在社會上形成和推出了五大勢力家族。
隴西李氏,趙郡李氏,太原王氏,滎陽鄭氏,蘭陵蕭氏。
他們,也是在阿布前世曆史上,貫穿整個華夏幾千年曆史的最古老大家族。
自從產生開始,影響了曆史上存在過的無數朝代,甚至是曆史走向。
魏晉南北朝時期,以這五大家族為核心,結合朝代的興衰演變,逐漸形成了所謂的五姓七望!
也就是著名的門閥集團、士族階層、武人勢力!
縱橫家們的事業,迎來了一個時代的小**!
但是,這個小**又被他們親手造出來的怪物——大隋,給打斷了!
伴隨著隋朝這個大統一時代的到來,縱橫家們賴以自豪的五大家族——五姓七望,又麵臨一個艱險的時局。
關隴集團,是縱橫家們掌握的五大家族——五姓七望中,在魏晉南北朝至隋時期,推到前台最有名、最有力的一股勢力。
他們,以關中隴山為根據地。
在亂世之中,彼此形成了盤根錯節的複雜關係,並先後聯手推出了三個王朝。
西魏,北周,隋!
隋,一統天下,將政治版圖擴大到空前的範圍。
縱橫家們最喜歡的小國均衡而紛亂的局麵,消失了!
八柱國十二大將軍的關隴勢力集團,創造了大一統的大隋,也為自己埋下了必然衰落的禍根。
這也是縱橫家們——傳統五大古老家族的千年宿命!
宇文家、王家、李家、楊家等,都被推到國家柱石的位置上。
但他們的存在,天然對另一個當董事長的楊家所忌憚!
剪除,削弱,成為了文皇帝和廣皇對他們的必然之選!
文帝的手段,非常高超。
他和風細雨、潤物無聲,所有的弱化行動,並未引起劇烈的反彈。
但是,廣皇帝時期,他采取的是和他老子爹完全不一樣的削弱、打擊方式。
暴力,激進,高效。
大力推進和規範科舉製,以期嚴重削弱以關隴集團為代表的的五姓七望舉薦朝廷要員的特權。
和高句麗、吐穀渾、南越、突厥、琉求等連番開戰,藉以消耗這些勢力所掌握的軍事力量和軍事人才。
修造大運河,強化南北溝通能力,削弱關隴集團的經濟地位,加強對齊魯勢力、南方勢力的控製。
遷都洛陽,甚至再次遷都南方,遠離關隴集團的核心,掌控南方集團核心,威懾齊魯集團。
楊玄感叛亂追究的擴大化,一大批各勢力的代表性人物,或明或暗的,被牽連出來,問罪處理。
……
這一切,如疾風驟雨,很快將各種勢力,特彆是關隴集團的表麵力量,打擊得差不多了。
廣皇帝的舉動,自然招來了五大家族為首的大多數世家的反對,特彆是關隴集團內部。
因為,他們發現,在這樣下去,滅亡將是他們最終的結局!
他們得反抗,背後的縱橫家——五大家族也開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