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46章 修補城牆
大興城,在修建完成之初,絕對是那個時代世界上是最巨大的城市。
至少在東都完工之前!
阿布記得,在自己的前世,曾經有這樣一組資料。
大興城,是漢長安城的二點四倍,是同時期的拜占庭王國都城的七倍,比後來舉世聞名的“團城”巴格達城大六點二倍。
當然,現在的規模、人口和繁華,肯定是比不上東都洛陽城的。
可即便是如此,當阿布帶著自己的部隊,沿著整個城市的外圍做拉練的時候,還是為老祖先的宏偉設計和建築能力所歎服。
但是看著看著,就看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
原來,這大興城的部分城垣,不知道為什麼原因,竟然是殘缺的。
很明顯,是出於某種原因而停建、緩建。
有地方的城磚,竟然被周圍的居民、官府拆掉、搬走,挪作其他建築的用材。
這,這樣子的話,城防可能會出大問題。
試想,等周邊愈演愈烈的亂匪,沿著這四周城垣遍及的缺口,蜂擁而入!!
自己就是有千軍萬馬,也難以保證代王楊侑的絕對安全。
城破,即使楊侑不出問題,可自己這些負責保衛大興城、保衛楊侑的部隊,都會難辭其咎!
這個問題,可容緩不得啊。
阿布立即叫停拉練的隊伍,派出數路斥候,沿著城廓細細勘查和記錄每處缺口的詳細情況。
這還不放心,阿布又親自騎著馬,帶著衛隊,一處處的檢視了個遍。
這一看,就花掉了阿布近四五天的功夫。
“殿下,給您看一樣東西!”
“您看了,可一定不要太過吃驚!”
在文華殿的偏殿內,阿布趁楊侑休息的功夫,從懷裡抽出一個小卷軸,遞給楊侑。
楊侑以為又是什麼奇技淫巧的好東西,於是興致勃勃地開啟來看。
可看著看著,臉色就變了。
“二十八處?這麼多?不是說這大興城都建造完畢好久了?怎麼還有缺口?”
楊侑吃驚而憤怒地問。
“稍安勿躁!”
“這裡麵,肯定有文章,但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咱們如何在沒發生禍事之前,抓緊把這些城防漏洞堵住!”
“這才能保證咱們,萬無一失!”
阿布說道。
楊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忙收起奏摺。
監國期間,如果置之不理出了事,小了算自己失察之過,大了就要玩忽職守就可能被廢啊!
不妥,不爽,不美!
“子燦,都仔細記錄了?”
“殿下,臣已經親自到每一處地方看過,有的寬達十五六丈,有的也就不及丈餘。”
“詳細的數字,儘在其中。”
“臣看缺口近左,還堆積著不少磚石材料,現在補修完善,還算不晚!”
阿布誠懇地向楊侑進言。
“好,咱們得趕快和衛老商議此事!”
“走,你也跟著,好詳細介紹其中的關竅之處!”
楊侑拉著阿布的手,說道。
“我,我一個帶兵的,合適嗎?”
阿布有點不想去。
並不是他不敢見衛玄,而是因為這事情吧,就是一塊泥巴,抓一手不僅會臟了手,還會引出天大的麻煩。
能乾這樣事情的人,哪個的腦袋不比自己大?
說不定,其中還有對自己不錯、和老爹關係很深的故交前輩呢!
“我說合適就合適!”
“這事情,你躲不了!”
“因為,這事現在是你發現的,而且最瞭解情況,雖然也許有人早知道,但就是故意裝糊塗。”
“可現在你知道了,就是當事人!”
“再說了,這城防出事,你以為我能保你周全嗎?爺爺能保你周全嗎?”
“朝廷的法度,可是放在那兒呢!”
楊侑的一番肺腑之言,讓阿布沒了推諉的餘地和理由。
十歲的楊侑,不要以為他小,但長期處在特殊位置,又有多次監國的經驗。
他對於朝廷內外的齷齪,早就有了深刻的洞察和理解。
朝中事,遇上了,就躲不過!
權力,位置,會催熟一個人的心智。
更何況,是一個即將在未來執掌世界第一大國權柄的人!
他們,都是怪物,不可以常人論。
對於城垣缺口中存在的朝政風險,他心知肚明!
衛玄,作為輔佐楊侑西京留守的朝官,算是除代王楊侑之外,官位最高,權力也最大。
因為,他還是太傅。
按照廣皇帝的旨意,允許他遇事如不便上奏,可自行裁處決斷。
並,敕令楊侑以對待老師的禮節,對待衛玄衛文升。
衛玄現在的辦公地點,就在文華殿不遠,是一排西官衙正中的一間。
大興宮旁邊的文華殿,這也是楊侑監國期間常朝的地點。
如果常朝之後還要開小會,就可以去文華殿後麵的偏殿,那兒是楊侑日常辦公的地方。
楊侑在偏殿坐好,想了一會兒。
然後差當值的內官去請京兆內史、刑部尚書衛玄前來議事。
“臣衛文升參見代王殿下!”
不一會兒,身穿紫色官服的衛玄走進偏殿。
楊侑見到,忙離開案幾,上前攙住七十有二的衛文升。
並讓阿布端過錦墩,讓他做好,然後纔回到自己的案幾旁坐下。
“殿下喚臣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韋老爺子拱拱手,麵容和善地問這個監國的小學生。
“衛卿,本王手裡有一封奏疏,還請內史大人過目。”
說完,楊侑從案子上拿起阿布方纔交給他的東西。
阿布上前,接過奏疏,走近衛玄,雙手恭恭敬敬地遞給他。
衛玄接過奏疏,卻沒有立即開啟看,而是看了看阿布,微笑著點點頭。
然後,他才慢騰騰地開啟這份捲起來的奏疏。
看著看著,他的顏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真是豈有此理,大膽妄為,這幫人,真是欺上瞞下,虛應其事!”
老於仕宦的衛玄,一看到奏疏中的內容,立馬就明白了怎麼回事,也想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殿下,這奏疏是誰人所為?”
衛玄皺著眉頭問道。
“就是他,楊子燦!”
楊侑一點也沒掩飾。
直接伸出手指,就指了指已經躲得遠遠的阿布。
“哦,原來是楊左武侍率!”
“字兒寫得不錯。走近些,說說是怎麼發現的?”
衛玄再次看向阿布契郎,臉色又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阿布小步向前,走近兩人,深施一禮。
然後,不亢不卑地將自己這十幾天的所見所聞、所作所為講述了一遍。
“嗯,很好,還能自己親自檢視一遍,非常難得!”
衛玄先表揚了阿布一句。
然後,臉色一正,說道:
“你說的不錯,這麼大的城防漏洞,的確潛伏著巨大的安全隱患。”
“如果有亂賊從此突入,我等就是有千軍萬馬,也難以防備阻擋!”
“到時候,不僅西京城老百姓遭殃,就是代王殿下的安危,也會不保。”
“即使將來能擊退來寇,但惡果已成,屆時每一個守城之人,一定都脫不了防衛不力、城破失察的乾係!”
“這事情,拖延不得,得立即解決才益!”
衛玄能這麼說,自然是為這事定了調。
隻見他一拱手,向楊侑說提議道:
“殿下,我看還事情要立即著手解決!”
“現今,宇文愷大人剛剛不幸去世,隻好急詔工部侍郎柳肅柳大人,仔細商議纔好。”
“可!不知還需要哪些部門的人,參與此事?”
楊侑答應了衛玄的提議,接著又問這事情實施的方略。
“工部、民部、城防,都得參加!隻是尚書大人們都已隨王上東征,隻好讓其侍郎們參與,也可。”
“好,來人,詔工部劉肅大人、民部韋津大人,以及城防司人等,一應參與!”
內官領命,便出殿喊人去了。
事情辦得還算順利。
因為這事,楊侑和衛玄根本沒提為什麼拖延至此、追究責任的事。
現在,隻是想亡羊補牢而已,所以大家也算儘心儘力。
現在,最大的問題,卻是築城的人手民夫的問題!
工部的工匠足夠,就是缺乏賣力氣的。
因為,現在的民夫勞役,已經被廣皇帝征發許多去了東北。
而大興城的缺口,卻是時間緊任務重!
想要再發詔令,征調四周各處的民夫,那還不得黃花菜也涼了?!
其實,現在匪患的情況,隻要是個清醒的能接觸外邊資訊的人,都明白征調民夫短期內是不可能的事。
這修補城牆的事情,關鍵都在時間上!
怎麼辦?
似乎無解!
正當大家焦頭爛額地爭吵之際,左武侍率阿布上前,鬥膽提了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
用兵!
就是用軍營中的近三十萬駐軍,禁軍和府兵。
這個主意一出,眾人皆驚。
軍人改築城大軍,既無先例,又無禮法。
兵者,凶器也;爭者,逆德也;將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
啥意思?
就是說武器和軍隊,隻可在戰、在祀,不能挪作他用,否則對社稷不利!
阿布的想法,的確有些驚世駭俗,這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朝堂上像炸了窩一樣,民意洶洶。
好多人,雖然不好當麵指責這個老相識的後生晚輩,但言語之間已經很不客氣。
年輕人,要知輕重啊!
倒是最大的官衛玄和最大的王楊侑,臉上卻露出如釋重負的欣慰笑意。
事急從權!
修城這個事,可一點兒不是鬨著玩的,鬆緩不得。
衛玄甚至有預感,西京城的這事,恐怕不僅不那麼簡單,說不定這裡麵會牽扯出了不得的大事。
趕早不趕晚,輸不起!
“咳咳,好了,大家已經議論好久了,我也聽了大家的意思!”
“不可否認,當前最能及時快速解決城防之急的辦法,還是左武侍率楊子燦的提議!”
“故,我個人附議!”
衛老爺子也不看大家詫異的眼色,就直接表明瞭態度。
見到京兆內史都這樣說了,其他的官員也立馬熄滅了不同的聲音。
他們全都將目光,對準殿中幾案之後端坐的楊侑。
“事急從權,刻不容緩!”
“楊侍率的法子,孤看著很不錯!”
“現在大家就商議商議,如何在保證防衛不出疏漏的同時,抽調率府武衛,儘快修堵大興城城牆缺漏之處!”
楊侑一言而決。
他的話,直接將問題的焦點,指向瞭如何使用駐軍上麵,能不能用的事直接跳過去了。
接下來,就沒有阿布什麼事情了。
他乖乖地縮在人後麵,充當鵪鶉。
現在,他隻要聽招呼就好了,深藏功與名纔是處世之道!
這時,阿布又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
原來,楊侑監國在禮製上還有了一個前朝沒有的創舉!
為了適應太子監國發布詔令的問題,朝廷專門為此製作了一個“印”。
以前,可沒有這記錄!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印璽並不是真正的印。
而是一個特彆的印符,叫做“雙龍符”。
阿布私下裡便問過衛老爺子。
才知道,原來皇帝身邊最重要的印信是“玉璽”,而“符”是比璽的地位要低一點的存在。
所以,在太子監國的時候,既然不能用璽,就給監國儲準備了符!
這就是一塊純金打製,上有雙龍的牌符。
算是“準玉璽”,叫做雙龍符。
楊侑的老子,當年就是用過他。
在監國期間,太子在各種發布的命令文書上,蓋上這個雙龍符之後,就具有了監國詔令的法律性質。
如果遇到緊急軍情和戰事,也可以用這個“雙龍符”調遣軍隊,應付危局。
阿布連連點頭。
現在看來,這楊侑可真是在監國期間,擁有相當的軍政大權。
等雙龍符印在調大軍修築大興城缺口的詔令上麵,這事兒就飛快地決定和執行了起來!
六率、衛府、城防駐軍,輪流抽調,全麵開工。
沒幾天,大興城已經停建荒廢好久的城郭工地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數十萬“力工”。
隻是,這些“力工”明顯不同往日的樣子。
衣物非常整齊劃一,軍裝短襖子!
不見了往日的衣衫襤褸,這些精壯的漢子施工的速度和力度,非常之高!
這期間,阿布的左衛率被抽調了五次,勞動量還是很可觀。
但阿布提前就告訴眾人其中的利害之處,所以大家也沒多少怨言。
即使有的貴公子不太高興,但都將滿腹的怨恨,朝向了當初負責城郭修建掃尾的那些官員。
這事兒,沒完!
回頭一定要鼓動家裡的老子娘,查查!
大業九年三月中,經過日夜搶修,大興城外郭城部分城垣缺口,一一被封堵完成。
大興城城市的總體格局,也因此基本形成。
城防能力,得到極大的提升。
這期間,廣皇帝東征的訊息不斷傳入大興城。
皇帝先是到了涿郡,彙集大軍,然後開始向高句麗邊境進發。
這一次的部署,和去年東征時的一模一樣,依然是水陸並進。
陸路大軍,統軍大將仍然是宇文述。
隻不過沒了於仲文,卻變成了楊義臣為副帥,帶領大軍從鴨綠江直奔平壤。
水路大軍,依舊由來護兒統領,從東萊郡(膠東半島)海路進發,直逼王都城。
具體的合兵策略,依然是兩軍在王都城外圍會合,再共擊之。
楊廣,則坐鎮襄平城,全盤指揮。
他自帶一支人馬,則分道橫向進擊,平推沿途城池。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二次東征的前夕,當初一次東征時陸路大軍的實際話事人於仲文,重病出獄後不久,便病死家中。
時年,六十八歲。
時風日緊,但春天的腳步,已經悄悄走進大隋南北。
大興城的桃花、梅花,四處怒放。
特彆是皇宮後苑,端的是花枝遍佈,宛如錦海。
招引得蜜蜂、蝴蝶,漫天飛舞,嗡嗡嚶嚶。
好一個三月天。
三月丙子,濟北人孟海公起兵為盜,眾至數萬。
庚子,北海人郭方預聚徒為賊,自號盧公,眾至三萬,攻陷郡城,大掠而去。
五月丁醜,熒惑入南鬥。
己卯,濟北人甄寶車聚眾萬餘,寇掠城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