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17章 受降之儀
因為今天要舉行盛大的獻城、入城儀式,所以所有的兵將,換上了自己最乾淨的衣服、最嶄新的隊旗。
馬匹、甲冑、武器,也都整飭得光亮水滑,很有精神。
日上三竿,吉時。
大隋精心選拔的樣子儀仗部隊,和前軍攻城部隊,整齊列陣,準備接受大遼城的正式投降。
鐘鼓齊鳴,三呼“大隋威武”。
旌旗十萬,在上午的陽光和秋風中,獵獵作響。
大遼城的城門徐徐開啟。
城中的所有人全都出城,免除甲冑兜鍪,徒步白衣,披散頭發,徐徐而行。
他們沿著劃好的白線,向受降台走來。
騎在馬上在最前麵引導的,是慰撫使常固安。
他,是今天的受降引導主官。
緊跟其後的當頭之人,身材圓潤,麵目黝黑,正是那個很搞笑、像個憨憨的李延壽。
隻是此時,李延壽早就沒了當初阿布所見之時那種呆萌搞笑的樣貌。
取而代之的,是肅穆、凝重和一抹悲傷。
擠在受降台下觀禮人群中的阿布,頭上架著可立兒,懷裡掛著佩瑗兒,旁邊是喬裝易容的李賢。
看著越來越近的李延壽,阿布漸漸看清了他臉上那道恐怖的刀痕。
從額角而下,直至下巴。
半個臉頰,幾乎都被這疤痕覆蓋!
“啊呀!”
李賢一聲驚呼。
猛然間感覺不妥,她連忙用手捂住嘴巴。
然後,用吃驚和恐怖的眼光,看著麵前緩緩走過的李延壽。
這,還是那個討人喜歡、滑稽搞笑的堂弟嗎?
他,這是經受了多大的苦啊?!
李賢的這點反應,根本沒能引起李延壽的任何注意。
所有的官員、城人、士兵、貧民、商人,全都緊跟在後邊,麵容呆滯。
“大隋的人,好多啊!大隋的軍隊,好強大啊!”
“避免了城破屠殺,可這樣投降是好是壞?”
“有點屈辱啊……”
“為什麼不再繼續打白旗呢?”
……
最後麵,是清一色的果兒馬戰馬、馬車上捆好的各種武器。
還有,一具屍體。
誰?
高惠真!
同樣是白衣披發,但他現在卻是躺著的那個人。
他,被一匹灰色的驢子懶散地拉著。
前麵牽著驢子籠頭的,是一個麵容枯槁的老人,估計是家仆吧。
投降的人們,烏壓壓一片。
當他們挪步來到了受降壇南邊的那根旗杆下,便停住。
然後,在常固安的指導下,開始整隊站好!
這時,又是一陣鐘鼓齊鳴。
緊接著,奏響的樂曲顯然不僅僅是鐘鼓之聲,還夾雜著其他多種管絃樂器的交響。
這樂隊爆發出的聲勢,顯得異常浩大!
“什麼曲子,怪好聽的!”
阿布目不轉睛的看著這個難得的盛大場麵,長見識啊!
不過,一邊還要花出心思,照顧兩個在頭上懷中不老實的小家夥。
“《朝天子》!”
李賢悄聲地在阿布耳邊說道。
“哦,這你也知道?”
“你以為呢?我知道的可比你多!”
“是,是娘子多纔多藝,見多識廣!便宜我了!”
阿布笑著低頭說道。
“哼,你才知道!”
說著,用手掐了一下阿布的軟肉。
不像是泄恨,倒像是撓癢癢!
這時候,廣皇帝的儀仗終於出來了!
最前麵,是先導儀衛,也叫導駕。
開道的這?輛大馬車,依次乘坐著作為地方官代表的大屋作和一些朝廷官員。
隨後,是由兩隊騎兵及六?步甲隊組成的“清遊隊”,其作?是清道。
後麵是盛裝?兵,?持的十二?龍旗,分作兩排。
再後麵是指南車、記??車、?鷺車、鸞旗車、辟惡車、?軒車等。
每輛車,均由四匹同色馬牽引,各有駕?十四?、匠?一名。
導駕儀仗過後,是引駕儀仗。
這部分主要以樂隊、旗仗為主。
那些陪同廣皇帝出征的?武官員,也在其中。
引駕儀仗的前導,是由十二排分彆?執橫?、?箭,相隔六尺,整齊排列的輕甲騎兵組成。
尾隨其後的,便是??龐?的樂隊。
樂隊前,有兩名?吹令,擔任著整個樂隊的指揮。
樂隊的樂器,以各種?、鐘、罄為主,其次輔助以吹奏、彈撥的樂器。
樂隊之後,則是由各種長?形的幡、??裝飾的幢等組成的旗陣。
皇帝的禦馬,也夾雜在這旗陣之中,異常彪悍神駿。
旗陣之後,則有列於中間的青龍旗和?虎旗。
兩旗後?,緊跟一些朝廷官員,以及?持兵器的輕甲騎兵和步兵,虎視狼顧。
引駕儀仗之後,便是廣皇帝乘坐的?輅。
這部分,便是整?儀仗隊的核?。
其警衛保護,極其森嚴龐大。
廣皇帝的?輅,由太仆卿駕馭,前後有四十一位駕?簇擁。
兩側,則由左、右衛?將軍騎馬護駕。
禦營禁軍的?級將領和宦官們,則緊緊地貼隨?輅,亦步亦趨。
?輅外圍,佈列著多隊禦營禁軍的重甲騎兵和重甲步卒,每隊都在二十?以上,並由一名軍將率領。
這些禦營禁兵,配備有?、弩、箭、?等兵器,顯得非常警惕戒備。
重甲禁兵之後,便是高舉孔雀扇、?團扇、?扇、黃麾、絳麾、?武幢等女官組成的大隊。
?輅後?,又是??後部樂隊。
但其配置,和?輅前的樂隊相比,規模要?一些。
後部樂隊之後,跟的是廣皇帝專?的各種車駕。
像?輦、?輦、腰輦、?輅、象輅、?輅、五副輅、耕根車、安車、四望車、?車、屬車、黃鉞車、豹尾車等。
左、右威衛都尉,各率兩百名甲?,分作四?橫隊,分彆持?戟、?盾、?箭及弩,尾隨豹尾車,作為掩後。
每輛車,同樣由同色四馬牽引,並有數量不等的駕?隨從。
儀仗的最後,是後衛部隊。
前?,是由兩位將軍率領的左、右廂步甲隊,共四十八隊,分作前後兩個?陣,每隊三十?,以??旗幟為前導。
這些?兵,均頭戴亮閃閃的兜鍪,?著鎧甲,?持?、?、盾。
每隊裝束各有不同,數一下,共有五種顏色,相間排列。
最中間,為左、右廂黃麾仗。。
分為十二?,每?十?,分彆?持?、?、戟、盾及孔雀氅、鵝?氅、雞?氅等。
黃麾仗後,為?仗,共有五百兵?,?持?等古代儀衛的兵器。
緊跟其後的,則為諸衛馬隊左右廂二十四隊騎兵,十二?旗隊組成的旗陣。
每?旗隊所舉的旗上,繪有傳說中的神怪。
如辟邪、?馬、黃龍、麒麟、龍馬、三?獸、?武、??等。
旗陣後,是由步甲兵組成的黃麾仗,並有騎兵護衛。
?此,廣皇帝的儀仗,才終於全部出完。
儀仗緩緩而行,在鼓樂中行至受降壇,終於停下。
“萬歲,萬歲,萬萬歲!”
……
在如雷的山呼聲中,廣皇帝終於從?輅上露出身影。
他環顧四周,接受眾臣和諸軍種的致禮。
然後伸手攙扶住後麵的蕭皇後,步下?輅。
?輅下麵,從腳下到受降壇台階處,鋪著紅色的錦毯。
廣皇帝和蕭皇後落步其上,等後麵的女兒正陽公主跟上來後,便一同走向受降台。
隔著一段距離,則是裴矩、蘇威、虞世基、虞世南等人。
登上受降台,廣皇帝一家三口站在台前,重臣們則分列於身後左右。
一身戎裝的廣皇帝,英姿颯爽,威風凜凜。
他叉腰四顧,然後麵對台下的那些投降者們,輕輕一揮手。
鼓樂驟停。
慰撫使常固安,指揮投降的人們跪下,麵朝廣皇帝。
樂聲再起。
鼓吹手們又開始賣力的演奏起來。
《破陣樂》和《承天樂》,被反複奏響。
廣皇帝、蕭皇後、正陽公主、以及身後的所有大臣,終於一一落座。
樂曲方停。
一通鼓響。
鼓聲稍息,慰撫使常固安便大聲高呼:
“天威所至,大遼城服膺。今,城主高惠真身死,道使高燕舞棄暗投明,率城中眾將百姓,獻降表,開城門,乞請入隋為民。”
言罷,常固安後撤。
卻見高燕舞,也就是李延壽,雙手捧起一個卷軸、一顆紅綢包裹的印信,向受降台膝行而來。
來到台下,李延壽埋首高呼:
“罪民高燕舞,領大遼城一乾百姓,願降天國大皇帝陛下,特獻上降表、輿圖、城主印!”
“萬歲,萬歲,萬萬歲!”
常固安跳下馬,接了卷軸和印信,雙手高舉,一步步登上受降台。
然後在台口高呼:
“恭喜萬歲,賀喜萬歲,大遼城降!”
這時候,一旁的納言虞世南,起身走向前來。
他接過降表和印信,裝樣子一一翻看。
然後,便躬身走近廣皇帝,象征性地一一向皇帝展示。
“準!”
廣皇帝誌高氣滿地說道。
此時,鼓樂再次響起。
樂曲,變成了《大定樂》。
那些跪在受降旗杆下的人們,開始匍匐著爬向受降壇下,跟在了高燕舞的後邊。
許多人低著頭,肩膀微微顫動。
想來他們此刻,應該是淚水橫溢、如喪考妣吧。
樂息。
虞世南又上前台,捧著一個黑牛角軸的聖旨,開始宣旨。
“製曰,朕躬馭元戎,……人百其勇,摧枯拉朽。遼東城克,必震懾宵小,……然王者之師,義存止殺。今高逆形滅不遠,眾善來朝,獻城歸附,朕心大慰。……”
“……歸朝奉順,特賜優容,爵賞任用。封高燕舞等,……各安生業,隨材任用,無隔夷夏。……明加曉示,稱朕意焉!”
讀罷,樂音再起。
台下的大遼城眾民,三呼萬歲。
周圍的大軍,也齊聲高呼:
“大隋威武,大隋萬勝!”
……
他們的聲音,異常響亮,震動四野。
這是賞封!
高燕舞等人,都得到了豐厚的賞賜,並且一應官員,都被任命了比較高階位的官職。
但也無一例外,全部被派往大隋內地,分散任用。
至於城中居民,也無一人倖免,需要整體遷居。
地點,就是盧龍郡令支縣。
這個地方,距離司徒先生的老家不遠,同屬孤竹國舊地。
賞賜完畢,禮樂殷然。
在站著或坐著的人們注視中,所有的匍匐降者都做了一個動作。
這讓阿布異常吃驚和呆滯!
隻見以高燕舞為首的大遼城人,都伸出雙手抓起身下地麵上的泥土,就向臉上抹去。
一時之間,全都變得灰頭土臉。
“這,這,這是乾啥?”
阿布詫異地低頭詢問李賢。
李賢正用衣袖遮掩麵目,暗啞著聲音說:
“泥首……謝罪!”
阿布聽見李賢的聲音有異,連忙低頭細看。
卻見衣袖之間,李賢已經是淚流滿麵。
“想開些!華美江山,不為爾存,不為爾滅,時事道也!”
“你想想,不是還有我和孩子們圍在你身邊呢!”
……
阿布頭上架著可立兒,懷中抱著佩瑗兒,一時騰不出手臂來安慰自己的愛人,隻能靠緊她,低聲安慰。
受降壇邊的儀式完成了。
泥首後的降人們,便退到大遼城正南太和門口,恭迎大皇帝入城。
禁軍們,一支支地從一東一西的廣順門和肅靖門魚貫而入,有序地控製了大遼城各處要點。
三處城門上,被插上了繡著“隋”字的大旗,迎風飄展,獵獵作響。
等城中一切安靖妥帖,廣皇帝便正式率領眾大臣,改乘較小的車駕,入駐大遼城。
連續三日,君臣兵民,皆歡!
第四日,廣皇帝正式發詔明告天下。
大遼城、遼東城自此名滅,恢複漢時襄平城之號。
其地,劃入柳城郡,為大屋作治下。
任命虎賁郎將陳棱,為襄平城刺史。
遷內地流民五萬,充實襄平城及周邊諸地。
接著,廣皇帝馬不停蹄,擬趁新勝之利,平推高句麗西陲諸城。
然而,正當廣皇帝的七十萬大軍,準備發動平推攻勢的時候,一個噩耗傳來。
就是這個噩耗,徹底打碎了廣皇帝的雄心計劃。
宇文述大潰而逃,來護兒兵敗海竄。
東路奇軍,失敗了!
慘敗!
過了一天,詳細的軍報和灰影的密報也到了阿布的手中。
通過交易,東路奇軍從神秘組織手中,獲得了寶貴的糧秣補給。
這事兒,乾得神不知鬼不覺。
為了繼續迷惑剛剛吃了敗仗而遠竄鴨綠水的尉支文德,宇文述和於仲文聯合下令,嚴密封鎖訊息。
而對於大軍的目前供給,全麵實行嚴格的配給製度,繼續保持六成左右半飽狀態。
這個舉措,其目標還在於迷惑敵軍!
彆讓士兵們恢複得太快,該有的菜色還得適當保持!
特彆是那些前軍和後軍,都是最容易被高句麗探子滲透的部位。
但是,為在可能的襲擊之後而準備的中軍反擊敢死隊,則是讓他們吃得非常好。
他們,得時刻保持足夠旺盛的戰鬥力。
在這種偽裝行軍之下,大隋奇軍很快就逼近鴨綠水。
尉支文德對於自己的慘敗,自然是後悔不已的。
關鍵的關鍵,就是覺得自己太輕敵!
太把一切想當然!
太把宇文述和於仲文這樣的名將,不當一回事兒了!
宇文述,於仲文,這等戰爭販子,皺紋裡全都是陰謀詭計啊!
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尉支文德承認自己敗了。
既然敗在了大隋名將之下,也就不覺得怎麼丟人。
丟失了近三萬大軍,也沒啥!
在軍事方麵,淵愛索吻給了自己最大的裁量權和信任。
當中計損失近三萬的訊息,報告給莫離支,淵愛索吻隻字沒提。
他來信繼續勉勵一番,還將他的一個小妾,送給了前線的尉支文德。
“君儘專軍務,一應獨斷。吾坐廟堂,固朝安民,鼎力援馳爾,可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