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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208章 鐵杖落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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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是泥板?啊呀,上麵還有……,這……這是文字嗎?”

“殿下說得太對了,這是泥版書,說是西域什麼美索……不達……米亞的遺存,現在找來了七八個薩珊學者在翻譯!”

“這麼多?這得是好幾萬片啊!”

楊吉兒驚歎不已。

“多是多,比不得咱們的絹本和紙張,這一片瓦,文字也就那麼一點。”

“聽說他們的一個什麼神宮,占地十餘裡,裡麵全裝著這種瓦片。”

“他們的神話曆史、天文曆法、詩歌典籍、算數醫學等,都隻能用泥版書寫,似乎很少用莎草紙,其實,很容易損毀呢!”

李賢介紹道。

“是啊,咱們這邊,幸虧發明瞭紙張,否則可不得花費甚多,又難以儲存?”

“現在在大興城和東都城裡,每日裡還會要處理掉抄寫完畢後不好存放的前朝木簡、竹簡呢!”

“那些東西占地大,還很容易發黴、失火,一不小心,上麵的墨跡很容易就浸染不清了!”

楊吉兒隨意地介紹大隋的情況。

“啊?”

李賢驚呼一聲。

“怎麼了?”

“那些竹簡、木簡,真的就處理了?是燒掉嗎?”

“嗯,大多如此,不過有些也被一些商人買走,聽說當柴燒了!”

楊吉兒不以為意。

“可惜,太可惜了!”

“子燦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心疼死的!”

“他最喜歡這些帶著遠古氣味的原版竹簡書了!”

李賢無比惋惜。

“啊?真的,子燦哥哥真的喜歡竹簡書?”

“可他都一個字兒也沒跟我提!”

楊吉兒很吃驚。

“這種事情,估計他是沒想到吧,原來殿下那邊是這樣處理那些抄寫過的竹簡書的吧!”

李賢替自家男人解釋。

“也是,自從現在紙張大行天下,誰還會看簡書、帛書呢?”

楊吉兒歎息地介麵道。

“不過,既然這樣,等我這次回去,我就想辦法把那些廢了的簡書,都給咱們寄過來。”

“不過,子燦哥哥現在好奇怪,竟然喜歡看這種老古董書了?嘻嘻,那時候可不這樣!”

楊吉兒有點想念起當年和楊子燦一起,受蒙學習的歲月。

好溫馨的記憶啊!

“子燦說,秉燭夜讀,紅袖添香,手裡拿著一束簡書,最有味道!”

“秉燭夜讀可以理解,紅袖添香是什麼意思?”

楊吉兒單純,還沒明白啥意思。

這時候還沒這詞。

李賢小臉一紅,愣了半天,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笑吟吟地說道:

“打個比方,比如他在夜晚讀書的時候,殿下給他點個檀香、送個香茶什麼的!”

“哦!是這個……”

楊吉兒立時明白過來,一下子便紅透了臉。

山洞內,用的是雙層玻璃透光和穹頂鏡子反射進來的天光。

光線非常柔和,明亮。

如此之下,楊吉兒顯得格外嬌憨美豔。

“好一個絕色美人兒!隻是,也是個命苦的,遇到了一個不解風情的愣頭青!”

李賢看著楊吉兒,心中不由得一陣歎息。

這天,阿布剛喘口氣,就跑到書房裡準備養一會神。

不想剛喝了一口藥王茶,便聽見外邊胡圖魯的聲音響起。

“哥,急報!”

“快送進來!”

胡圖魯風風火火地走進書房,交給阿布一份封著的兩線三星密報。

小心拆開,解了密語,他不由大吃一驚。

“想不到,老將軍他就這麼……”

阿布一臉惋惜和哀傷。

曆史重演,沒有分野!

胡圖魯疑惑地看著阿布,也不能出言相詢。

“是智棱家的伯父,不幸折在遼水邊上了……”

“啊,那智棱還遠在突厥地上,現在也無法快速聯係到他啊!”

“可不是?這老麥家的天,塌了!大隋,痛失一員絕世猛將!”

阿布站起身,走到窗戶旁邊,默默地看向院子中的那顆白玉蘭樹。

“發飛線急報,通知麥夢才,不管怎樣,他作為家中老大,必須回來。”

“阿魯,你的假期結束了,我要你親自去一趟粟末地,替換麥夢才,務必要讓他火速回來。”

阿布回到書案邊,刷刷地寫了手令和密信,封好交給胡圖魯。

胡圖魯拿著東西,火速離去。

麥鐵杖的首戰,打得非常精彩。

以逸待勞的高句麗禦西前軍,絕沒想到,對麵長途而來的疲憊隋軍,竟然能不擺陣型即可發動決死進攻。

剛一接觸,就被大隋麥鐵杖的不要命打法給乾蒙了!

麥鐵杖,三十八歲年紀,正當壯年。

一支精鐵巨杖,左擋右劈,上撩下砸,當麵之敵,無不披靡。

鋒銳如此,後麵的鋒刃,也不遑多讓,兩麵所欲,人仰馬翻。

矢鋒陣,一下子就將高句麗的大軍穿了個透。

麥鐵杖帶著這一股,等殺透正營,便已經來到了遼水岸邊,而後麵殺聲震天。

下麵,已經不需要麥鐵杖再去親自參與了。

可看著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大吃一驚。

遼水之上,高句麗軍陣之後,原本是有兩條浮橋,橫跨兩岸。

可現在,從這頭開始,那浮橋已經被拆得、燒得差不多了。

張皇失措的高惠真,看著凶猛殺來、迎頭就衝破陣線並長驅直入的麥鐵杖,大叫不妙!

他隻是匆匆帶著一千多人逃走,然後便開始用早就備好的牛油燒毀浮橋、還直接動手用斧頭砍斷木樁和解開浮船。

兩萬八千多名高句麗精銳鐵騎,就那樣被遺棄在遼水岸邊。

大隋軍打得非常巧妙,一等穿破陣營,便用扶餘話高呼:

“主將跑了,高句麗完了!”

……

將乃兵之膽!

回頭看去,高句麗將士再也沒看見原本高高飄揚的那麵繡著“老虎”和“高”字的中軍將旗。

高惠真,不見了!

有的,隻是在陣底遼水之上那洶洶的烈焰!

完了!

高惠真這狗熊假虎拋棄眾人,跑了!

這裡麵,大多可是原來慣怒部部族的將士啊,是曾經歃血為盟的好兄弟!

高句麗軍,瞬時崩潰!

這一戰,高句麗軍整整有一萬五千人被俘,其他人戰死。

而傷者也被拋入遼水,估計到時候高句麗人會在下遊打撈接住。

因為廣皇帝早有嚴令,投降或俘虜者,以大隋之民待之。

於是,跟在麥鐵杖後麵的那些仆從軍們,開始好吃好喝地接管和遣送這些俘虜。

其中,粟末人最是積極。

他們幫著大軍給這些俘虜造冊、看押、搜身,並主動將其送往後方營州俘虜大營。

“呸!可惜了,讓狗日的逃了,還將浮橋也給燒壞了!”

麥鐵杖恨恨地朝滾滾的遼水唾了口唾沫。

“這下,我們可能有麻煩了!”

回轉身來,他對著身旁的隨軍參戰的工部尚書宇文愷說道。

現在的宇文愷,就是大隋軍前線的工程兵總指揮。

“大將軍,不必心急,我已接到聖上旨意,即刻在此搭建三道浮橋,不日,老兄就可以跨過遼水,殺敵建功!”

宇文愷安慰有點焦躁的麥鐵杖。

“安樂啊,不是我瞎操心,我預感敵軍很快會派大軍過來,畢竟依靠天譴,其防禦起來會事半功倍。”

“反之,若我們不能及時跨過,不僅會耽誤戰機,而且會踟躇於此,那樣,麻煩可就大了啊!”

耽誤戰期,可是死罪!

廣皇帝,並不是對誰都和顏悅色。

麥鐵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大字不識的千裡飛賊。

現在,他可是大隋文武兼備、戰功赫赫的車騎將軍、右屯衛大將軍、宿國公。

“鐵杖,你且放心,我的本事,你還不知道!”

“這邊,你已經建了首功,大俘敵軍近兩萬之眾!你這一路奔襲,也是很疲乏了,且在這岸邊歇息三五日!”

“三五日之後,定給你三條直通遼水對岸的大通途!”

宇文愷信誓旦旦地承諾。

對於這位大軍工程總指揮的能耐,麥鐵杖是信服的。

宇文愷,早年間可是北周的上開府、匠師中大夫!

唯一!

歸隋之後,又曆任宗廟副監、太子左庶子、將作少監、工部尚書、安平郡公,開府儀同三司!

再看看人家的業績。

大興城總師、仁壽宮總師、廣通渠總師、皇陵太陵總師、東京洛陽總師、皇宮紫微城總師、國庫含嘉城總師、顯仁宮總師、移動可拆卸拚合的觀風行殿總師……

比魯班更公輸盤,比墨子更墨翟!

但他,卻不屬於這兩家中的任何一家。

就像三國時期,諸葛亮的老婆黃月英!

宇文愷,隻是一個好學的鮮卑族後人。

麥鐵杖按下心中的憂慮,向老友告辭,領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和一眾將軍到後邊歇息去了。

這邊,宇文愷迅速召集手下的工程將官,泅渡、測量、備料、打樁、造浮舟……

三座浮橋,依次在西岸展開,開始進行營建。

一日,兩日……

五日後,浮橋建成。

然而,引橋出了問題。

何謂引橋?

從正橋伸向岸邊的可活動伸縮的過渡橋!

究其原因,卻是宇文愷領導下的將作營算工,在測量河寬時記錯了資料。

短了尺寸!!!

等三座引橋全部展開,都距離東岸還有一丈有餘。

怎麼辦?

紅了臉丟了人的宇文愷,隻能在眾位將士焦急和懷疑的目光中再次下令,讓少府監何稠接橋。

第二日,眼看引橋就將成功搭上東岸,局勢卻開始大變。

對麵的地平線上,騰起了濃濃的煙塵!

高句麗的援軍,大批弛來!

很快,無遮無攔的東岸,便聚集了一些高句麗的鐵騎。

他們根本來不及下馬,就在馬背上點燃綁著牛油布的火箭,射向正欲搭上東岸的引橋。

引橋著火,浮橋著火!

形勢,一下子變得萬分危急!

一旦浮橋再毀,上百萬大軍,就將被擋在遼水西岸。

征伐高句麗,那將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和泡影!

大隋軍隊,開始一邊撲火,一邊在浮橋上與高句麗軍隊展開對射。

對岸,高句麗的軍隊越聚越多!

一切的努力,就要功敗垂成!

卻見麥鐵杖大吼一聲,拿起巨杖就要衝上浮橋。

軍醫裴諾曹一把拉住他,大叫:

“將軍為帥,怎麼妄行?一遇不測,群龍無首啊!”

“戰死沙場,正乃將之所歸,豈能老死婦人懷?”

大將軍麥鐵杖須發皆張,回頭吼道:

“今日,正是吾等報效國恩之時,將士們,死戰!”

言罷,麥鐵杖一鬆馬韁,揚起鐵杖,腳跟輕輕一磕屁股下的老戰友,火炭赤駒。

火炭赤駒,極通人性,乃是廣皇帝親賜神種,已經伴隨麥鐵杖十多個春秋。

它長嘶一聲,便像一支離弦之箭,順著浮橋閃電般地衝向儘頭。

那兒,慘烈的對射仍在繼續。

限於地形劣勢的無數隋軍,慘叫著落入滾滾的遼水之中。

倏忽之間,便不見了身影。

“閃開,快閃開,將軍衝啦!”

橋頭上的弓箭手和盾牌手堪堪閃出一道窄縫,便覺身邊一陣疾風接連閃過。

“唰!”

“唰!”

……

火炭赤駒轉瞬間就來到浮橋儘頭。

隻見它前蹄猛地一頓,後啼一蹬,便高高地躍起,拉出一道殘影。

往後的歲月裡,曾經參加過這一戰的無數將士,還能清晰地記起這一幕絕美、壯烈的畫麵。

火炭赤駒踏上了東岸!

黃驃馬踏上了東岸!

雪上飛踏上了東岸!

青驄馬也濺著水花,踏上了東岸!

……

無數大隋的步兵,紛紛跳入水中,冒著如雨的箭幕,向對岸泅渡而去……

有些騎兵,順著殘缺的引橋催馬跳入遼水,拉著馬尾,向前,向前……

麥鐵杖的勇猛,震驚了對岸的所有高句麗鐵騎。

在戰場上,無論在什麼時候,不怕死的勇士、身先士卒的將軍,都是讓人敬佩和畏懼的!

如天神一般衝入高句麗騎兵的麥鐵杖,就像一把死神的鐮刀,開始收割生命。

身後的麥家二兄弟,也如影隨形,緊跟在父親背後,左突右殺,護衛其後。

登岸的騎兵,也漸漸增多。

和往常一樣,他們並不各自為戰,而是形成一線,緊追麥鐵杖父子的身影。

高句麗軍的氣勢,頓時為之一挫!

殺入地陣的麥家父子,接連擊殺數人。

緊接著,緊追而來的隨從接連得手,冒死衝到了麥家父子跟前。

河岸邊,立時便開啟一小片陣地。

不斷躍馬而來的隋軍鐵騎,九死一生從遼水中泅渡上岸的步兵,一個個接連上岸。

眼看著,隋軍的陣地越來越大……

人肉磨坊,開始在一塊狹小的陣地上開啟。

麥鐵杖的鐵杖,如山嶽一般,越來越沉重,上麵掛滿毛發碎肉。

麥鐵杖的甲衣,如水洗一般,越來越粘濕,鮮血不斷地往下流淌。

……

你來我往之中,高句麗軍的士氣終於開始慢慢恢複。

陣後,姍姍來遲的步軍長弓手,終於列陣完成。

“仰射,前百五十步,穿甲箭!”

“上箭!“

”拉!”

“放!”

“嗖嗖嗖……”

箭如飛雨,向上拋起,一會兒,又從天而降!

慘叫聲接連響起!

這一處雙方將士和戰馬的身上,不時長出詭異的長杆。

突兀之間,一支天墜流箭,”噗“地一聲,射入麥鐵杖的額頭!

火炭赤駒,也沒來得發出任何嘶鳴,就一頭栽倒在地。

它的前腹上,隻留四五個箭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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