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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113章 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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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布契郎懷著愉快地心情,在兩日之後,回到了楊柳湖。

勝利的捷報,顯然已經傳回到了家鄉。

楊柳湖,一掃阿布離開時的殺伐肅然之氣,路上的行人臉上全是發自心底的笑意。

“劈劈啪啪……”

爆竹,這種用火藥驅使的爆炸之物,終於第一次以商品的形式出現在世人的麵前。

當然了,接受爆鳴轟炸的第一波人,自然是楊柳湖的各層百姓。

“劈劈啪啪……”

……

伴隨著阿布契郎的衛隊,進入楊柳湖的城樓式坊門,鞭炮聲響成一片。

還不太習慣這種噪音和煙幕的馬們,差點炸毛。

要不是騎士們提前用手擰住馬們的耳朵,降住了,否則早就炸毛撒腿跑了。

即便是大人們,也被這等震耳欲聾的響聲,震得心驚肉跳、目瞪口呆。

倒是那一個個孩子們,似乎特彆喜歡這種連續的炸響和硝煙。

他們,死命地掙脫大人的手掌。

在那滿地亂竄的碎屑中,他們撲來搶去,找尋那些個沒有點燃的啞炮。

楊柳湖,真有點過年的樣子。

雙喜臨門。

去契丹剿匪大勝,賀喜!

老族長官升郡守,賀喜!

阿布進入楊柳湖的坊門之後,便將馬兒交給彆人,一路步行著走向家裡。

路上的老老少少,都是歡天喜地的向少主祝賀,阿布也不厭其煩地微笑著向大家打著招呼。

勝利了,升官了,這是全部粟末人的歡喜和幸福。

阿布契郎家的烏頭大門上,早就掛上了紅綾絹花。

隻有在節日裡才會懸掛的禦賜大宮燈,也被早早地掛在每一道門上。

阿琿骨,從門裡一瘸一拐地蹦出來,滿臉笑容。

“阿郎,得勝回來嘍!”

他這一嗓子,立即就讓門口的鞭炮開始震破天的炸響。

大大小小的家仆們,簇擁著,將他帶到裡院的客廳。

老爹正坐在客廳中,笑嗬嗬地捋著鬍子看著他,紅光滿麵。

“孩兒拜見爹爹,哦,是總管大人。”

阿布說完,不顧老爹阻攔,就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哈哈,快起來,你老爹我還沒上任呢!去吧,快去梳洗一下,咱爺倆邊吃飯邊聊。”

大屋作見兒子一臉風塵,忙叫他先去梳洗,換身衣服再過來。

雖然兩人也就大半個月沒見,但有好多的話要說。

梳洗一番,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阿布便來到東廂的膳房。

菜已經全部上桌,阿爹早就給兒子的酒杯倒滿了酒。

“來,祝賀我阿郎旗開得勝,開創了新局麵!”

說著,老爹便端起酒杯,示意兒子乾了。

阿布契郎連忙端起酒杯,站起來向老爹一敬,然後仰頭喝下。

“老爹,我敬您,祝賀爹爹高升,再展宏圖!”

阿布契郎先給大屋作遞上倒滿的酒杯,然後自己也端起酒杯,喝了。

“阿郎,我知道你們一定能勝,卻沒想到打得這麼順利。”

“接到朝廷來詔書的訊息,我這才剛剛趕回來,”

“剛一進門,就收到你們大獲全勝的訊息。”

“快說說,你們究竟是怎麼打得?來,邊吃邊說!”

大屋作一邊說,一邊自己先夾了一口菜吃了。

阿布契郎見老爹已經動筷子了,就開動雙手。

一會兒撕個雞腿,一會兒和老爹乾一杯。

“其實,也沒有什麼精彩曲折的地方。”

“這次,還是灰影的情報工作做的紮實。”

“還有,您老早以前埋下的那顆釘子,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阿布契郎說道。

“噢,你是說那孩子呀,他怎麼樣?”

“自從他自己悄悄走了之後,就再也沒來見過我。”

“我已經快十年沒見過他了!”

大屋作感慨地說。

“我這次也沒見到他。爹爹,他是誰呀?”

阿布契郎好奇的問。

“唉,這個事情是個秘密,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等時間到了,你自然會知道。”

“你隻要記住,他也是我們的親人,也是一個命苦的人。”

“等將來有一天,他自己願意來見你的時候,你要好好待他!”

“他的安排,也就你突第齊喆大叔知道,估計已經轉交給灰一他們了。”

阿布聽了,連連點頭,便將心中的疑惑按下。

“對了,我看你們新的軍政、民政體係裡,怎麼沒有給你老丈人一個位置?”

大屋作估計對這個問題是思考了好久,於是今天找機會終於問了出來。

“不僅是他,您也沒有。我是這麼考慮的,您們兩人,和我關係實在太過密切了。”

“一方麵實在是沒有合適的位子給您們二老;”

“另一方麵,您和突第齊喆老爹,在朝廷中都算掛上號的,太過耀眼。”

“如果,您二位公然在族內的新體係中擔任要職,必然會引起朝廷的警覺。”

“那樣恐怕就和公然造反差不多。”

“現在就很好,我在族內瞎搞,朝廷知道了,也會以為是小孩子的舉動”

“那皇帝知道了,也隻是笑笑罷了,畢竟我們隻是名義上的附臣。“

“但是,如果您們一旦加入,性質就變了。”

“我們也就少了掩護,行事就再也沒有那麼方便。”

“很可能,處處都會受到營州大營的警惕。”

大屋作聽了,連連點頭。

“兒啊,我知道你的誌向不小。”

“但一定要記住,在自己的翅膀沒大到可以飛起的時候,就不要輕易和大朝廷對抗。”

“再者說了,我們和老楊家,也是多有牽扯,很多時候,還要互相幫襯和照顧才行。”

“老爹,互相幫襯?不是人家單幫襯咱們麼?”

阿布契郎詫異的問。

“傻孩子,這人世間的許多事情,也不是固定不變的。”

“某個時候某個情勢之下,誰幫襯誰,沒有個定數。”

“就像人有幼小的時候,有中年的時候,還有老的時候。”

“每一個階段,會遇到不同的問題,有的問題很小但辦起來卻很特殊,有的事情很大但辦起來非常簡單。”

“小事特殊辦的時候,那是需要特殊的人和勢。”

“所以,不要看老楊家現在貴為天下之主,有時候他們還真需要求人。”

“哦,老爹,您的觀點好新奇啊。”

“不過,您家到底幫他們楊家辦過啥事辦啥事呀?”

阿布契郎對老爹的說法,很感驚奇。

於是,想仔細挖挖這裡麵的故事。

“嘿嘿,你小子還想套我的話?”

“其實有些事情,現在不是我不想說,而是這涉及到一些老楊家潛邸舊事,你們這一輩聽多了無益。”

“另外,我們也要明白自己隻是一個塞外小族的身份,少參與那些天朝朝堂的齷齪紛亂。”

老爹大屋作這麼說話,顯然是有好多過去的密辛,並不願意讓兒子知道。

見此,阿布也就不問了。

他詳細地向老爹述說了這次突襲契丹的經過。

“想不到,契丹人現在衰弱成這個樣子!”

大屋作對契丹人不堪一擊的情況非常吃驚。

“想當年,這契丹人可是南攝北齊、大隋,北震突厥的天大麻煩。”

“今日讓你們這麼一打,才知他們現在已經是外強中乾了。”

大屋作唏噓不已。

“是啊,孩兒也是冒險一試,結果就打成這樣了。”

“估計,他們在突厥和大隋的連續打擊之下,已經將族中能戰之士耗費殆儘了。”

“另外,我看過灰影他們整理的文書,才知道,”

“這契丹,不僅近些年連續遭遇天災,而且全族內部的各個部落之間,互相爭奪草場,非常不團結。”

“直到現在,他們也沒有一個一統全族的人物出來。”

“我很好奇,他們這麼大的地盤,到底是怎麼維持下來的。”

阿布契郎對契丹內部的情況,真是感到很不可思議。

“這有什麼?”

大屋作介麵道:

“現在周圍的這些部落,都是以血親的關係在維持,像突厥、室韋、咱們靺鞨、還有奚。”

“單隻有大隋和高句麗,早已經有了一統河山的氣象。”

“因為人家,早就脫離開血親維持,而走到通過官府治理的地步了。”

“有了官府,就像是劈開的竹篾,能編成各種形象的用具,能辦成各種各樣的活計。”

“而僅靠血親維持的部族,竹子都是竹子,但是做不出任何好東西出來。”

“所以,兒啊,我是雙手讚成你和司徒先生的這個族內變革的。”

“不這樣,我們不僅不能發揚光大,而且很容易被周圍的部落遲早吞掉。”

“爹爹我年紀也不小了,思想也趕不上你們年輕人了。”

“我們這一代,是想著為咱們粟末人求生存。”

“而你們,想的是粟末人求發展求空間。”

“所以,爹爹很欣慰,雖然有小小的失落。”

“但現在想想,能夠給你們守守家,看看孩子,也是一件非常不錯的事呢!”

說著,大屋作臉上露出了非常溫馨、滿足、享受的麵容。

“可是,老爹,你現在可是已經升了大官了。”

“我想這皇帝的意思,恐怕不會允許您安心養老,定是有什麼想法才對。”

阿布替老爹推測皇帝這麼安排任命的原因。

“想法?”

“我想,一來是給咱家這麼多年來的恭順給的獎勵和安慰。”

“另一方麵,也是為了堵住大隋朝廷中那些老朋友們的悠悠之口。”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以我對這廣皇帝的瞭解,估計是他又不安生了”

“想來,他是想到這東北之來地看看了。”

“甚至,是咱們這地方,有哪一家已經讓他感覺不舒服了!”

大屋作果然是老謀深算,非常瞭解皇帝的心思。

“啊?這不會是咱們家吧?”

阿布契郎脫口問道。

“嘿嘿,笑得挺美!你算哪顆大蔥?”

大屋作好笑地看著自己兒子那張年輕英武的臉,說:

“不說你現在才剛打敗契丹,就是你在族裡整出來的事兒,在人家眼裡恐怕全是小孩子過家家。

“咱們纔有幾戶人?幾頭牛?多少地盤?”

“再說了,說不定,等把你打敗契丹人占了他們地盤的訊息,傳到當今皇帝的手裡的時候,他還會非常高興呢!”

“啊,真的呀?”

阿布契郎有點不信。

“你懂什麼啊?你又知道什麼?傻瓜!”

“你知道不,你是一下子為他乾掉了一個心腹大患呀!”

“雖然這個大患有點水分,可畢竟知道內情的人很少。”

“所以,這事情能瞞的儘量瞞,能裝傻儘管裝傻!能讓朝廷不知道最好!”

“另外,那草原僻荒之地,估計他纔看不上眼呢!”

“他最希望的是,萬國歸服,在史冊上,這可比打打殺殺奪在手中的,有功績多了!”

“況且,真讓他知道,這地方已掌握在咱們手裡,估計他夢裡都會笑醒呢!”

大屋作信誓旦旦地說道。

“怎麼會?我真有點不敢相信。”

阿布契郎對老爹的這番分析將信將疑

可是,老爹說到這兒,便不再進行這個話題,一副你等著瞧的樣子。

“這契丹人的地盤打下來後,你準備怎麼辦?”

老爹問起怎麼處置契丹,阿布想了想說:

“我想,把咱們粟末地和契丹的地方合二為一。”

“然後,把粟末族人和契丹族人,進行混居通婚。”

“以後,就再沒有契丹族、粟末族之分,全都我粟末之人。”

“我們統一行政,以耕作為主,附帶以牧、漁、工、商,也做好大隋塞外屏障藩籬的角色!”

“藩籬,好,好,好!”

大屋作一連說了三個好,臉上笑的褶子都出來了。

“兒啊,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當年文皇帝親口和你爺爺相約,我粟末部,要以隋為乾,世為藩籬。”

“想不到,你臭小子,竟然無意間應和了你爺爺他們的誓約。”

“啊,老爹,有這事?”

“我還能騙你?來,陪你老子我喝一杯。”

說完,父子倆就一連喝了三大杯。

“對了,爹爹,我想請突第齊喆老爹出山。”

“擔任我們在契丹地的第一任行政長官。至於您,就好好當您的總管吧!”

“臭小子,你是想讓你爹我當一個光桿司令啊?沒門!”

“除非,讓司徒先生跟著我。否則,你老子我怎麼能乾得過來那麼重的差事?”

“單隻是那些留守的滑頭官員,也會將你老爹賣了我還不知道呢!”

大屋作心有餘悸的說道,估計官場的齷齪他見太多了。

“老爹,這怎麼可能啊?”

“您老可是這塊黑土地的坐地虎,誰敢動你試試?”

“至於說您上任之後手頭上的煩心事,那能有多少?”

“就您現在管理的那地方,都還不算咱們的粟末族的聚居之地。”

“人口、戶數、府兵,那纔有多少人?”

“再說了,就咱們這破地方,現在還有啥事?”

“我幫你算過了,營州城和柳城縣,加一起也就三千多戶,人口也就一萬五千多。”

“還沒有現在咱們粟末族的人多呢!”

“那府兵,更是少得可憐,才兩千多,我都不願意當那個什麼都尉,太丟人!”

阿布契郎說道,一臉嫌棄地樣子。

“臭小子,你說什麼呢!那可是朝廷命官,你以為揀大白菜?”

“以後這種渾話,在人前少說!”

大屋作見阿布契郎的話說得放肆,大聲嗬斥。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吐吐槽而已!”

阿布吐吐舌頭說道。

“怪話連篇!好啦,我們再說說到營州城公乾的事……”

父子兩人,於是商量起廣皇帝降旨的事情,具體到營州城赴任的細節來。

按照老爹的意思,朝廷的事情還得好好辦。

雖然大東北這地方目前還沒什麼大事,但聽說廣皇帝已經開始在涿郡大修行宮。

估計以廣皇帝的性子,到了涿郡那一定還會來營州耍上一回。

另外,從韋大人離職之後一直沒有派來官員的情況看,估計皇帝要大屋作出任營州總管的想法,早就有了。

是試探?還是進一步籠絡羈縻?

這都得小心伺候。

再說了,營州大營的那一幫將軍,還得好好維護。

緊要關頭,還需要人家出兵幫襯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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