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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111章 閃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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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乾就乾。

自認不是酒囊飯袋的萬丹部之王塔河多婁,派出連續十批偵騎,終於確認訊息是真的。

護送的人馬,也就六百人。

確認了,三十架裹得嚴嚴實實的大牛車,三百粟末武士,三百營州大營的隋軍。

沒有什麼特彆,但看那車痕及牛的樣子,那車中肯定是金銀銅無疑,而那比較輕的牛車裡,聞著氣味也肯定是珍貴的香料和奇藥寶貨。

這樣一樁買賣,在自己乾過的活兒中算不得大,當然也算不得小,如果沒有隋軍跟隨,這也就是一樁很尋常的打食之旅。

本來,自己是要親自主持這個事情,可是那個低賤的新羅人,滿口吹噓自己的衛隊如何強大,願意替大王走這一趟。

隻要再給他一千名契丹勇士,他就能全部將財寶帶回來。

而他的條件隻有一個,帶走那個新羅的女人,因為那是新羅王的親戚。

理由倒是說得過去。

並且,這家夥和自己家族做生意,都快十年了,也算可靠。

但是,哼哼,吃到自己嘴裡的美色,怎麼能吐出,那新羅女人嬌滴滴的甚是可人。

這個無名之輩,不嘚瑟,就給他留個性命。

如果事成之後,還想著自己的女人,那就讓他和死人穀中的老鄉們彙合去吧!

這新羅人,的確能乾。

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用一千人擊潰護送貨物的衛隊,安安全全地將那裝滿銅錠和財寶的大車帶了回來。

更絕的是,他還將這批財物的去向痕跡,引向了遠在西邊的吐六於部。

那,是自己的死敵。

這些財物,連同那些參與過殺人越貨的人,現在還不能多見人。

於是,塔河多婁就將他們打發到萬丹部的秋季草場——伏虎林,避避風聲。

新羅人,卻帶著他的人,去了彆的部落繼續他的生意。

疲勞的塔河多婁,想著心事,騎著自己的戰馬,跑到一處朝陽的小草坡上。

他將馬韁一甩,馬兒就自個兒跑遠了。

自己的衛隊,也遠遠的散開,分佈在四周警戒。

塔河多婁,抽出腰間的精緻酒囊,拔開軟木塞,一股中原人的烈酒香味撲麵而來。

“這酒囊、這軟木塞、這老酒,都是粟末人的生意,聽說他們那個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家夥,也當上了族長。”

“對了,他叫什麼阿布契郎,說是徒泰山神之子,真會吹牛!”

“不過,這家夥運氣真好,他爹好,他們家親戚好,他的那個高句麗未婚妻更好……”

“唉,日他娘,怎麼好的都是彆人家的,呸!”

“我什麼時候能當上我們契丹人的王啊?那時候,我要把那阿布契郎的全部,都奪過來,特彆是他的那些小娘們……”

“哈哈哈……”

浮想連翩的塔河多婁,美美地想著,美美地滋溜一大口烈酒。

一線火流,順著喉嚨一直鑽進身體的深處。

“舒坦!”

暈乎乎的塔河多婁,直挺挺的躺倒在厚墩墩、軟綿綿、暖烘烘的牧宿(苜蓿)叢裡,順著斜坡看著天空、草場、馬兒、氈包……

草原上,籠罩著墨綠色的寂靜。

天空中,潔白的雲朵如同沐浴過牛乳。

草浪起伏,牛群、馬群、羊群隱現其間。

一些雙峰駱駝,在遠遠的地平線上自在地徘徊,那還是從突厥商人手中得到的戰利品。

三疊瀑清涼的濕氣,伴隨著轟鳴,拂過塔河多婁年輕傲嬌的臉龐。

東熱拉窩,真是一塊迷死人的地方。

這裡的水,美!清冽香甜,乾淨。

這裡的土,肥!黑黝黝的,旺生。

塔河多婁,醉倒在一副安寧樣子的東熱拉窩大草原,做著自己坐擁天下草場、醉臥繽紛美女的夢。

在夢中,他笑得比清醒地時候開心多了!

遠遠的草甸緩丘後麵,傳來大草原上一首首古老的牧歌。

“……驅羊入穀,白羊在前。老女不嫁,蹋地喚天……”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健兒須快馬,快馬須健兒。跋黃塵下,然後彆雌雄……”

沒有衝鋒陷陣的呐喊,隻有一支支利箭的呼嘯。

刀劍的烏光,伴隨著馬蹄聲,在東熱拉窩的所有營地裡穿梭閃現。

死神的鐮刀,在烏光中收取著一個個強壯的生命。

萬丹部英勇武士的頭顱滾落草地,那一雙雙圓睜的眼睛,仍然滿含著憤怒、不屈、愕然和驚恐。

許多人,還都沒明白發生什麼事情,就失去了生命。

突襲,來得猛烈、突然、猝不及防。

幾乎在第一時間,遠在外圍警戒的遊騎和牧人,便被潛伏而近的灰影,用匕首,用鋼弩射殺。

他們,哪怕一聲嘶喊或尖叫,都沒能發出來,然後就被無儘的黑暗遮住了雙眼。

全身都是綠草偽裝的黑犬組行動隊,在極短的時間裡,清除了萬丹部在東熱拉窩的警戒力量。

看著那一具具冒著血色氣泡的屍體,他們冰冷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任由那汩汩的鮮血流入茂盛的草地,滲入草根下麵黑黝黝的土地。

很快,大地開始震顫。

在空氣中飄散的血腥氣中,一隊隊黑壓壓的鐵騎無聲地衝入平和的營地。

先是快速衝擊,將一個個帳篷用飛索勾住,然後利用強硬的馬力,拉胯……

後麵的馬隊,挺著又長又重的馬朔,穿鑿而過,那些剛剛從驚慌中站起來的漢子,一擊而歿……

緊跟的,是馬刀隊,他們利刃外翻,隻是拖著大馬刀快速衝過,所有的東西,刹那間便一分為二……

然後,是馬弓手,飛斧手,飛矛手……

騎軍過後,營地裡已經不再有站立的人。

哭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一隊隊刀盾手,掩護著步弓手、陌刀手、長矛兵,像梳子一樣,衝進營地。

每一隊裡,總有三四個保護得嚴密的大嗓門,揚著一個鐵皮喇叭,用鮮卑語高喊:

“放下武器,趴伏在地!大隋剿匪,降者不咎!”

“放下武器,趴伏在地!大隋剿匪,降者不咎!”

……

總有那不甘屈服的勇士,掩藏在倒塌的氈帳和婦孺之間,抬起強弓,搭箭便射。

箭是射出去了,也射中了入侵者。

但勇士自己,轉瞬之間,就成為了一個刺蝟。

甚至,也波及到了旁邊哭喊的孩子和老婆……

反抗,此起彼伏。

然而,在準備充分、保護嚴密的重影麵前,一切顯得那麼無力和徒勞。

黑壓壓的士兵,好像流水一般,迅速突進。

他們,冒著突兀而來的利箭、石塊、雜物,毫不畏懼地收割著。

萬丹部的死士,滿臉血汙,眼神裡透著決死的瘋狂,揮舞著帶血的彎刀,前赴後繼的跳出來,撲向刀盾手。

但是,毫無例外,等他們僥幸躲過利箭,逼近這些士兵的時候,就會被一個個人塔擋住去路。

人塔,鐵浮屠。

全身上下,全都裹在鎧甲之中,黑色的麵甲眼洞中,透露著死亡的氣息。

沒等萬丹部死士施展攻勢,便覺身子一輕,胸腹之間突生一股涼氣,直透心腦。

然後,便感覺大地在無限接近,翻轉。

餘光中,自己的下半身還直挺挺的立在那兒!

怎麼回事……?

陌刀!

刀頭十五斤,全重三十斤!

在這個時代,還很少有敵人,認識它的無上威力。

因為,這是重影步軍的首創製式武器。

如牆而進,人馬俱碎!

陌刀手!

身高八尺,全身具甲。

腰插一弓一弩,兩壺箭,身背長槍一條,手握一支一丈多長的長刃利器!

陌刀手,隻有身高超凡、膂力絕眾者,才能任之。

他們,是在所有重影部隊中,訓練強度唯一堪比灰影的兵種。

合格者,勤訓一年,方有小成。

但對付契丹的部族武裝,已經足夠了。

……

日近黃昏,萬丹部的東熱拉窩夏季營地,徹底平靜下來。

那些驚恐萬狀、哆哆嗦嗦的婦孺們,蜷縮在一大塊臨時隔出來的草甸上,周圍擺放著一圈欄馬的木柵欄。

她們睜著絕望而失神的眼睛,看著柵欄外邊的侵入者一舉一動。

不知道,厄運和羞辱會在什麼時候降臨在她們身上。

小嬰兒們,根本不懂得發生了什麼,但也似乎被森冷的氣氛所傷,放開喉嚨使勁的在母親的懷抱裡嚎哭,即使最熟悉的奶嘴也不起任何作用。

四角上的篝火,老早就被點燃,大鍋裡的水咕嘟嘟地冒著熱氣。

這時候,好幾個身著鎧甲的武士,提著幾隻熱水木桶走了進來,後麵還跟著一幫抱著水瓢的士兵。

來了嗎?女人們的厄運就要來了?

年輕的母親們,抱緊懷中的孩子,閉上眼睛,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們,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喝水了,喝水了,餓了的還得等一會兒!”

“來吧,有孩子想喝水的,過來拿水瓢!”

“小心點,都是滾水,涼一點了再喝!”

“少帥有令,任何人不得再喝生水,違者勞役!”

……

仍然是鮮卑話,誰都能聽懂,契丹人還沒有自己獨立的語言和文字。

可是,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不是需要去被xx、被……

所有女人麵麵相覷,好半天也沒人說話。

不知道這些勝利者們,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見好多人沒反應,有機靈的武士,端起木瓢裡涼了半天的熱水,當著眾多女人的麵,咕嘟咕嘟就喝下去了。

其他的同伴見此,也紛紛效仿。

他們示意這些張皇失措的女人們,這水沒毒,放心喝!

然後,將水桶分散開,並且在旁邊放上一些木水瓢。

做完這些,他們就轉身走出圍欄離開了。

“阿媽,我渴!”

一個頭上有血跡的小女孩,怯怯地依偎在媽媽的懷中,低聲地說。

年輕的母親,看著女兒起痂的嘴唇,以及額頭上的傷口,心如刀絞。

“好吧,阿媽這就給你去找水喝……”

眼含淚水的母親,慢慢將孩子遞給旁邊的婆婆。

“我去,老骨頭不害怕他們……”

老人用瘦弱的雙手阻止了兒媳的舉動。

然後,她顫顫悠悠的拾起身,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走近水桶,拿起木瓢伸進木桶,舀了一瓢。

這個木瓢,做的精緻、小巧,使用起來非常光滑順手,沒有常見的那種毛刺和刨銑痕跡。

老人,雙手端著水瓢,一路走著,身形有些晃蕩,熱水撒了些出來,淌在她的衣襟上、草地上。

什麼也沒發生。

小女孩大口喝著溫熱的水,滋滋有聲,彷彿那是世界上最美的蜜露。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女人,起來找水喝……

柵欄裡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混亂。

說話聲、哭啼聲、嗬斥聲、吵鬨聲,漸漸多了起來。

生命的活力,似乎開始漸漸複蘇。

塔河多婁,腦袋嗡嗡直響。

他一邊使勁搖晃腦袋,一邊瘋狂的抽動著手中的馬鞭。

身下的戰馬,放開了四蹄,噴著粗氣,像疾風一樣在草原上飛馳。

他的周圍,全是他的親衛,而身後不遠的地方,正是斷後的新羅人武士。

剛才,正當他在夢中雲雨的時候,劇烈的晃動讓他從綺麗之鄉驚醒。

“快走,隋軍和粟末人殺過來了!”

還在酒意和曖昧中的恍惚的塔河多婁,一下子被新羅人和他的衛士扛起來,架在旁邊的戰馬上。

“啪啪!”

新羅人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大青馬的屁股上。

“噅——”

戰馬一聲長嘶,抬起前腿,然後憤怒地向前猛竄。

差點摔下來的塔河多婁,下意識的抓緊馬鞍,死死地伏在馬背上。

在草甸高丘的脊線上,他看到了此生最難忘記的一幕:

無數騎兵,像一道道死神的黑蛇,來回穿梭在自己不小的營地裡。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淒厲的慘叫聲,不絕如縷。

帳篷全部倒掉了,但沒有任何火光煙霧,但那些白森森的羊氈上,卻布滿猩紅的顏色。

塔河多婁知道,那是他的族人、妻子們的鮮血。

他清楚地看見,曾經和自己出生入死的武士們,正滿身血汙地做著最後的拚死搏鬥。

他們揮舞契丹彎刀,他們拉滿契丹雕弓,他們投出石頭,他們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們,正被一個個黑蛇所淹沒、吞噬。

……

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快?

為什麼沒有任何警示?

為什麼隋軍和粟末人這麼狠?

為什麼他們這麼輕易就突入到自己的核心營地?

為什麼……

塔河多婁,心中有無數個為什麼。

可惜,沒有人願意回答這些問題。

身後的追兵,死死地咬著他們,一點也不鬆口。

這些騎兵,絕不是隋軍,而是馳名塞外的粟末輕騎。

他們,每人身背長槍一條,配圓盾一麵,弓一把、箭三十,長短橫刀各一把。

他們的箭,全是鐵頭箭,扁的是破甲箭,三棱的是羊頭箭。

隻能是他們,全身鎧甲,猶如死神!!!

利箭在塔河多婁身前身後呼嘯著。

一個個親衛,慘叫一聲便翻落馬下。

有的,腳被套在馬鐙裡,活活拖到無聲,隻變成一個殘缺的身子。

塔河多婁,心在流血。仇恨和憋屈,在胸腹之間洶湧翻滾。

“粟末人,我草你祖尊!”

可是,還得沒命的奔逃,沒命的狠抽胯下的大青馬!

新羅人,非常夠意思。

儘管斷後的人越來越少,但他們始終不離不棄,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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