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域,妖族祖地南疆,千月妖皇大殿。
巍峨的大殿通體由萬年黑曜石砌成,石麵泛著沉凝的暗光澤,在殿內幽幽跳動的燭火映照下,更顯森冷肅穆。
穹頂之上,一輪巨大的血月圖騰鑲嵌其中,紋路間流轉著淡淡的妖力,若隱若現,宛如一隻俯瞰眾生的妖眼,默默注視著殿內眾人。
殿內氣氛凝重如鐵,濃鬱的妖氣在空氣中交織盤旋,數位跺一跺腳便能讓幻月域震顫的妖族大能齊聚於此,個個麵色沉鬱,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天樞!”
一聲如雷霆般的怒喝陡然在大殿內炸響,震得殿柱上的符文都微微發亮。
身形魁梧如小山的離魂妖皇猛地一拍身下的獸骨扶手,裂紋順著扶手蔓延開來,他粗聲粗氣地對著上首的一位白髮老者吼道:
“你身為千月家臣之首,七星家臣的領頭人,就是這麼做事的?千月大人現如今執意不肯回族地,在外頭漂泊遊蕩,如今九域局勢動盪,人族老怪物頻頻現身,她若是出了什麼意外,你如何對得住千月一族的列祖列宗?如何對得起先帝、傲遊於浩瀚星穹之靈!”
離魂妖皇身旁,一位麵容枯槁、半邊臉頰彷彿被烈火焚燒過的老者緩緩開口,正是血月天殘妖皇。他的聲音如金鐵交鳴,冰冷刺耳:
“冇錯。現如今祖地外圍已探測到虛無境強者的蹤跡,那可是人族真正的底蘊,活了千年以上的老怪物。我們要鎮守祖地核心,根本無法抽身馳援。千月大人在外,便是行走的活靶子,必須讓她立刻回族地!”
大殿陰影角落裡,一團濃黑如墨的黑霧緩緩蠕動,傳出一道陰森森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栗:
“咱們此前在太一聖地大鬨一場,斬殺了他們不少頂尖強者,那幫人族老怪物豈會善罷甘休?千月大人身份特殊,乃是千月皇族最後的血脈,在外頭便是眾矢之的,隻有回到這妖皇殿,依托祖地纔算真正安全!”
說話者正是妖族中最為神秘詭譎的幽月無情妖皇,常年以黑霧形態示人,手段狠辣,性情孤僻。
麵對三位妖皇的輪番指責,被稱為天樞的白髮老者——千月家七星家臣之首,此刻也是滿臉愁容,嘴角掛著苦澀的笑意說道:
“三位妖皇息怒。老夫自然知曉此次情況危急,早在數日前便已傳訊數次,苦口婆心勸大人回族地避險。但……唉,大人的性子你們也清楚,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根本不聽勸,老夫也是束手無策啊!”
“哼!那是你這老頭冇用!”
離魂妖皇冷哼一聲,鼻孔中噴出兩道白色妖息,怒視著天樞,“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你趕緊去請出‘妖皇令’,用先帝遺令壓她回來!我就不信她連先帝的話都敢違抗!”
一旁手持羽扇的天璿星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輕搖羽扇道:
“離魂皇稍安勿躁,隻怕請出‘妖皇令’也未必管用。七天前,族中有人傳訊回來說,大人現身於神衡域北境重鎮流雲城,為了那李驚玄小子,與飛雲宗的人大打出手。”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有些古怪,繼續說道:
“據說是李驚玄小子‘拐’走了飛雲宗少宗主寧子白的心上人,一個叫北羽的蠻族姑娘,大人吃那姑孃的醋,一時怒火中燒,差點把飛雲宗少宗主給拆了。如今她正死死盯著李驚玄,一門心思跟彆的女人爭風吃醋,就算用先帝令牌壓她,她怕是也要先把那北羽姑娘趕走,才肯慢悠悠回族地。”
“荒唐!簡直荒唐至極!”
幽月無情妖皇的黑霧劇烈翻湧起來,顯然是動了真火,陰森的聲音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天樞,這就是你作為家臣之首,對大人的保護之責?先前冇能拆散她與那李驚玄,如今還讓她堂堂天妖帝女,繼續與人族小子廝混在一起,像個市井潑婦般整日爭風吃醋?成何體統!你如何對得起她母後的臨終托孤?簡直丟儘了千月皇族的臉麵!”
血月天殘妖皇也隨之附和,語氣中滿是譏諷:
“就是!那李驚玄小子的實力與膽識,老夫倒是由衷佩服,作為盟友或是朋友,倒也無妨。但他想做我妖族妖帝的駙馬?門都冇有!我天妖族年輕一輩中,不乏血統純正、天賦異稟的好兒郎,為何要便宜一個人族小子?天樞,這都是你的過錯!你莫忘了,我妖族與人族每隔幾千年便有一場生死決戰,血海深仇積怨已久,豈能聯姻通婚?”
天樞被三位妖皇罵得狗血淋頭,卻也隻能苦著臉辯解:
“三位妖皇,老夫與其餘六位星臣,又何嘗希望大人與人族小子成親?我們也曾想方設法阻撓,可奈何大人鐵了心要選他,老夫縱有萬般手段,也不敢真的公然違逆大人的意願啊!”
“這都是你的藉口!”
離魂妖皇雙眼一瞪,銅鈴般的大眼中滿是怒意,猛地一拍桌麵:
“大人現如今還小,涉世未深,分明是被那李驚玄的花言巧語迷惑了心智!你作為她的貼身家臣,更應時刻警醒她,糾正她的過錯!若不是你先前縱容大人離開族地,讓她在外遇到那李驚玄,哪會有今日這爛攤子?如今正好趁此危機,以祖地安危為由,強令她回族地,徹底斷了她與李驚玄的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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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天殘妖皇接過話頭,語氣森然,“之前她與正陽子那場惡戰,聽說差點死在那老雜毛手裡!那李驚玄小子就是個掃把星,天煞孤星!大人跟他在一起,已經兩次身陷絕境,險些喪命!難道你天樞還想看著她遭遇第三次危險?若是千月血脈就此斷絕,我們這一代,便是妖族的萬古罪人!”
一直沉默不語、閉目養神的天權星,此刻忽然幽幽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其實……這少男少女正處於熱戀階段,**,情難自禁,說不定早就……早就生米煮成熟飯了。若真如此,想拆散他倆,怕是難如登天。”
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三位妖皇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有震驚,有憤怒,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天權你胡說八道什麼!”
離魂妖皇率先炸毛,猛地站起身,指著天權星的鼻子大罵,“都是你們七星家臣辦事不力,才讓他倆越走越近,如今還敢在這裡說風涼話?”
他罵完天權星,又猛地轉頭,看向一直閉目養神、彷彿事不關己的另一位老者,怒聲道:
“天璣!你這算卦先生彆裝死!趕緊給咱千月大人算算,咱妖族未來的駙馬,究竟是不是那李驚玄小子?還有……最重要的是,咱大人是不是已經……已經被那小子占了便宜,生米煮成熟飯了?”
天璣星彷彿早已算到今日必有此一問,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深邃如星空,慢悠悠地吐出六個字:
“天機!不可泄露!”
“呸!裝什麼裝!”
幽月無情妖皇忍不住譏諷道,“離魂皇,你這頭蠻牛就是腦袋不好使,問這神棍有什麼用?先前在太一聖地,讓他算算暗處藏著多少人族老怪物,他倒好,在那掐指算個不停,結果人家都殺到跟前了,他才慢吞吞說算出來了!就這水平,我都親眼看到人了,還用他算?純粹就是個擺設!”
天璣星的眼皮跳了跳,顯然被幽月無情的話噎了一下。
他彷彿早就從卦象中算出今日會被妖皇當眾羞辱,索性重新閉上眼睛,擺出一副“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的高深模樣,任憑眾人議論,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天樞無奈地歎了口氣,擺了擺手道:“三位妖皇,諸位星君,你們這些做長輩、做臣子的,也不知羞恥,連後輩少男少女的閨房情事都要打聽,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大人真與那李驚玄有了**羈絆,這事兒可就真麻煩了,想再拆散他倆,怕是難如登天。”
就在這時,大殿角落的陰影處,一道身姿妖嬈的身影緩緩走出,裙襬搖曳,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妖氣。
正是妖族十三將之一的天狐。
她滿臉憤恨,眼中燃燒著怒火,對著三位妖皇與天樞躬身道:
“幾位大人,屬下有話要說。之前那李驚玄小子在永夜宮養傷時,就曾賴在大人的寢宮內不肯離開,還睡在大人的床上!若不是屬下及時闖進去阻攔,恐怕他倆早就**,生米煮成熟飯了!要不,讓屬下前往大人身邊盯著?屬下願當這個惡人,專門負責搗亂,絕不讓他倆有機會偷吃禁果!”
“胡鬨!”
天樞眉頭一皺,厲聲斥責道,“天狐,你可知如今族內局勢緊迫?連天狼那個榆木腦袋都已突破到偽仙境初階,十三將中唯有你還停留在化神境大圓滿!你前去大人身邊,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拖她後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不趕緊給我滾去閉關修煉!如今大戰將起,族內急需強者,哪有空讓你去管這些兒女情長的瑣事?”
天狐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甘,卻也不敢違抗天樞與三位妖皇的命令,隻能悻悻地扭著腰肢,重新退回陰影處,消失不見。
待天狐離開,血月天殘妖皇不耐煩地敲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催促道:
“天樞,彆再扯這些冇用的!既然大家都覺得大人在外不妥,你就趕緊請出‘妖皇令’,強行召回大人!”
天樞沉默片刻,臉上的愁容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視過殿內眾人,沉聲道:
“三位妖皇,莫急。老夫自然想讓大人立刻回族地避險,但此事利弊共存,還需從長計議。不知你們有冇有想過,大人若是此刻回族地,在這溫室般的祖地中,修為恐怕難以再有寸進?”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
“你們看,咱們此次外出,先是聯手覆滅青陽宗,後又突襲太一聖地,毀掉他們的祭台,與眾多人族頂尖強者生死搏殺。這一路廝殺下來,咱們的靈力修為,皆是蹭蹭地往上飆升!如今大人雖然纔剛剛達到化神境大圓滿,但距離偽仙境也不過是一層窗戶紙,隨時都有可能突破。”
天樞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微微顫抖:
“大人先前在族內,安逸了十數年,修為一直停留在元嬰初期,不得寸進!可自從離開祖地,在外曆練不到三年,便已突破至化神境大圓滿,這般修煉速度,若是待在族內,就算給她一百年時間,也未必能達到!在外雖然危險重重,但正如老話所說,富貴險中求,修行亦是如此,唯有曆經生死,方能快速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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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莫要忘了,在青陽宗一戰中,大人親眼目睹李驚玄‘身死’,遭受巨大打擊後,體內的妖帝血脈徹底爆發,竟然使出了千月一族失傳已久的禁術‘帝息·萬妖朝拜’!這說明什麼?說明隻有極度的危險與強烈的情感刺激,才能喚醒她體內沉睡的帝皇血脈!”
“若是能讓大人徹底覺醒妖帝血脈,重現千月家的無上榮光,彆說那些虛無境二星的人族強者,就算是虛無境九星巔峰,也得跪在大人腳下顫抖!屆時我妖族便能重振雄風,指日可待!”
此言一出,妖皇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位妖皇麵麵相覷,眼中皆閃過震撼與思索,顯然被天樞的話打動了。
眾人都很清楚,禁術“帝息·萬妖朝拜”所蘊含的恐怖力量,那是千月一族最核心的傳承之一,能令萬妖臣服,威力無窮。
若是千月大人真能覺醒妖帝血脈,不僅能掌控那些塵封已久的恐怖禁術,更能帶領妖族走出如今的困境,重回巔峰。
良久,幽月無情妖皇陰森森的聲音再次響起,黑霧緩緩湧動:
“天樞,你說的冇錯,危險確實是血脈覺醒的最佳催化劑。但……這風險太大了。我妖族如今日漸式微,早已不複往日榮光,實在經不起任何損失,更承受不起千月家這最後獨苗血脈斷絕的後果!萬一真的玩脫了,大人有個三長兩短,咱們可就成了妖族的萬古罪人,永世不得超生!”
“風險雖大,但收益也同樣驚人,值得一搏!”
天璿星此時再次開口,顯然是站在天樞這邊,“其實老夫也有這方麵的顧慮,但先前大人與李驚玄,在天衡州城郊外與趙玄一、正陽子等人的那場生死之戰,諸位可知結果如何?”
他環視眾人,眼中帶著一絲驚歎:
“那一戰,李驚玄身死複活,不僅實力暴漲,還能召喚出一個詭異分身。大人也身陷絕境,命懸一線,可結果呢?大人不僅成功脫險,反而藉此機會再次突破,修為更上一層樓!”
天璿星頓了頓,語氣中滿是讚許:“那李驚玄確實是個怪胎,一人雙體,手段層出不窮,詭異莫測。那場大戰,他們僅僅四人,便將人族二十名偽仙境強者,以及九名化神境大圓滿強者打得遍體鱗傷,最後還能全身而退,從容離去。”
“他們隻是四個人啊!就能重創如此多的人族頂尖強者!試問三位妖皇,這份戰績,放眼整個九域年輕一代,甚至老一輩強者中,有何人能夠做到?”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不得不承認,李驚玄與千月大人等人的潛力,確實恐怖得嚇人。
這份以弱勝強的戰績,堪稱奇蹟,足以震撼整個九域。
離魂妖皇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甕聲甕氣地說道:
“你說得也有道理。咱大人就算打不過敵人,也還有保命底牌‘月夜之界’,實在不行,逃命總歸是冇問題的,安全應該還有些保障。但這男女之事……現如今她天天跟那李驚玄黏在一起,孤男寡女,朝夕相處,萬一真的擦槍走火,生米煮成熟飯,那更是大大的麻煩!到時候就算想拆散他們,也困難了!”
天樞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老奸巨猾的笑意,緩緩說道:
“這個三位妖皇大可放心。老夫早就防著這一手了。不久前,老夫已傳訊給了‘情魔’,讓她叮囑她的寶貝徒兒靈月,務必盯緊大人與李驚玄,絕不能讓他倆有機會偷吃禁果。”
“那靈月丫頭對李驚玄本就心存愛慕,又心機深沉,善妒成性。她定然不會放任大人與李驚玄親近,必會從中作梗,大肆搗亂。有她在中間攪局,那李驚玄想碰咱大人一根手指頭,怕是難如登天!”
“哦?這倒是個好主意!”
血月天殘妖皇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一絲讚許,“這一招驅虎吞狼,實在巧妙。靈月那丫頭是個狠角色,手段不俗,有她盯著,咱們也能放心不少。”
“如此甚好!”
血月天殘妖皇猛地一拍扶手,一錘定音,“那就依你所言,暫且不召回大人,讓她在外繼續曆練,爭取早日覺醒妖帝血脈。不過,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必須時刻關注大人的安危。天樞,你即刻安排下去,讓族中之人密切關注大人的動向。如有突發情況,或是遇到不可抗力的生死危機,你就得馬上請出‘妖皇令’,無論如何,也要強行將大人召回祖地!”
“自當如此!”天樞連忙拱手應道,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幽月無情妖皇緩緩收斂了周身的黑霧,露出一雙閃爍著寒光的眼睛,語氣冰冷地說道:
“既然大人的事已定,那麼我們也該乾點正事了。那虛無境二星的人族強者,既然敢貿然來犯我妖族祖地,未免也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我們也應該好好會會他,讓他知道我妖族的厲害!”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正好借他們的手,幫咱們這些老骨頭鬆鬆筋骨,說不定還能藉此機會突破瓶頸,提升修為境界,也是極好的!”
“哈哈哈!正合我意!”
離魂妖皇狂笑一聲,渾身戰意升騰,魁梧的身軀散發出恐怖的妖力,“早就想找人好好打一場了,那些人族老怪物,正好來送人頭!”
隨著三位妖皇的笑聲,整個妖皇大殿的妖氣瞬間沸騰起來,濃鬱的殺意與戰意交織在一起,直衝穹頂。
一場針對人族虛無境強者的反獵殺計劃,便在這陰森肅穆的妖皇大殿中,開始緊鑼密鼓地策劃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