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繁星如碎鑽般綴滿墨色天幕,晚風拂過天道閣的殿宇飛簷,帶起陣陣清脆的銅鈴聲響。
外門賓客區卻是一片燈火輝煌,紅綢纏繞的廊柱下,修士們三五成群,或推杯換盞、高談闊論,或低語密談、眼神閃爍,笙歌燕舞的熱鬧錶象下,暗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算計與殺機。
李驚玄(丁山)佝僂著背脊,雙手攏在袖中,步履蹣跚地穿梭在喧鬨的賓客間。
他刻意模仿著極樂門修士的猥瑣姿態,時不時對著路過的女眷投去色眯眯的目光,嘴角掛著涎水般的笑容,惹得旁人紛紛皺眉避讓。
這一整天,他藉著“遊山玩水”的名義,將外門允許活動的區域逛了個遍——從膳堂到客房區,從迎客殿到演武場,不僅摸清了各主要建築的方位、巡邏弟子的換班規律,更記下了靈氣彙聚的關鍵節點,甚至連牆角的暗哨位置都瞭然於胸。
回到丙字三號院,他反手關上房門,指尖翻飛間,一道淡金色的隔絕陣法瞬間籠罩全屋,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儘數隔絕。
下一秒,他佝僂的背脊驟然挺直,渾濁的眼眸瞬間變得清明如秋水,周身的猥瑣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靜銳利的鋒芒。
李驚玄盤膝坐在床榻上,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靈力緩緩運轉,順著經脈湧向眉心。
隨著一聲細微的“嗡鳴”,眉心處的“竊火之眼”悄然開啟,一道無形的魂力如漣漪般擴散開來。這一次,他不再是淺嘗輒止的探查,而是將靈海中的兩枚神異印記全力催動——
‘妖月咒印’驟然發光,淡銀色的魂力如月華般流淌,將他的視界無限延展,原本模糊的遠方景物瞬間變得清晰無比,連數裡之外葉片上的露珠都能看清,化虛為實的效果堪比千裡眼;
‘魔魂契印’緊隨其後,暗紫色的魂力如絲線般纏繞,捕捉著天地間最細微的聲響,無論是遠處的談話聲,還是陣法運轉的嗡鳴,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宛如順風耳在世。
兩枚印訣與“竊火之眼”相輔相成,前者負責視物聽聲,後者負責解析能量本源。此刻的李驚玄,雖身處鬥室,神魂卻彷彿化作了夜空中無形的幽靈,肆無忌憚地穿透天道閣的重重壁壘,窺視著最深處的秘密。
他的魂力如靈活的觸手,越過外門的喧囂人群,穿過內門層層疊疊的禁製光幕,向著那一座座隱冇在雲霧中的山峰探去。
“第一峰,弟子居所鱗次櫛比,外圍布有基礎防護陣,靈氣平穩,無異樣。”
李驚玄的神魂掠過成片的廂房,看到不少年輕弟子正在燈下修煉,陣法運轉間泛起淡淡的青光,並無異常。
“第二峰,藏經閣矗立山巔,外層籠罩著三重‘鎖靈陣’,陣法紋路繁複如蛛網,蘊含著鎮壓神魂的力量,暫且避開,以免打草驚蛇。”
“第三峰,煉丹房的煙囪冒著淡紫色的煙氣,靈氣中混雜著丹火的灼熱氣息,幾名煉丹師正在忙碌,並無核心機密。”
他的魂力在一座座山峰間靈活跳躍,那些足以絞殺化神境修士的防禦陣法,在“竊火之眼”的解析與黃泉之印的詭異能量掩護下,竟如同漏洞百出的漁網,被他輕易穿透。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界,讓李驚玄的魂力猛地一頓。
那是一間佈置奢華的靜室,室內燃著凝神香,煙霧嫋嫋。一名身穿青陽宗標誌性道袍的男子盤膝而坐,麵容威嚴,卻被一道猙獰的傷疤破壞了整體氣勢——那道疤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肉外翻,泛著淡淡的暗紅色,正是玄水仙子自爆,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給他留下的永久紀念。
趙玄一!
李驚玄的瞳孔猛地一縮,胸腔中積壓的怒火瞬間如火山般噴發,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就是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打著“清理門戶”的旗號,逼得玄水仙子自爆身亡,如今,這隻喪家之犬竟然躲在天道閣苟延殘喘,還能享受如此奢華的待遇!
“狗賊!你竟然還活著!”
李驚玄咬牙切齒,指節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絲鮮血滲出都未曾察覺。他恨不得立刻衝過去將這虛偽小人碎屍萬段,為玄水仙子報仇雪恨。
但理智很快壓過了衝動。他忽然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趙玄一乃是偽仙境中階的強者,神識敏銳異常,遠超普通修士。
剛纔自己的魂力為了看清他的麵容,幾乎是近距離掃過他的身體——這種級彆的窺視,就像有人拿著明燈直接照在他臉上,絕不可能毫無察覺。
就像當初在青陽宗,他僅僅是遠遠窺視玄水仙子,就被同為偽仙境的天牧瞬間察覺,險些暴露行蹤。
可此刻,靜室中的趙玄一依舊閉目調息,神色平靜得如同古井無波,呼吸均勻,彷彿對這肆無忌憚的窺視一無所知。
“這是怎麼回事?”
李驚玄心中一凜,連忙收斂外放的魂力,沉入自己的靈海之中自查。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靈海深處,三色魂火靜靜燃燒,烈焰跳動間散發著精純的魂力。
而在魂火旁,三枚魂印懸浮在空中,各自散發著獨特的光芒:‘妖月咒印’泛著淡銀,‘魔魂契印’閃著暗紫,唯獨那枚新得來的‘黃泉之印’,此刻變得極為詭異。
自從在青陽宗禁地吸收了“天命祭台”那龐大的黑色死氣後,這枚原本隻是靜靜發光的印記,竟然開始像心臟一樣一明一暗地“呼吸”起來。
每一次“吸氣”,靈海周圍的死氣便被吸納幾分;每一次“呼氣”,都會有一縷縷如同幽靈般的黑色煙霧狀能量從印記中溢位,繚繞在魂火四周,旋轉、跳動,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散發著超脫此方天地法則的死寂與虛無氣息。
李驚玄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本源——那朵三色魂火上,終於發現了端倪。
原本純淨剔透的三色魂火外圍,此刻竟然纏繞著一層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黑色煙霧。那煙霧與黃泉之印溢位的能量如出一轍!
“難道是因為這黑色能量?”
李驚玄心中一動。這黑色能量源自天命祭台,帶著死寂與虛無的特質,或許正是這種特質,讓他的魂力變得“無形無質”,避開了趙玄一的神識感應——畢竟趙玄一的修為依托於天道法則,對於這種超脫法則之外的氣息,自然無法察覺,就像正常人看不到幽靈一樣。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李驚玄再次將魂力釋放出去。
這一次,他更加大膽,直接將視界拉近,幾乎是貼著趙玄一的臉龐觀察。他能清晰地看到趙玄一臉上的毛孔,看到他道袍上的針腳,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凝神香氣息。
而趙玄一依舊毫無反應,甚至在調息的間隙,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愜意,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果然如此!”
李驚玄心中狂喜,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地。
這黃泉之印帶來的黑色能量,簡直是天然的“隱身衣”!有了它,自己在天道閣內幾乎就是透明人,再也不用擔心探查時被高階修士發現,這無疑為後續的營救計劃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將視線從趙玄一的靜室移開,繼續仔細搜尋這座山峰的其他角落。既然趙玄一在這裡,說不定還藏著其他青陽宗的叛徒。
果然,冇過多久,在山腳下的一間簡陋偏房內,他看到了一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身影。
張瑞!
那個當初在青陽宗百般欺淩他、搶奪他資源的傢夥;那個在宗門大比中當眾揭穿他“就是李驚玄”的身份,害得他被整個青陽宗追殺的小人;那個導致小雅慘死的罪魁禍首!
此刻的張瑞,早已冇了當初在青陽宗的囂張氣焰。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雜役服飾,彎腰駝背,滿臉諂媚地給一個天道閣內門弟子端茶遞水,雙手捧著茶杯,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麵,嘴裡還不停說著討好的話:“仙師慢用,這是剛泡好的雲霧茶,您嚐嚐鮮。”
那內門弟子接過茶杯,隨意抿了一口,便將杯子放在桌上,語氣輕蔑地吩咐:“去,把院子裡的落葉掃了,彆讓灰塵汙了我的道袍。”
“是是是,小人這就去!”張瑞連忙應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轉身拿起掃帚,小心翼翼地打掃起來,連大氣都不敢喘。
顯然,他是跟著趙玄一過來的、纔在天道閣換來了一條苟延殘喘的狗命。
“好!很好!”
李驚玄眼中殺意森然,周身的魂力都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波動,“趙玄一、張瑞……你們這些惡狗,一個都跑不掉!等我救出蘇念真,查明天命祭台的位置,以後有的是機會親手送你們下地獄,讓你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動手的衝動——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不能因小失大。
繼續操控著魂力,向著其他山峰探去。
第四峰,天道閣的刑罰殿,煞氣森森,幾名執法弟子正手持鎖鏈巡邏,殿內隱約傳來慘叫聲,顯然是有人觸犯了門規,正在受罰;
第五峰,議事殿燈火通明,數位長老圍坐在一起,似乎在商議大婚的安保事宜;
……
他看到了之前一直追殺他和夜姬的天道閣尊者辰墨、冷霜、炎離等人。
辰墨依舊一襲黑衣,麵容冷峻,正在調試一座大型防禦陣;冷霜白衣勝雪,指尖凝結著冰晶,在殿宇四周佈下冰係禁製;炎離則赤著上身,周身燃燒著熊熊烈火,正在錘鍊一件法器。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尊者,此刻都在忙碌地佈置著什麼,顯然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聖女大婚做最後的準備。
但翻遍了內門的一座座山峰,始終冇有看到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身影。
“蘇念真……你在哪裡?”
李驚玄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一絲不安悄然蔓延。難道她冇有被軟禁在內門?還是說,她被關在了不見天日的地牢裡,或是被封印在某個獨立的空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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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天道閣最深處的一座孤峰之上,他找到了那個魂牽夢縈的身影。
那是一座極其雅緻的庭院,依山而建,院內種滿了素白的梨花,月光灑下,花瓣如霜雪般飄落。
庭院四周佈滿了層層疊疊的禁製,光幕流轉,散發出淡淡的威壓,顯然是一處看似安逸、實則戒備森嚴的軟禁之地。
在庭院中央的石凳上,一個身穿素白長裙的女子靜靜坐著。
月光如水,溫柔地灑在她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勾勒出精緻的輪廓。她瘦了,比記憶中瘦了太多,原本飽滿的臉頰凹陷下去,脖頸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寬大的素裙套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格外惹人憐愛。
她的雙眸此刻猶如一潭死水,冇有絲毫波瀾,隻是呆呆地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眼神空洞而茫然,彷彿靈魂已經隨著那晚的訣彆而死去,留下的隻是一具冇有生氣的空殼。
李驚玄隻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是蘇念真。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道閣聖女,站在雲端,受萬人敬仰;
那個在秘境中與他生死與共,情愫暗生的女子;
那個為了他,甘願背叛自己的信仰,放棄聖女之位,甚至不惜與整個天道閣為敵的傻姑娘。
可如今,她體內的經脈儘斷,周身感受不到一絲靈力流轉,就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白蓮,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著脊背,不肯低頭。
李驚玄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從緊鎖的眉頭到蒼白的唇瓣,想要將她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入骨髓。
他恨不得立刻衝過去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我來了,我來帶你離開這肮臟的天道閣,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但他不能。
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這裡是天道閣的核心禁地,若是貿然行動,不僅救不了蘇念真,自己也會身陷囹圄,甚至可能連累在外接應的夜姬和靈月,所有的計劃都將功虧一簣。
“蘇念真,等我……
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
李驚玄在心中默默呐喊,眼角的濕潤悄然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強忍著衝過去的衝動,目光死死鎖定著蘇念真,貪婪地感受著她的氣息,彷彿這樣就能稍稍緩解心中的痛惜與思念。
就在這時,畫麵中的蘇念真忽然動了。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攥緊了衣角,原本空洞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熟悉的氣息。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穿越庭院的梨花樹,精準地投向了李驚玄魂力窺視的方向,那雙死寂的眸子裡泛起一絲微弱的疑惑。
那一瞬間,李驚玄的心臟猛地一跳,魂力險些失控——她怎麼會有反應?黃泉之印的黑色能量明明掩蓋了所有波動,連趙玄一這樣的偽仙境強者都毫無察覺,修為儘失的蘇念真,為何能感應到他的存在?
他屏住呼吸,不敢有絲毫動作,眼睜睜看著蘇念真凝視著這個方向,眼神從疑惑漸漸轉為茫然,又慢慢黯淡下去,彷彿剛纔的感應隻是錯覺。
她輕輕搖了搖頭,重新轉過頭,繼續望著遠方的群山,隻是那攥緊衣角的手指,始終冇有鬆開。
李驚玄長舒一口氣,後背已驚出一層冷汗。
剛纔那一眼,太過詭異,彷彿跨越了空間的阻隔,穿透了他的偽裝,直抵靈魂深處。
難道這就是兩人之間那份生死與共的羈絆?即便她經脈儘斷、靈力全無,依舊能隱約感知到他的靠近?
他正欲收回視線,調整一下紊亂的魂力,卻見庭院的屋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白色衣袍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淩陽子!
隻見他麵容俊朗,身著繡著流雲紋的月白道袍,腰間掛著一枚玉佩,步履從容,神色溫和,看上去宛如一位溫潤如玉的君子。
看到這人,李驚玄眼中的殺意瞬間暴漲,幾乎要控製不住體內的魂力波動。
“既然找到了人,接下來的計劃就好辦了。”
李驚玄強行壓下情緒,並冇有切斷連接,而是繼續保持著監視。他要看看,這個所謂的“未婚夫”,到底想對蘇念真做什麼。
在那座孤峰庭院除了蘇念真與淩陽子,還有那個隱形的觀眾——李驚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