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殿內,戰意如沸騰的岩漿,幾乎要將這座神聖的宮殿都徹底融化。
三位皇者的請戰之聲,言猶在耳。大殿兩旁,開陽、搖光等六位星君,也紛紛踏前一步,對著主座之上的天樞星,躬身請命,聲如洪鐘。
“請星君,下令吧!”
“天道閣、青陽宗,欺人太甚!此仇不報,我等誓不為妖!”
“我開陽,願為先鋒!親率‘破軍’營,三日之內,踏平青陽山門!”
殿外山腳下,那數以萬計的妖族戰士們的請戰聲浪,更是如同實質的海嘯,一波接著一波,彙聚成一股足以撼天動地的洪流,衝擊著整座千月峰。
——戰!戰!戰!
整個妖族,都因為他們帝女的遭遇,而徹底沸騰了!一場足以讓整個九域都為之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的人、妖全麵戰爭,已然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然而,麵對這足以讓任何決策者都為之熱血沸騰、衝昏頭腦的滔天戰意,七星之首的天樞星,卻隻是緩緩地,抬起了他那隻乾枯的手,向下輕輕一壓。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
霎時間,殿內那沸騰的戰意,竟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撫平,瞬間安靜了下來。連殿外那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似乎都遙遠了許多。
“都……冷靜一些。”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曆經了萬古滄桑的沉穩與智慧。
他緩緩地,從那張代表著“攝政”權力的座椅上站起身,目光,依次掃過三位皇者,與其餘六星。
“老夫知道,你們此刻的心情,與老夫一樣,充滿了無儘的憤怒與殺意。”
“恨不得立刻點齊兵馬,殺上那天道閣,踏平那青陽宗,將所有傷害了大人的人族修士,都碎屍萬段,神魂俱滅!”
他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妖族強者的心聲。
“但是……”他的話鋒,猛地一轉,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悲哀與無力,“然後呢?”
“就算我們真的踏平了青陽宗,覆滅了天道閣,將人族殺得血流成河……那,能換回大人的性命嗎?”
“能讓我們千月一脈,唯一的血脈,重新延續下去嗎?”
“不能!”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同最沉重的巨錘,狠狠地敲擊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臉上,那滔天的怒火,都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悲傷與……絕望。
是啊……就算報了仇,又能如何?
他們最敬愛、也是妖族最後希望的千月大人,依舊……命不久矣。
“所以……”天樞星的聲音,變得無比沙啞,“當務之急不是複仇,而是……救人!”
“我們現在,必須放下一切的紛爭與仇恨,傾儘全族之力,想儘一切辦法,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將大人的性命,延續下去!”
“至於複仇……”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比萬載玄冰還要酷烈的寒芒,“等大人醒來,等她的傷勢痊癒之後,再由她親自定奪!屆時,無論她是要踏平九域,還是要血洗蒼生,我天樞,都將奉陪到底!”
一番話擲地有聲,情理兼備,瞬間便將那即將失控的局勢,重新拉了回來。
三位皇者與六星,雖然依舊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天樞星說得是對的。
與複仇相比,大人的性命,纔是重中之重!
經過一番短暫而激烈的討論,最終,所有妖族高層,都達成了統一的意見——先不惜一切代價,延續千月大人的壽元。其他的一切,都等她傷好之後,再做決定。
然而,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如何……延續?”
開口的是性情最為急躁的地妖皇離魂。他看著天樞星,甕聲甕氣地問道,“大人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生命本源幾乎燃儘,壽元枯竭,這已是觸及到了生死法則的層麵,非尋常丹藥、天材地寶所能彌補。你可有良策?”
此言一出,剛剛纔達成統一的妖皇殿,又一次,陷入了沉重的死寂。
是啊……如何延續?
“我妖族寶庫之中,收藏有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九轉還魂草’,不知……是否對大人有用?”開陽星君遲疑著說道。
天樞星緩緩地搖了搖頭:“‘九轉還魂草’,隻能修複神魂,對補充壽元,並無奇效。老夫……已經給大人用過了。”
“那……傳聞中,極北冰原深處,生長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太乙冰心蓮’呢?”搖光星君又道。
“太乙冰心蓮,性屬極寒,與大人的‘太陰’血脈,屬性相沖。強行使用,隻會加速大人體內生機的流逝。”天樞星再次,否定了這個提議。
“那……”
接下來,一位又一位的星君與皇者,提出了各種各樣他們所能想到的、傳說中的逆天神藥與續命之法。
但無一例外,都被天樞星,一一否決。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因為夜姬的情況,實在是太特殊了。她不僅僅是壽元耗儘,更是生命本源的徹底枯竭!這就好比一個油箱,不僅僅是冇有油了,而是連油箱本身,都已經佈滿了裂痕,即將徹底碎裂!
任何外來的能量,都必須與她那至高無上、也霸道無比的“千月帝皇血脈”,完美契合,否則,非但不能救她,反而會成為催命的劇毒!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整個妖皇殿,都籠罩在一股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絕望的氛圍之中。
李驚玄站在大殿的角落,靜靜地聽著這些他連聽都冇有聽說過的、足以讓整個九域都為之瘋狂的逆天神藥的名字,從這些妖族強者的口中,一個個地被提出,又一個個地被否決。
他的心,也隨之一點一點地,沉入了冰冷的無底深淵。
他原本以為,以妖族如此深厚的底蘊,如此強大的實力,救活夜姬,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卻怎麼也冇想到……連他們,都束手無策!
連這些活了三、四百年、見多識廣的妖族皇者與星君,都找不到醫治夜姬的方法……
那自己又能做什麼?
自己那所謂的“竊取生命之火”的瘋狂念頭,在現實麵前,又是何其的……天真,何其的可笑!
一股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鋪天蓋地的懊悔與痛苦,瞬間將他徹底淹冇。
如果……如果當初在青陽宗,自己冇有那麼衝動……
如果……如果在黃泉坊,自己能再強大一些……
如果……在鬥獸場,自己冇有分神……
是不是……她就不會燃燒自己的生命?是不是……她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然而,這世上最無力的便是“如果”。
李驚玄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他那早已佈滿血絲的眼角,悄悄滑落。
那是……絕望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