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中的水汽,在玄水仙子話音落下的瞬間,化作了實質的囚籠。那並非靈力構建的壁壘,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掌控,彷彿這天地間每一滴懸浮的水珠,都成了她的眼線與兵刃。她不是在施展術法,她本身就是這片水域的法則。
“你在秘境中救過倩兒一命。”玄水仙子的聲音依舊慵懶,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這因果,我水淵峰不能不還。但宗主有令,誅殺叛逆,我也不能不遵。”
她伸出兩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姿態優雅得像是在拈花。“兩條路。”
“第一,接我十招。十招之後,你若還站著,今日之事一筆勾銷。我便當,替倩兒還了你這條命。”
“第二,”她眼波流轉,一絲冰冷的笑意在她唇角綻開,“你有本事,現在就從我手上殺出去。”
空氣死寂。葉倩的呼吸猛地一滯,緊張地望向李驚玄,眼中滿是祈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師尊的可怕,那所謂的十招,對一個連元嬰都未到的修士而言,與十道催命符無異。
李驚玄的心沉到了冰點。他的大腦在刹那間完成了億萬次推演,‘竊火之眼’瘋狂解析著,玄水仙子周身那深不可測的靈力波動,其磅礴浩瀚,如淵如海。殺出去?無異於螢火撼大洋。而十招之約,聽似一線生機,實則更是九死一生。這尊化神境峰主的十招,每一招都可能是天地之威。
他看了一眼身旁臉色煞白的夜姬,又瞥向遠處麵露哀求的葉倩。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玄水仙子,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嫵媚眼眸上。
“我選第一條。”李驚玄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他將夜姬輕輕推後,示意她退到安全距離。背後的“葬天”古劍緩緩出鞘,漆黑的劍身不反半點光芒,彷彿能吞噬一切。
玄水仙子唇角的笑意濃了些許,帶著一絲讚許。“有膽色。那麼,準備好了。”
她話音未落,甚至未見任何起手式,隻是隨意地抬起了手。
第一招。
整個山穀的潮氣瞬間被抽空,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水幕,從四麵八方向李驚玄無聲合攏。那水幕看似輕柔,卻蘊含著足以將鋼鐵碾成粉末的恐怖壓力。更可怕的是,這壓力並非單純的物理擠壓,而是法則層麵的禁錮,連空間都被凝滯,讓人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李驚玄瞳孔驟縮。‘虛空瞬易’在這等法則壓製下根本無法發動!他暴喝一聲,體內“內領域”瘋狂逆轉,一股吸力自他體內爆發,不再是向外擴張,而是將所有力量向內坍縮。
‘萬法逆向!’
那合攏而來的水幕在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彷彿撞上了一顆無形的黑洞,狂暴的壓力被“內領域”強行扭曲、撕扯、吞噬。李驚玄身軀劇震,腳下的岩石瞬間化為齏粉,但他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
“嗯?”玄水仙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這一招看似隨意,實則蘊含水之法則的‘柔’與‘壓’,尋常元嬰修士早已被碾成肉泥。他竟然能憑一種詭異的領域之力將其化解?
“第二招。”她依舊淡然,隻是並指如劍,對著李驚玄隔空一點。
一滴水珠憑空出現,晶瑩剔透,懸於空中。下一刹,水珠破碎,化作千百道細如牛毛的水針,裹挾著洞穿神魂的尖銳氣息,暴射而來。每一根水針,都鎖定了李驚遊玄身一處要穴。
快!快到極致!
李驚玄根本來不及揮劍,隻能將“內領域”催動到極限。‘詭影虛像’發動,無數殘影在他身後炸開,試圖迷惑水針的鎖定。同時,“葬天”劍橫於胸前,黑紅色的魂氣噴薄而出,形成一道扭曲的能量漩渦。
“嗤嗤嗤——”
密集的穿刺聲響起,大部分水針被魂氣漩渦攪碎,但仍有十幾根穿透了防禦,狠狠釘在他的身上。劇痛傳來,李驚玄悶哼一聲,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那些水針入體後並未消失,而是化作陰寒的水係靈力,在他經脈中瘋狂肆虐。
“第三招。”玄水仙子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玉手輕輕一招。
地麵潺潺流淌的溪水彷彿受到召喚,沖天而起,化作一條猙獰的水龍,咆哮著向李驚玄當頭噬下。龍口之中,是足以絞殺一切的法則漩渦。
“來得好!”李驚玄眼中凶光大盛,不退反進。他知道一味防守必死無疑,唯有以攻對攻,方有一線生機!
‘疾風追魂!’
他身形化作一道黑紅色的電光,不避反迎,人與“葬天”劍合一,如一柄逆伐蒼天的絕世凶劍,悍然撞向水龍。
“轟——!”
恐怖的能量在山穀中心炸開。水龍被一劍從中剖開,化作漫天水汽,而李驚玄則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麵山壁上,噴出一大口鮮血。腥甜的鐵鏽味猛地從喉頭湧上,五臟六腑彷彿被無形的水壓擠成了一團,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李驚玄!”夜姬失聲驚呼,便要衝上前來,卻被一股柔和而無法抗拒的力量擋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安心看著。”玄水仙子頭也未回,“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造化。”
山壁上,李驚玄掙紮著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卻愈發明亮,如暗夜中的孤狼。他體內的“內領域”在極致的壓力下,運轉得愈發圓融,竊取來的天地靈力與自身魂火的轉化效率,竟在生死之間得到了突破性的提升。
第四招,水牢天幕。
第五招,弱水三千。
第六招,冰封絕域。
……
一招比一招凶險,一式比一式霸道。玄水仙子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未曾變過,彷彿隻是在隨手拂去衣角的塵埃。而李驚玄則像是在狂風駭浪中掙紮的一葉扁舟,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過傾覆的命運。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氣息也越來越紊亂,但那雙眼睛裡的戰意,卻如同被血與火淬鍊過的神鐵,愈發炙熱、堅定。
葉倩與一眾水淵峰弟子看得心驚膽戰。她們從未見過師尊出手如此“溫柔”,也從未見過一個修士能以如此低的境界,在師尊手下支撐這麼久。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實力差距,而是意誌與道心的對抗。
第九招落下,李驚玄半跪在地,“葬天”劍插入地麵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渾身浴血,宛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他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劇痛。
“還剩最後一招。”玄水仙子終於移動了腳步,緩緩向他走來,裙襬拂過地麵,未沾半點塵埃。“能撐到這裡,你足以自傲。但這一招,會帶著我作為青陽宗峰主的意誌。接不住,就死。”
她抬起右手,一朵由極致壓縮的水靈力構成的幽藍色蓮花,在她掌心緩緩綻放。蓮花出現的刹那,整個山穀的溫度驟降至冰點,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冰晶,簌簌落下。那朵蓮花很美,美得令人心悸,卻蘊含著足以將化神境強者都瞬間抹殺的寂滅之力。
‘一念·水華寂滅!’
李驚玄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佈。他知道,這是真正的生死一瞬。他將體內所有剩餘的魂火,所有竊取來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全部灌注進“內領域”之中,再通過“內領域”壓縮、提純,儘數湧入“葬天”古劍。
“嗡——!”
漆黑的古劍發出震顫的悲鳴,劍身上浮現出古老而詭秘的紋路。一股遠超李驚玄自身境界的、荒古而霸道的劍意沖天而起。
‘噬神·寂滅無道!’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雙手持劍,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樸實無華卻又彷彿蘊含了天地至理的軌跡,迎向那朵死亡蓮花。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劍尖與蓮心接觸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幽藍色的蓮花一瓣瓣凋零,化作最精純的能量逸散。而李驚玄手中的“葬天”劍,劇震不止,劍身上那些靈力化為黑色的光點。一股無法抗拒的毀滅效能量餘波,狠狠轟擊在李驚玄的胸口。
“噗——”
他如遭雷擊,整個人被拋飛到半空,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淒美的弧線,最終重重摔落在夜姬不遠處,徹底昏死過去。
但他,終究是站著接下了第九招,並以最後一擊,抗住了第十招。
全場死寂。
玄水仙子看著自己被震得微微發麻的手指,又看了一眼昏死過去的李驚玄,那雙古井無波的美眸中,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震驚。她那一招,雖隻用了三成力,卻蘊含了法則真意,足以秒殺尋常元嬰大圓滿。他不僅接下了,甚至還以一種詭異的劍意將其湮滅。這個男人,究竟是怎樣的怪物?
夜姬發瘋般衝到李驚玄身邊,將他抱在懷裡,看到他氣息奄奄、生死不知的慘狀,一雙美眸瞬間變得赤紅,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玄水仙子,聲音嘶啞而怨毒:“你!”
良久,玄水仙子收回目光,恢複了那副慵懶淡漠的神情。“十招已過,因果已了。”
她轉身似乎準備離開。
夜姬攙扶著李驚玄,艱難地站起身,踉蹌著從她身邊走過。就在兩人即將走出包圍圈時,玄水仙子伸出手,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夜姬心中的怒火與殺意瞬間爆發,厲聲喝道:“你是想說話不算話?!”
玄水仙子冇有看她,隻是淡淡地望著前方的山林,聲音飄忽,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按這條路向前走,不出半日,你們會遇上赤火峰的烈陽真人和厚土峰的石岩真人。”
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那兩位可冇有我這麼好說話。是向前,還是向後,你自己決定。”
說完,她不再停留,廣袖一揮帶著一眾弟子,身形如水墨般融入霧氣,消失在樹林深處。
“下次再見,”她的聲音遙遙傳來,帶著一絲真正的冰冷,“你我,便是死敵。”
葉倩在離去前,最後深深地回望了一眼,被夜姬攙扶著的李驚玄,那眼神中交織著痛苦、不捨與決絕,最終,她咬緊嘴唇,毅然轉身追隨師尊而去。
山穀重歸寂靜。隻剩下風聲,和夜姬懷中李驚玄微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