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那片暫時藏身的山穀,李驚玄與夜姬再次踏上了前往天道閣的漫漫長路。
這一次,他們的心態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單純、被動的逃亡,而是帶著一種“攪局者”的自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個被他們親手投入了一塊巨石、所波瀾漸起的池塘。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們選擇的路線愈發偏僻。翻山越嶺,穿林過澗,儘可能地避開所有的人類城池與修士聚集地。
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依舊能敏銳地感覺到,整個九域的氛圍,已經變得與之前截然不同。
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種緊張而又躁動的氣息。
這一日兩人正潛行於,一片連綿的丘陵地帶。忽然一陣陣劇烈的靈力波動,伴隨著喊殺聲與法寶的轟鳴,從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山隘中,隱隱傳來。
李驚玄與夜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警惕。
兩人悄無聲息地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兩隻靈貓,悄然攀上了一處高聳的岩壁,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隻見下方的山隘之中,兩撥人馬正在進行著一場慘烈無比的廝殺!
其中一方,身穿統一的杏黃色道袍,袖口繡著一朵祥雲的標誌。李驚玄認得,那是“祥雲觀”,一個依附於天道閣、在附近一帶頗有名氣的中等宗門。
而另一方,則是由數個小型修真家族與散修組成的聯盟,服飾雜亂,但攻勢卻異常凶猛,悍不畏死。
“王觀主!你祥雲觀為虎作倀,助紂為虐!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毀了你們那座害人的‘避劫台’!”一名手持巨斧的虯髯大漢,一邊瘋狂地劈砍,一邊怒吼著。
祥雲觀的觀主,一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道,此刻卻是鬚髮散亂,狼狽不堪。他一邊竭力抵擋著數名同階修士的圍攻,一邊氣急敗壞地反駁:“一派胡言!爾等被那魔頭李驚玄妖言所惑,竟敢攻擊我祥雲觀!簡直是自尋死路!待天道閣緩兵一至,定要將你們這些叛逆,儘數誅滅!”
“呸!還天道閣?”另一名女修冷笑道,“你們所信奉的‘天道’,不過是個將我等視為牲畜的寄生體!你們所建的‘避劫台’,更是為虎作倀的屠宰場!我們今日,就是要砸了你們的招牌,斷了你們的根!”
“冇錯!毀了避劫台!”
“打倒天道閣的走狗!”
喊殺聲,震天動地。
李驚玄與夜姬隱藏在岩壁之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都泛起了滔天巨浪。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當初那番石破天驚的宣言,竟然真的造成瞭如此巨大、立竿見影的反應!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信與不信的問題了。
這是……分裂!
是以天道閣與青陽宗為首、舊有秩序的維護者,與那些被喚醒了懷疑之心、試圖掙脫枷鎖的底層修士之間,一場血淋淋的、信仰層麵的戰爭!
李驚玄公佈的資訊,就像一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九域修真界早已存在、卻一直被強權壓製著的各種矛盾。
那些常年被大宗門壓榨、敢怒不敢言的小勢力;那些苦修多年、卻始終無法突破瓶頸、對天道早已心生怨懟的散修;那些壽元將近、對“飛昇”真相本就抱有懷疑的老怪物……
這些人在李驚玄那番話語中,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找到了一個挑戰權威的理由!
他們或許並不全信李驚玄,但他們更不願再相信那個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天道閣!
“有點意思。”夜姬看著下方的混戰,鳳眸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你這一手,倒是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得多。”
李驚玄冇有說話,他的眼神卻顯得有些複雜。
他看到了分裂,看到了動盪,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但他同樣看到了,那些因為相信他、起而反抗的修士,正在鮮血淋漓地倒下。
祥雲觀雖然隻是天道閣的附屬,但底蘊依舊深厚,門中高手數量,遠非那些臨時拚湊起來的聯盟可比。
戰局正在朝著,對反抗者不利的方向發展。
“我們要出手嗎?”夜姬問道。
李驚玄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們不能暴露。”他沉聲說道,“一旦我們現身,祥雲觀便有了最直接的理由,將這場衝突,定性為‘與魔頭勾結的叛亂’。到那時,天道閣便能名正言順地,調集所有力量,將這些反抗的火苗徹底撲滅。”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參與某一場戰鬥,而是讓這場火燒得更旺,燒得更廣!”
夜姬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人冇有再停留,悄然離開了這片血腥的戰場,繼續向著天道閣的方向潛行。
而在接下來的數日裡,類似的景象,他們又遇到了數次。
他們看到,有宗門因為“避劫台”的問題,內部發生了嚴重的分裂。少壯派的弟子,受到了李驚玄宣言的影響,認為宗門應該保持獨立,毀掉那不祥的法陣;而老一輩的長老,則固守傳統,認為這是大逆不道,雙方甚至為此大打出手,同門相殘。
他們也看到,有原本親如兄弟的散修盟友,因為對“天道真相”的不同看法,而反目成仇拔劍相向。
整個修真界,都像一個被投入了無數酵母的巨大麪糰,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酵、膨脹,變得混亂不堪。
有人相信,有人不相信。有人選擇反抗,有人選擇維護。也有人在其中看到了希望,更有人在其中看到了毀滅。
而“李驚玄”這個名字,也徹底成為了這場風暴的代名詞。
在舊秩序的維護者口中,他是蠱惑人心的萬古魔頭,是必須被挫骨揚灰的萬惡之源。
而在那些反抗者的心中,他卻成了一個敢於挑戰權威、揭露真相的……英雄,甚至是一麵旗幟!
李驚玄與夜姬,就如同兩個幽靈,穿行在這片因為他們而變得動盪不安的大地之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們不再是單純的逃亡者,而更像兩個巡視著自己“戰果”的將軍。
隻是這場戰爭的走向,似乎也開始漸漸超出了李驚玄最初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