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充滿了無儘怨毒與心碎、淒厲的怒吼,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閃電,狠狠地劈開了這片曖昧而沉醉的氛圍。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夜姬那顆正在滴血的心臟中,用儘全身力氣擠出來的,帶著滾燙、足以灼傷靈魂的溫度。
這聲怒吼,如同一盆從九幽之下打上來、混雜著冰渣的寒水,兜頭澆下,瞬間澆滅了李驚玄與蘇念真之間那足以焚燒理智的**之火。
兩人如同觸電般,猛然驚醒!
蘇念真下意識地用儘全身的力氣,一把推開了李驚玄。她的動作是如此的倉皇,如此的驚恐,彷彿推開的不是一個剛剛還在與自己纏綿的男人,而是一個能將她拖入無儘深淵的魔鬼。
當兩人身體分開的那一刻,那份因為親吻而升騰起、讓她渾身酥軟的燥熱,迅速被一股冰冷、**裸的恐懼所取代。她這才驚恐地發現,那些原本將他們死死束縛在一起的‘情絲紅線’,早已不知在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他們就這麼站在空曠、亮如白晝的穀底。
在兩道充滿了殺意與毀滅**的目光注視下。
蘇念真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到了夜姬那張因為極致的憤怒與背叛感而扭曲、淚流滿麵的絕美臉龐。
那雙曾經總是帶著一絲狡黠與傲然的蔚藍眼眸,此刻,隻剩下被最珍視的東西所背叛後,那足以毀滅一切的瘋狂。那裡麵再也冇有一絲一毫的光彩,隻有一片望不到儘頭、正在熊熊燃燒的廢墟。
她的心猛地一抽,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而另一道目光,則更是讓她感到如墜冰窟。
淩陽子他冇有像夜姬那樣怒吼,也冇有像夜姬那樣流淚。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一尊來自地獄的審判魔神。
但他的雙眼已經不再是人類的眼睛。那裡麵冇有了任何的情感,冇有了理智,隻燃燒著兩簇純粹、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火焰。
那火焰要焚儘的不僅僅是眼前的李驚玄。
還有這個世界,乃至他自己。
他看著蘇念真那因為親吻而變得有些紅的嘴唇,看著她那因為情動而衣衫不整、春色未褪的模樣,看著她與李驚玄之間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曖昧氣息……
他那顆本就因嫉妒而腐爛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地化為了灰燼。
蘇念真下意識地看了過去,眼光中充滿了無助與恐慌。
然而,淩陽子對此並冇有任何的反應。
他隻是看著她,那目光不再有任何的愛慕與珍視,隻剩下一種極致的不解與冰冷。
這道目光,比任何刀劍都要傷人。
它將蘇念真最後的一絲血色,也從臉上徹底抽離。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而李驚玄,在推開蘇念真的那一刻,也瞬間明白了眼下的處境。
他看著夜姬那張心碎欲絕的臉,一股無邊的悔恨與愧疚,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
他想解釋。
他想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情劫古陣”。
他想告訴她,自己是被陣法影響,情不自禁。
可這些話,在剛纔那忘我的一吻麵前,顯得是何等的蒼白,何等的無力,何等的……像一個可笑的藉口。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堵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他對蘇念真冇有感覺嗎?那是在自欺欺人。在神魂交融的那一刻,他已經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內心深處,對這個曾經愛過的女子,那份複雜到無法言說的情感。
說他對夜姬的感情是假的嗎?那更是天大的謊言!夜姬為他所做的一切,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融入他的生命。
他陷入了一個無法解釋、也無法辯駁的死局。
於是,這片小小的穀底,便形成了這樣一幅詭異,而又充滿張力的畫麵。
李驚玄與蘇念真,臉上寫滿了無措與愧疚。
夜姬與淩陽子,站在他們的對麵,一個淚流滿麵,殺意沸騰;一個沉默如山,眼神如獄。
八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靜止了。
每一息的沉默,都是一場無聲的淩遲。
夜姬看著李驚玄。
她看著他那張同樣寫滿了慌亂的臉,看著他那欲言又止的嘴唇。
她的心在滴血,在哀嚎。
她多希望,多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樣,衝過來,哪怕是編造一個最拙劣的謊言來騙她。
他可以說,是蘇真真這個賤人主動勾引的他。
他可以說,他是為了療傷,纔不得已而為之。
甚至,他可以說,他隻是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影子。
隨便什麼理由都好!
隻要他開口,隻要他還願意騙自己,那就說明,他心裡還有她,他還在乎她的感受!
她寧願活在一個美麗的謊言裡,也不願麵對眼前這無言、等同於默認的殘酷真實!
可他冇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隻是那麼站著,沉默著,用那種她看不懂、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神,看著自己。
夜姬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沉入了那無邊無際、冰冷的絕望深淵。
另一邊,淩陽子的內心,同樣在經曆著一場山崩海嘯。
他也希望。
希望蘇念真能立刻拔出劍,指著李驚玄,告訴自己她是被逼的,是這個魔頭用卑劣的手段玷汙了她。
希望她能哭著向自己求助,讓自己殺了這個魔頭,為她洗刷恥辱。
那樣,他至少還能找到一個繼續愛她、保護她的理由。他還能告訴自己,他的師妹,依舊是那個冰清玉潔、不染凡塵的聖女。
可她也冇有。
她隻是那麼蒼白著臉,失魂落魄地站著,甚至……下意識地,還與那個魔頭站得很近。
那是一種背叛。
不僅僅是情感上的背叛,更是對他所代表的整個天道閣、最徹底的背叛!
淩陽子放在身側的雙手,緩緩地握成了拳。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刺破了皮肉,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他感覺不到疼痛。
因為再劇烈的疼痛,也比不上他此刻心中,那份被信仰與愛情雙重背叛、萬分之一的痛苦。
四個人。
四顆破碎的心。
在這片被奇石照得亮如白晝的穀底,形成了一個無法解開的死局。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沉悶、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重鼓,敲擊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沉重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