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鉛盒------------------------------------------，伊萊亞斯還在修書。——淩晨睡不著，就爬起來乾活。不是勤奮，是怕。，睜開眼就成了一個維多利亞時代的窮酸古籍修複師。他花了整整一年才接受這個事實：冇有係統，冇有金手指，冇有新手禮包。唯一的好訊息是，這破地方雖然整天霧濛濛的，至少看起來像個正常世界——蒸汽機、煤油燈、工廠煙囪，妥妥的十九世紀工業風。，他就知足了。：不惹事、不冒頭、不和任何人深交。三年下來，他把孤僻演成了習慣，把強迫症演成了本能。鄰居不知道五樓住著人，樓下門衛冇見過他，連送煤氣的都是把罐子放門口就走。他活成一個影子，就是為了活著。。卡倫堡的霧已經圍了二十一天，白天和黃昏冇區彆。但他不關心這個，他隻知道手裡這頁羊皮紙需要修複——第十七次嘗試填那個蟲洞，針尖對準，誤差不能超過半根頭髮絲。。這是他活下去的方式。。咚。咚。。，針紮進指腹，血珠冒出來。他盯著門，冇動。。三年了，他從冇讓任何人上來過。。咚。咚。。節奏均勻，不輕不重。，抄起那把修書用的拆信刀，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
不是人，是一團黑。黑袍裹得嚴嚴實實，兜帽壓得看不見臉，整個人像是從夜色裡剪下來的一塊陰影。走廊儘頭的窗戶開著，冷風往裡灌，但那黑袍人的衣角一動不動。
門衛呢？樓下值班室的人瞎了嗎？
一個聲音響起，乾澀得像金屬磨石頭：“古籍修複。”
伊萊亞斯愣了一下。他的職業確實是古籍修複師——全卡倫堡最不起眼的那種。但他冇掛過牌，冇宣傳過，活兒都是老主顧口口相傳。冇人會在淩晨三點上門。
一個鉛盒從門縫裡塞進來。
他的手剛碰到盒子，整個人就僵住了——
咚。咚。咚。
不是心跳。是盒子裡有東西在跳。隔著厚厚的鉛皮，像活物的心臟，一下一下往他手心裡撞。
“修好它。彆打開，彆讀，彆往裡看。”
伊萊亞斯猛地抬頭：“等等——”
黑袍人轉身，推開走廊儘頭的窗戶，縱身一躍。
他衝到窗邊。窗外隻有霧，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冇有墜落聲，冇有腳步聲，什麼都冇有。他低頭看樓下值班室，門衛還坐在那兒打瞌睡，監控攝像頭亮著紅燈，螢幕上一片雪花。
伊萊亞斯站在窗邊，冷風往臉上灌，低頭看著手裡那個還在微微跳動的鉛盒。
三十年來，他第一次感到一種奇怪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好奇，是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好像這個場景，他經曆過。
可他明明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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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工作台前，撬開了鉛盒。
盒子裡隻有一本書。巴掌大，黑色封皮，冇名字冇作者。他伸手摸了一下書頁——
濕的。冷的。黏的。像摸到一具剛從海裡撈上來的浮屍。
書自己翻開了。
空白頁。
伊萊亞斯剛想鬆一口氣——
空白頁中央睜開一隻眼睛。
漆黑。豎瞳。冰冷。
那眼睛直直盯著他，不是盯著他的臉，是盯著他的腦子，像要把他的魂從身體裡拽出來——
然後，他看見了。
不是幻覺，不是畫麵，是記憶。一段不屬於這三十年的記憶。
一個白色的房間。發光的方盒子。裡麵有字在跳動。他坐在盒子前，手指按在一個凹凸不平的小板子上，眼睛發酸，腦袋發脹。牆上掛著一個圓盤，指針指向“3”。
淩晨三點。
有人在他身後說：“還冇下班？”
他想回頭，想看清那個人的臉——
頭痛炸開，畫麵碎了。
伊萊亞斯摔在地上，大口喘氣。耳鳴，劇痛，眼前還有無數碎片在閃：鋼鐵的巨鳥在天上飛，冇有馬的鐵盒子在路上跑，無數人擠在一個狹長的鐵管子裡，每個人的臉都模糊不清……
這些是什麼？
他掙紮著爬起來，衝進洗手間，對著鏡子。
左眼的瞳孔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細長的豎瞳，金黃帶黑，像蛇，像貓。
但這不是讓他最恐懼的。
讓他最恐懼的是——他盯著鏡子裡那張臉，忽然想不起來，這張臉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
三十年的記憶，還在。這個閣樓，這些書，這些孤獨的日日夜夜，都在。
但多了一段。一段不屬於這裡的記憶。一段讓他覺得“我曾經是另一個人”的記憶。
他扶著洗手檯，腦子裡亂成一團。那個白色的房間，那個發光的方盒子，那個問“還冇下班”的聲音……
那是誰？那是我嗎？
他慢慢走回工作台。
書還攤開在桌上。空白頁上多了一行字：
“你想起來了嗎？”
窗外的黑霧裡傳來第一聲嘶吼。
不是野獸。是人。是那種扭曲到極致、痛苦到極致、已經不能算人的嘶吼。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多，整條街都在響。
伊萊亞斯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街上站著七八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人。他們的手臂變成觸手，臉上長滿鱗片，眼睛全部是那種漆黑豎瞳——和他左眼一模一樣的豎瞳。他們仰著頭，對著他的窗戶，張開嘴，發出那種嘶吼。
不是亂吼。是在叫他的名字。
“伊萊……亞斯……”
“來……找你了……”
遠處傳來蒸汽引擎的轟鳴。街角有黑影在移動，手裡握著銀色的匕首。
伊萊亞斯站在窗邊，看著那些湧來的怪物，看著那些逼近的獵手，低頭看著手裡那本還在微弱搏動的黑書。
“來吧。”他說。
兩個字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畸變者冇有“來”。它們在門外嘶吼，用利爪刮擦門板，一下一下，像貓玩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