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捕
下午五點，攝影展閉幕。
偌大的場館裏，隻剩下顧意濃和梁燕回兩個人，他們沉默異常，並肩站在麵積最大的那幅攝影作品前——
夜晚的東京穀。
亞洲最繁華的十字街頭，招搖的霓虹影仍殘存著泡沫時代的浮華，五六的廣告牌星羅棋佈，藍底白字的DHC和UC經年不變，斑馬線上的雨痕像暈染開的油畫料，撐傘的行人來去匆匆，宛若提前步魔幻的賽博朋克時代。
巨幅照片的中央。
是梁燕回落拓高大的背影，但在被鏡頭定格的那個瞬間，他突然轉過頭，目關切地看向了正為他拍照的人。
梁正源給很多攝影作品都命名為無題，因為他更想讓觀者自行會作品傳遞的意味，一旦照片被配上文字，就提供了一種確定的效果，甚至是一種教條式的武斷效果。*
而梁燕回在東京穀的這張照片，是數被命名的作品之一，但梁正源並未將它取名為有地標意義的Shibuya（穀的羅馬音），反而將它取名為一個很小衆的英文名——Euridice。
剛纔看展時。
顧意濃聽見有人問起梁正源，為什麽要它這個名字？
梁正源笑著說，這是俄耳甫斯的意思，那年他們全家去東京旅遊，他抓拍到梁燕回這張照片時，忽然想起那則悲慘的希臘神話——俄耳甫斯好不容易帶亡妻走出冥界，卻忘記冥王哈裏斯的警告：在走出地府前，絕對不要回頭。
結果半途妻子傷，他忍不住轉去檢視，誰知那竟是最後一眼。
因為忤逆了冥王的提出的條件。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心之人再次回到地府。
顧意濃覺得梁正源在照片裏傳遞出的反諷太過惡趣味，香港被英國民過，所以他跟英國人很像，喜歡搞一些殘酷的黑幽默。
但這張照片曾被很多富人看中，並都提出了高價，想買下來收藏，卻都被梁正源拒絕了。
自從說出懷孕的事後。
梁燕回就格外沉默，看展時，他側臉的廓也有些消頹，雖然一直沒有說話，卻牽起了的手，良久都不願鬆開。
顧意濃的左手仍被他攥著。
側過頭，看見男人的眼眶竟有些泛紅，本來就生了雙有辨識度的下垂眼，極有親和力，看什麽都深，就算出演Dr White那種邪惡反派時，都會流出無辜又脆弱的覺。
心髒像被繩線一圈圈地勒，那種微小的痛楚仍在緩而慢地折磨著。
但不想再繼續保持沉默： “得知自己懷孕後，我一點都沒有猶豫。”
“可能是因為，我驗過和自己的媽媽骨分離的痛苦，所以我想都沒想，就決定要將它生下來。”
梁燕回也轉過頭，看向。
他瞳仁的偏深，掩飾著忍又抑的緒，像盲目洶湧的水，快要將淹沒。
顧意濃鼻腔泛酸，強自憋住淚意，哽聲說道：“我這個人，做事太沖了。”
“但我向你保證，我和你之間，絕對不是尋求藉的換乘。”
梁燕回闔眼，沉默了片刻。
半晌才苦笑著問道：“Sex Partner？”
顧意濃重重閉眼，沒有否認。
雖然梁燕回是籍華裔，從小又生活在紐約這種開發的城市，但也不敢去猜，他會怎樣看待這種關係。
忍地皺起眉，剛要掙男人攥著的大手，卻反而被他握得更，瘦長分明的五手指頗占有意味地嵌進了滲出冷汗的指，不無強勢地和十指相扣。
“對不起。”顧意濃哽聲。
梁燕回說道：“你不要道歉。”
“看展之前，你應該很好奇我母親為什麽是個金發碧眼的歐吧？”
“其實我是被收養的。”
顧意濃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聽見男人用還算平靜的聲音說道：“我是棄嬰，兩歲之前的事已經不記得了，但時常會在夢境裏回憶起一些在福利院生活的片段。”
“那裏基本都是孩，很有男孩。“
“後來我被現在的父母收養，從中國被帶到了國，也在長大後，意外得知我並非是我父母親生的孩子。”
“雖然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對我也很好，讓我過著優渥的生活，送我去昂貴的私立學校讀書，但我還是忍不住會去想，為什麽我的親生父母要把我丟掉？”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為什麽我會是那個被拋棄的，不被選擇的人？”
“到了青春期後，我開始有了很嚴重的緒問題，也有一些關於份認知的障礙。醫生說，因為我在兩歲之前，很被母親擁抱，缺乏一些上的，所以在長大後，難免會麵臨恐懼步親關係的問題。”
“所以我喜歡上了表演和寫作，雖然很多人厭惡藝家的靈往往來源於痛苦這個說法，但我很同意這個觀點。”
“隻有在表演時，我似乎才能釋放出自己的暗麵，和自己達某種和解。”
“Reba。”他目溫地看向顧意濃，“在你堅定地說出，一定要將這個孩子生下來，還要對它負起責任的時候，說實話，我很羨慕。”
“我很羨慕它能堅定地被選擇，也羨慕它能擁有你這樣的母親。”
顧意濃眼皮輕。
聽見梁燕回低聲問道：“Reba，你今天是來跟我提分手的，對嗎？”
“嗯。”顧意濃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梁燕回耐心地又問道：“你和孩子的父親還有聯係嗎？”
“這個孩子與他無關。”顧意濃姣好的眉眼微微顰起，態度堅決 地說道。
“子宮長在我自己的上，妊娠的痛苦和生育後要付出的代價，全由我一人承擔，他隻不過是提供了一個蝌蚪而已。”
“這個孩子會隨我的姓。”
“但那個人的格很強勢，也很不好應付，為了能平安順利地將這個孩子生下來，我不打算跟他說。”
話音剛落。
有些力的手被梁燕回鬆開。
眼神錯愕，覺口空的，心髒也如墮深淵般，跳的速度都快要凝滯住。
就在以為，梁燕回要說出同意分手這幾個字時，一道清冽好聞的氣息覆住了，額頭的也落下了輕又充滿憐惜意味的吻。
“Reba。”他的嗓音低低的，一如既往的溫，“我不想分手。”
顧意濃的心跳一頓。
闔上眼眸，聽見他耐心地詢問道：“你抗拒我的接嗎？”
眼眶泛酸，搖了搖頭。
梁燕回又說道：“無論是作為個的你，還是和肚子裏的小生命有共生關係的你，我都不想分開。”
“讓我照顧你吧。”男人無比鄭重的聲音落在耳邊，“雖然不知道我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又會不會步婚姻的殿堂。”
—— “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將你的孩子視如己出，和你一起將它養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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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攝影展場館出來後。
京市的天空已變得黑沉。
顧意濃在孕初不敢喝咖啡，最近又發生了太多的事，總是很容易疲憊，現在的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熬夜，需要管理好力。
梁燕回送上了那輛停在路邊的勞斯萊斯幻影，剛在後座坐穩，同窗外的男人道完別，就覺眼皮在打架，睏乏的覺侵蝕著渾上下的每骨骼。
來不及和陳叔說話。
顧意濃就闔上雙眼，姿態虛弱地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約想起，今天除了要參加梁燕回父親的畫展，似乎還有件重要的事。
但太累了。
實在是不願意想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總覺如果是在車裏，那座墊也有些太舒服了，的四肢微微下陷，就像躺在一張昂貴的床墊上，上好像也蓋了鵝絨被。
直到彎忽然被一隻修長且極有力量的強壯手臂擔起，也懸了空，才意識到事的不對勁。
知覺是清醒了。
但意識仍困在深層度的睡眠裏。
懵懵懂懂間。
覺腰側被一隻寬厚的大手扣住，整個人都陷進了那個悉又溫暖的懷抱中。
他捧起半張臉蛋，低頭，忽然吻住了，一開始親得很溫，隻是試探地在的瓣反複碾轉，糲的拇指指腹順勢搭在顴骨，緩而慢地挲起來。
男人拔的鼻背刮蹭過頸側的，掀帶起一陣，顧意濃突然發起抖，他已經停在的肩窩，埋下腦袋，聞了聞上的味道。
在無意識地出手，到他襯衫的袖箍時，男人沉悶地嗯了一聲，又俯著開始親吻，吻的力度也變重幾分。
他削瘦分明的手指起的下，迫使張開了瓣，讓産生了快被吃掉的錯覺。
男人單手捧起腦袋，拆掉固定住盤發的鯊魚夾，隨手扔在床麵。
邊作溫地將的長發順，邊用厚實而有力的舌頭霸道地纏著糾纏，接吻時，不時發出如遊魚甩尾般的水澤聲。
心髒瞬間泛起一陣栗。
顧意濃猛地睜開雙眼，鼻息灌的那悉好聞的烏木氣息像要將吞噬般，濃烈又強勢，充斥著男的荷爾蒙味道。
“睡了好久。”他醇厚的聲音落在耳邊，聽上去磁又沙啞，見人開始手推搡，終於停止了親吻。
顧意濃的心髒頃刻狂跳。
發現自己正坐在男人的上。
還被他像小娃娃般抱在了床邊。
他一隻手扣著的腰側，另隻手則扳起並攏的雙膝，穿著棉的腳踩在床麵，整個人的姿態是仰躺著的。
其實那是種保護般的抱姿。
但卻毫沒給逃的空間。
耳邊忽然劃過一聲低沉的哂笑。
接完吻後，男人的聲音愈發磁沉低啞，震到心髒發麻，邊用拇指過的角，邊漫不經心地問道：“才發現自己上錯車了嗎？”
顧意濃的呼吸起伏。
因為剛醒，還很虛弱，說不出話來。
男人朗的廓匿在夜中。
顧意濃雖然看不清他的表，但能覺，他如有實質的目一直歇落在的上。
他的拇指帶著糲的薄繭，緩而慢地撥弄著耳垂的紅小痣，語調寡淡地又說：“伯父送你的那輛勞斯萊斯，還真是不好買。”
——“所以你連車牌號都沒看，就直接上了那輛車。”
男人的語氣平靜，冷漠，彷彿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
而不是將捕到酒店這樣的極端行為。
然而從他磁聽的嗓音，到環繞住的烏木氣息，都讓的胃部如被一隻手攥，頃刻漲滿了恐慌。
覺出顧意濃被他嚇到了。
男人的態度變得溫和了些，他捧起的臉頰，嗓音低淡地說道：“我總覺，你最近變得虛弱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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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全是脖子以上，不要誤鎖
*引用自《另一種講訴的方式：一個可能的攝影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