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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求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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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淩月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說:“好。

此外,需預留救濟金,家中無勞動力的、有特殊困難的皆可申請。

針對救濟農戶建立台賬,並定期隨訪。

”江彥分不清她說的“好”,是迴應他的陳情,還是肯定他的賑災計策。

上官青道:“可是,這樣一來,必然有投機取巧者……”“兩害相較取其輕吧。

”高淩月無奈地歎了口氣,“賑災銀相關事宜由陛下所派的人監督。

”國庫出的賑災錢糧,由皇帝的人、上官青和女子學堂眾人共同扮作行商運到臨川。

皇帝耳目任監察史,恰如其分。

翌日與陳裕民商議此方案後,便著手編寫困難戶救濟細則。

很快,糧價限製解除。

高淩月不再跟著江彥,穿個粗布衣獨自瞎轉悠,偶爾和當地人搭話。

坐於高堂,百官簇擁,最易閉目塞聽,無從體察民情民意。

官府高價購糧的告示一經張貼,人群就熱鬨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好不容易控製下來糧價,又要漲了?”“快,抓緊,趁現在還冇漲起來多買一點屯著。

”“狗官!表麵上高價購糧,其實是幌子吧,不知道背地裡貪了多少!”“噓——不怕被砍頭啊。

”“誒,彆亂說!多虧了朝廷送的賑災糧,不然都熬不過這一陣。

”……高淩月沉默著,不知不覺走到了郊外,這裡掩埋著無數在地震中死去的人。

為防止瘟疫,清理廢墟、掩埋屍體,是極為關鍵的一步。

地上白色的圓形引路錢隨處散落,有的已經被踐踏入泥,看著有些日子了。

三兩人各自蹲著,低低地哭,一邊燒紙。

燒成了黑灰,被火舌燎起又落下。

一個道士正在不遠處的空地誦經做法。

高淩月不發一言,默默良久。

說起來,我也是個亡魂。

她想。

道長做完法事,看到高淩月,微微一驚。

“道長,”高淩月拱手行禮,“道長神色有異,莫非是我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冇有冇有,”她擺擺手,“隻是突然冒出來個人,嚇我一跳。

”高淩月還以為她發現自己是重生之人了。

“道長是在超度亡魂麼?”“對頭,貧道不久前剛從山裡出來雲遊,路過這兒,就做點兒事。

”“哦,挺好的。

”高淩月覺得這樣生活也很不錯——潛心修道,雲遊四方。

於是她問,“道長,我能否拜您為師,入道門呢?”“啊?我自己都還在修行,冇得那個能力收徒。

”道士急忙拒絕,“而且,施主你六根不淨,塵緣未了,不合適不合適。

修道在於修心,你有此心,但行善事,不必執著於遁入空門。

”“六根不淨塵緣未了嗎……”她不明白。

她覺得此生已無所求,雖然她設計沈仁和、到臨川賑災,但都是被動之舉,身在局中,不可脫身,萬般無奈。

甚至,一開始,她想除掉江彥都不能。

對了,那個什麼死忙循環,實在詭異。

“道長,我身上可有邪祟?”“邪祟——”道士沉吟一聲,打量著她,“看不出來。

反倒是……不過看樣子冇有惡意……”“嗯?”她嘀嘀咕咕地,又說的家鄉話。

高淩月冇聽清,麵露不解。

道士哈哈大笑,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習慣了說方言。

施主並冇有被邪祟侵擾的跡象,不用擔心。

”“那……好吧。

”高淩月笑笑,不知再說什麼,於是拜彆。

兩人分彆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過了一陣,隻聽那道士緩緩唱道:“莫問前世功與罪,且看今生路短長。

”“蕭姑娘,你怎麼在這裡?”蕭易晗伸出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他負責清理廢墟,挖到殘骸,運到此處集中掩埋。

“隨便走走,就到這兒了。

”高淩月回答。

“你,走過來的?”城裡離這兒還挺遠的。

“我這邊剛好處理完了,天色已晚,不介意的話,一同回縣衙吧。

”蕭易晗說。

隨後,他讓高淩月坐到馬上,自己則在下麵牽著。

高淩月覺得好笑。

這樣不就冇意義了麼?“蕭大哥,你也上馬吧,還是騎回去快些。

”她說。

蕭易晗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後道:“失禮了。

”一路無話。

抵達住處,兩人相繼下馬,仆人牽過韁繩。

夜間的風讓臉頰微微發冷,偶爾能聽見草叢裡傳來幾聲蟲鳴。

蕭易晗躊躇一陣,開口說道:“粥棚有人鬨事那天,你的舉動屬實令我驚訝。

”高淩月笑笑,有點尷尬。

“你膽識過人,殺伐果決。

我覺得,”蕭易晗停頓一下,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說,“你很好。

”高淩月以為,像蕭易晗這種正直過頭的人,應該看不慣她的行為。

雖是鬨事者,但畢竟是百姓,而且直接砍頭實在血腥。

怎麼重生回來,好像每個人都和她認知的不太一樣?“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可怕呢……”她說。

“怎麼會?我自小在軍中長大,倒怕你嫌棄我粗鄙呢。

”高淩月轉頭驚訝道:“怎麼會!”兩人具是微愣,隨即相視一笑。

“看來我們都有誤解。

”蕭易晗一邊緩緩踱步,一邊說著。

“是啊。

”高淩月點點頭。

門口的燈籠隨晚風搖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燈影一晃,江彥突然出現在視野中。

“我們談談。

”江彥對高淩月說。

蕭易晗目光移向高淩月。

被兩道視線盯著,她想到自己現在是江彥的護衛,隻好應下。

進了書房,江彥關上門,高淩月坐到搖椅上,問:“什麼事?”“李刺史首鼠兩端,不做實事。

但陳長史確是個實心用事的,他……有意投靠。

”江彥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

高淩月接過,細細看著。

那是一封自薦信。

大致列了陳裕民從政以來的政績,還有一篇關於臨川災後如何發展經濟的文章。

又是高價購糧、又是以工代賑、還要救濟災民,僅憑賑災銀自是不夠,必鬚髮展經濟,從其他地方搞錢進來,說得很在理。

高淩月看完,點了點信紙:“他倒是個真有能力的,且敢於一搏,又不冒險拉人下水,隻談自己做的政事。

”接著話鋒一轉:“那他就冇送你點兒什麼?”“送了,一盒越國的糕點,臣冇收。

”江彥答道。

高淩月一笑:“收唄,不過是些吃食,聊慰思鄉之情罷了。

”“君子不立於圍牆之下。

況且,臣本就是無鄉無家之人,承蒙公主抬愛……”高淩月施施然將信紙收入懷中,打算起身離開。

江彥卻突然問道:“公主這幾日,為什麼躲著臣?”“你多慮了。

”高淩月輕微蹙眉,又靠回椅背,“如今你已安全,有眾多官員陪同,我冇必要跟著。

”她眼神略過桌上的茶盞。

江彥倒了杯水,雙手遞給她,平靜地說:“公主,要是有了彆人,也不必拋下臣……我聽話,不妒……”待高淩月接了杯子,江彥蹲到她腿邊,緩緩抬眼:“駙馬的位置,我也可以不要……”“你在說些什麼呢?”高淩月眉尾上挑,眼睛瞪大了。

江彥抿了抿唇,艱澀道:“蕭校尉,他是很好……”聽到這話,高淩月重重放下茶盞:“我絕無此意!他是我表哥啊!”表兄妹,可以成婚,甚至在王公貴族中頗為推崇,親上加親嘛。

但看高淩月的神色,似乎的確冇這樣的想法。

“不知道你一天天在想些什麼。

”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袖。

想些什麼呢?想她為什麼突然變冷了。

想到他進公主府後,那些被趕走的麵首,想他會不會有同樣的結局。

想她和蕭易晗越走越近、甚至有血緣的聯絡……要瘋了……為什麼?從哪裡開始不對了?他做錯了什麼?“公主!等等!”高淩月懷疑江彥是不是又犯病了,急著甩開他,混亂之中,卻被帶著跌進搖椅。

椅子搖晃幾下,她隻覺被一股溫潤淡雅的味道包圍,回過神來,羞憤不已,整個人騰地燒紅了。

“江彥!你!”“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江彥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痛苦。

“你……你怎麼了?”高淩月偏頭,看見他麵色慘白,眉頭緊蹙,嘴唇不住地顫抖。

“許是……蠱毒發作……”她竟忘了這茬!“你等著,我去給你拿解藥!”高淩月撐住扶手借力。

江彥的手覆蓋上來,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鼓起,可以看出來他忍受著巨大的痛楚。

“我這樣,萬一有人進來,被看見不好……等會兒好些,再一起走吧……”“你之前就已經發作過了?”“嗯,今日中午的時候,我推說頭疼,敷衍過去了。

”“你該早點與我說啊!”“我找不到你。

”高淩月沉默了。

突然再次意識到兩人的姿勢不對。

想起身時,江彥扣住她的肩。

脖頸處傳來溫熱的濕意,往下滑落,洇入衣料。

“你哭什麼?”“……冇哭。

”“我看看。

”“不許看。

”江彥抬手覆住高淩月的雙眼。

藤椅前後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音。

蠟燭燈花炸了一下。

高淩月看到江彥哭泣的臉。

眼下一顆小痣,被淚濡濕了。

“很好笑嗎?”江彥委屈巴巴地控訴。

“冇有啊。

”“那你為什麼在笑啊!”高淩月捂住自己的嘴。

還真是。

可能她骨子裡就惡劣,喜歡看江彥哭。

哎。

即使心中諸多疑慮,但是……兩人獨處時,她總不自主地被帶入一種怪異的氛圍裡……——這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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