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默默接過來,敷衍地拭了幾下。
雲瑯看到他手臂上先前遇刺的地方,大約是疏於保養,還是落了疤。
這疤痕是他浴的勛章,幫他謀到了侯爵高位,但是看上去突兀地有些可憐。
雲瑯心道,人人都有不得已的時候,哪怕他這樣的出,看似風無限,也依然要在刀尖上行走,真人擔憂。
藥碗裡還剩不藥,混著黏稠的藥渣。
雲瑯見他得漫不經心,順手把那些細碎的藥渣撈起來,往他手臂上紅腫得最甚的地方塗抹。
的指腹一到他,他就一陣震。
雲瑯連忙俯關切道:“你怎麼啦,是痛嗎?還是?”
宋聿緩緩抬起眼看。
離得近了,他能看到那殷紅的瓣輕輕開合,讓他本就渾渾噩噩的理智愈加然無存。
連日病著,腦子裡昏昏沉沉,宋聿臉上漫開一層迷離的神,下意識地追逐的方向。
上有新製的香品的味道,隔著濃重的藥味,他也能清晰地覺到,縷縷,纏纏繞繞。
他還能覺到更多更多,譬如指腹的熱度,呼吸的溫度,還有角小小的梨渦。
每一個作,每一個笑容,在他眼裡,都是勾引。
雲瑯見他神恍惚,半點沒有回應,又問了一遍。
宋聿結輕輕滾了一下,聲音輕得像嘆息:“都有。”
雲瑯便塗得更加仔細些。
“痛都得忍著,千萬莫要去抓,抓破了起水泡,潰了瘍,十年都消不掉。”
振振有詞地嚇唬他,敷完藥便催他穿好服,忍不住抱怨連天,
“明知道北地條件惡劣,還偏要把哥哥指派過去。哥哥金枝玉葉的人,從小到大何曾吃過這樣的苦頭?從去了就開始生病,一直折磨到現在,便是鐵打的也扛不住,以後不要再去了。”
的聲音像玉珠落盤,清清脆脆地撞在耳畔。宋聿回過神來,隻是一笑,並不答應。
他隻盼著能一直這樣庇佑,幫遮風擋雨,讓看不見外頭世界的險惡,永遠如現在這般懵懂單純。
正說著,門外傳來竹聲輕叩門板的聲音,盡職盡責地提醒道:“公子,該服藥了。”
大夫開的方子,每日須得溫服三頓,飯後約莫兩炷香的點,要掐著時辰服下,半點不能耽擱。
看見宋聿明顯抗拒的神,雲瑯走過去,替竹聲開了門。
宋聿不許丫鬟伺候,竹聲放下藥碗便得走,走之前忍不住瞥了一眼雲瑯。
正歪著頭,好笑地看著宋聿,道:“不過是喝個藥罷了,你回回都這樣推三阻四,比義哥兒還氣。”
竹聲向來覺得他們兄妹倆的關係太過於親近。
從前還能用兄妹深、一同長大的分來解釋,但現在雲瑯已及笄,長為亭亭玉立的,甚至先後跟兩個男人有了議婚的訊息,竟還同宋聿如此親無間,實在太過曖昧。
偏偏他們二人對此全然無知無覺,因為慣常都是這麼同一室的,現下他病了,陪他說說話、解解悶,彷彿理所應當。
雲瑯從書架上下一本經文,一邊展開一邊催促:
“別磨磨蹭蹭,快把藥一口乾了,喝完我念經哄你睡覺。保準你立刻睡著。”
宋聿慢慢道:“那你坐到我邊來。”
雲瑯便搬了把木椅放到他的榻邊,翻開經文第一頁,目落在那些晦的經文上,首先覺到眼皮子打架。
昨晚也滿腹擔憂,並沒有睡好,此刻睏意如水般湧來,連神都提不起來。
強撐著睜著眼,覷見他的喝藥的神,突然問:
“大哥哥,看在我對你這麼盡心盡力的份上,若是我惹你生氣,你能不能原諒我一回?”
宋聿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頓,警惕地瞇起眼睛:“你做了什麼?”
雲瑯又支支吾吾起來,想坦白的話到了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沒、沒有啊,我隻是假設而已。”
兒時在外麵調皮闖了禍,也是這樣坦然地回家麵對父母,一定不見棺材不掉淚。
趙淳常說長了一副人畜無害的臉,實則是鬼見愁的個。
現在死不認賬的本事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見宋聿狐疑,雲瑯立刻轉移他的注意力,一邊催他把藥喝了,一邊從荷包裡出一顆餞,塞給他:
“喝了藥吃點甜的,就不覺得苦了。”
餞被捂得久了,有些黏糊糊的,宋聿竟然沒嫌棄,放進了口中。
過分的甜從舌尖蔓延開來,恰好下了方纔藥的苦。
宋聿高燒了幾日,實在力不濟,了往日的明。
他想,所謂的闖禍,左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現在能見到,就在咫尺之間,又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隨去吧。
雲瑯小小地打著哈欠,開始有氣無力地念經文。
剛唸了寥寥幾行字,宋聿就沉沉地睡著了。
他的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影,方纔綠油油的藥滲了潔白的寢,像是一幅心勾勒的畫卷,不慎被染毀了。
往日裡,他是萬萬不能容忍這種臟汙的,現在卻睡得很安穩,半點沒有察覺。
雲瑯一笑,輕手輕腳地合起書,放了回去。
生怕驚擾了他,連腳步都極輕,掩好房門,悄無聲息地走了。
到老夫人請安,老夫人曉得剛從宋聿出來,麵有些不悅,告誡:
“他病著,需要靜養,你打擾他。”
雲瑯臉上有愧疚的神,訥訥地道“是”。
隻覺得自己像個竊賊,在盜竊原本不屬於的日子。
心底有預,這樣寧靜的日子並不會持續太久,便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些不捨。
年的負累便是如此,孩提之時,犯錯了有人寬宥,哭鬧了有人哄勸,不必懂什麼分寸,更無需擔什麼責任。
但是搖一變了大人,便再也不能隨心所。
第二日便不再往漪園跑。
瑛寧差人送了新製的香品,雲瑯聞著總覺得不合心意,坐在窗前苦思冥想,想將方子稍作修改。
宋聿左等右等,始終沒見的人影,便派人去請。
竹聲擺了早膳,將碗筷放在他麵前。看著宋聿往門外凝視的神,鼓足勇氣,輕聲勸道:
“雲姑娘大了,公子還拿當小妹子掛念。”
宋聿冷淡地看一眼。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件或者擺設,毫無溫度可言。
竹聲突然心裡漫起莫大的委屈,心一橫,再度規勸道:
“公子,雲姑娘都是定了親的人了,您就算再疼,也要有個限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