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原斥責：“我看你是越老越不像話！”
柳氏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
“我是老了，可我這般勞，也不過是為了這整個家。老爺日日對著新鮮麵孔，自然覺得我礙眼了！”
宋景原頓時無可奈何：
“不過是隨口的話，你又為何揪著不放？”
他擺擺手，躲避妻子的怒火：“罷了，你心裡不痛快，我不與你計較。”
說著，他腳步不停，負手徑自往妾室院裡去了。
另一邊，柳大娘子跟老太太商議完，走回汀蘭苑，臉上還掩不住暢快的笑意。
老夫人見興頭正足，也沒說半句掃興的話，隻吩咐了一些婚嫁的注意事項。
兒婚事之事，本來就該是父母做主，這邊人不過是親戚，就算反對也無用。
既然趙家誠心求娶，柳大娘子也點頭應了，那便是木已舟，再無更改的道理。
旁人即使心裡不樂意，也攔不住。
一樁在心頭許久的大事總算落定，柳大娘子開心之餘，又開始為嫁妝犯了愁。
原本若雲瑯配的是宋清禮，老夫人自然會拿出厚己添妝，左右水不流外人田，終究還是落在宋家的口袋裡。
現如今要外嫁，總不可能厚無恥地向宋家討要陪嫁。
雖說趙夫人一再溫言寬，稱不必講究排場，趙家不在意這些虛禮。
但禮數不可廢，嫁妝終歸是姑孃家的底氣。
孩兒的陪嫁太單薄，日後在夫家落人話柄，是會被輕視的。
雲瑯見柳大娘子一直在苦苦計算手上的銀兩，甚至打算把養老本都掏出來，詫異地問：
“娘親把銀錢都給了我，日後您不打算過啦？”
柳大娘子焦慮道：
“這纔多一點？哪裡夠看！你大姐姐出嫁時，嫁妝可是有八十抬，同一扇門裡出去的姑娘，若是差太多，會讓你丟份兒的！更何況這在京中還算的，大多數姑娘出閣，都是一百二十抬起步。”
大鄴講究厚嫁，嫁妝的厚薄，直接關繫到兒將來在夫家的地位。
世家們為了臉麵，哪怕拚湊，也要給姑娘湊出麵的嫁妝來。
雲瑯對柳大娘子自尋煩惱的行為很不解：
“為何非要跟別人攀比？各家有各家的境況，都要拿別人對比，豈不是自尋煩惱？”
“我不跟你說，你現在不懂。”
柳大娘子仍苦思冥想，想到宋明珠的嫁妝，忽然眼前一亮，頗有些希冀地對雲瑯道：
“說起來，大公子當初是給大姑娘添了妝奩的。不知道他若得到你的訊息，會不會也給你也添置些？他素來拿你當自家妹子疼，不至於一點表示都沒有。”
雲瑯聽到有人提起宋聿，就背後一涼。
愁苦地想，定親的訊息若是傳過去，宋聿不把大卸八塊就不錯了。還敢問他討東西？
橫豎都是一刀，躲是躲不過去的，索破罐子破摔，等他回來之後再吧。
雲瑯有氣無力地哼哼：“大哥哥就算給，我也不敢要啊……”
不得他永遠不知道纔好呢！
“唉，也是，到底沒有緣，總不能涎著臉去索要。”
柳大娘子又開始尋別的法子，“不，我得往姑蘇修書一封，給你大伯去信，讓他多吐出點東西來！早先年的舊事兒就不與他計較了，現在是要的關頭，他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若是他不肯鬆口，我便親自回一趟姑蘇，跟他對簿公堂，討個公道回來！”
有了新的鬥誌，也不再猶豫，起便往自己的房間走，筆疾書去了。
雲瑯覺得，如果一直反駁娘親，兩個人會為此事沒完沒了地爭執，索閉了。
心裡突然一陣悲哀，本是活潑開朗的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變得緘默又畏首畏尾起來。
傍晚時分，老夫人特地遣人來喚，獨獨雲瑯過去用晚膳。
老夫人的暖閣裡的炭火，比旁人的房都燒得更旺一些。
桌上一口雙耳深鑊燜得咕嘟作響，裡頭燉著整隻，聞起來香氣撲鼻。
雲瑯心知，老夫人定是有話要單獨同講，心裡麵很提防，麵上卻不聲，隻笑道：
“我今日好口福，能跟著祖母獨這鍋子。”
老夫人著，眼神裡帶著幾分慈祥：
“當初你娘帶你過來，進門給我磕頭，隻有一丁點大小，如今一晃眼，連你都要談婚論嫁了。”
夾了塊放進雲瑯的碗中：
“隻是你還是太瘦弱了，孩兒家要多吃些，嫁了人不比在家裡輕省，樣樣都得自己心，沒有好格，便撐不住事兒。”
雲瑯乖順地道了聲“是”。
老夫人從邊拿出一隻錦盒，遞給：
“這是老街口那宅子的地契，還有你邊伺候的幾個丫頭的契。地契是早就分好了的，你們姊妹人人有份，這一份原就是你的。你出嫁，陪嫁的丫頭總要有四五個，汀蘭苑的人從小伺候慣你的，脾你也知知底，帶去新姑爺家，比外頭新買的人放心些。”
雲瑯本來以為祖母是有一番說教言論正等著，來時滿懷戒備。
沒想到老夫人竟是給添妝，一瞬愧疚翻騰，爭先恐後地湧上心頭，立刻道：
“祖母，您對我有養育的大恩，我無以為報，萬萬不能再收您的厚贈。”
“這是祖母的心意，你必須收下。”老夫人不容推辭，把盒子放到麵前，
“本該再給你些現銀傍，隻是去年莊子裡收不好，你姨母又幾次三番挪用錢，府裡一時周轉不開。等你出嫁那日，我再另行給你添補。”
見雲瑯執意不肯收，老夫人突然一聲長嘆，對道：
“你來，還有另一件要事要叮囑你。你一定得答應我。”
雲瑯輕輕點頭，聽到老夫人對道：
“你許了人家之事，我已吩咐下去，暫時不許對外半個字，誰敢多，立刻攆出去。你記著，你邊的人也要叮囑好，務必瞞著聿兒。”
這話宛如一道驚雷，直直劈在雲瑯頭頂。
從來沒料想過，跟宋聿之間的瓜葛會被祖母知曉，頓時大腦一片空白，找不到言辭來應對。
老夫人用審視的目盯著，像是把的心虛一眼看穿：
“聿兒那個，向來我行我素，他想做的事，撞破南墻也不回頭，非得達到目的不罷休。我一直憂心，他遲早會因為這種子，吃大苦頭。”
雲瑯嚨被卡住，半天蹦出來幾個字：“祖母，您實在誤會了……”
“你聽我說完。”
老夫人打斷的話，雖然沒有挑明宋聿的心思，但意思再顯然不過，
“你要婚，我想著，多一事不如一事。他在外九死一生，還是莫要讓他分心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