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宋聿,的心就猛地一,好像要從口跳出來似得,堵在嚨裡,吐不出也咽不下。
雖然並未有承諾過他什麼,但若趁他不在,瞞著他定親,又陡然生出些愧疚之,好像很不厚道似的。
雲瑯破罐破摔地想。
他若鬧就隨他鬧去吧,總不至於真把剝皮筋了。
想到他在那室裡一臉冷漠地審問犯人的神,就不寒而栗。
他是深不可測、無法駕馭的男子,不想自不量力,卷他高不可攀的人生裡。
的誌向從來沒有更改過。
永遠喜歡兒時那般沒有煩惱的生活。
好,些許錢財,多多趣味。
無事任逍遙,自在小神仙。
這般一想,便立刻又想得通了,雲瑯熄了燈,沒心沒肺地倒頭就睡。
又過了一日,柳大娘子、柳氏領著三位姑娘,坐上了前往趙府的馬車。
宋明珍和宋明玥不約而同,換上了素凈不起眼的裝束。
這是姊妹間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要關頭,誰都不能搶了雲瑯的風頭。
趙忍冬今日告了假,親自在門廳裡靜靜等著。
遠遠見到宋家的馬車駛來,門房立刻恭敬地上前迎接。
趙忍冬今日顯然特意打扮過,穿了一石青的錦袍,不張揚卻拔清雋。
他的目落在雲瑯上,微微怔了怔,仍是那副靦腆的模樣,錯開眼,恭敬地沖二位夫人行禮。
柳大娘子沒想到他生的這樣俊,又如此斯文,剛剛還忐忑的心瞬間落回肚裡。
兒的容貌向來是的得意之,現在郎君也生得頗為出眾,可不恰是兩全其!
們攜著禮登門做客,趙夫人自然盛款待。
院灑掃一新,廊柱旁的迎春花開始冒出芽,正是辭舊迎新的好氣象。
趙夫人是個很文靜的子,說話慢聲慢氣,隻對柳氏姐妹道:
“我一見雲姑娘,便心生喜,瞧著這般蕙質蘭心,真是難得的好姑娘。所以才鬥膽托王妃做這個冰人,承蒙夫人們不嫌棄,肯賞臉帶姑娘們前來做客。”
語氣誠懇,眼底的喜不似作假。
柳氏還未開口寒暄,柳大娘子就笑著接了話:
“趙夫人太客氣了,哪裡談得上嫌棄。我們雲瑯能被夫人看重,是的福氣。”
趙夫人含笑道:
“本來不敢妄自高攀,但這般萬裡挑一的姑娘,實在不願錯過。忍冬雖然不,但他勝在為人踏實誠懇,夫人若肯全這門親事,我們日後定會好好待雲姑娘,絕不會讓委屈。”
大人們圍坐在一起寒暄著,互相底試探。
小輩們不好在旁聽著,趙夫人便吩咐管事的領著姑娘們四隨意參觀,不讓們拘著。
趙忍冬在前麵為們引路。
趙醫為人清正,並無妾室。
趙夫人生產之後,得了氣虧虛之癥,夫妻二人便沒有再另外要孩子,隻養育了趙忍冬一人。
院子裡倒沒有什麼奢華的裝潢,但勝在清凈利落,可見治家嚴謹。
行至花園裡,隻見石桌石凳旁盆栽著許多中草藥。其中有不雲瑯眼的,因此一看到便笑了。
趙忍冬見展,心頭微熱,也朝出笑容:
“家父癡迷於這些,讓姑娘見笑了。”
雲瑯的目落在一株桔梗上,對他道:
“趙大人種得真好,株株都神得很。我爹爹以前也種些草藥,不過他養的疏,都如荒草一般。”
趙忍冬再次一笑。
他領著幾位姑娘往花園深走,眼前是一排非常寬敞的屋子,竟比府中其他的房屋都闊朗。
趙忍冬介紹:“這是我的書房。”
旁人的書房都是一兩間屋子,他的卻是一整排。
們走進去之後才能看到其中的玄妙,屋子裡沒有多餘的陳設,全都是架子,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木樣。
宋明玥忍不住口而出,大嘆:“天爺,這些都是你做的?”
趙忍冬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一雙眼仍是看向雲瑯,溫地道:
“這都是好些年做下來的。這邊是殿樣,這邊是宅樣。”
將作監統管宮室、城郭、橋梁、道路、舟車等修繕營造的重任。
上至皇宮大殿,下至民間宅邸,皆需先做木樣,呈請府審定,方可工。
們細細打量著這些木樣,隻見每一件都做得極為巧,堪稱鬼斧神工。
最小的木樣不過手掌大小,卻連窗欞上的花紋都清晰可辨。
再仔細看去,甚至能看到屋瓦的排列、廊柱的紋路,連門扉都能輕輕開合。
大些的宅樣,如同小的世界。連庭院裡的假山、水池都一一還原。
宋明玥看得目不暇接,驚嘆不已:“趙大人,你的手也太巧了!”
趙忍冬謙和道:“不過是做的多,能生巧罷了。”
這話雲瑯也經常用,在別人誇贊之時,聊表謙虛,其實心裡得意的很。
不過以趙忍冬的手藝,便是他真的驕傲,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小小的世界雖然隻是微景緻,但每一細節都藏著匠心。
出自趙忍冬之手,亦能窺見他踏實的人品和。
他領著幾位姑娘走到書房最末端,輕輕開啟最後一間門。
屋依舊擺滿了建築木樣,卻與前麵幾間的樣式截然不同,著一陌生又別致的韻味,格外不同尋常。
們湊近仔細看去,隻見這些木樣風格迥異,絕非大鄴本土的建築形製:
有的屋頂層層疊疊如寶塔狀,門扉上雕著首圖案;有的則是竹木結構,屋頂覆著寬大的棕櫚葉片;還有幾座石質建築,雲瑯皆聞所未聞。
趙忍冬道:
“這些都我對著書裡記載的圖樣做的,這是北地,這是南境。雖然我從未親去過這些地方,但我希有朝一日,能親踏遍大鄴的萬裡河山,把那些書裡的景緻,都變眼前的真實模樣。”
他說著自己的夢想之時,眼底裡有芒在閃爍,連他周的氣質,也變得格外不一樣。
宋明玥敬仰地道:“趙大人,你的願,一定能實現的!”
趙忍冬還是好脾地微笑著,對們道:
“妹妹們見笑了,不過是個尋常心願罷了。我今早無事,胡做了些點心,請你們去嘗嘗鮮。”
他領們離開書房,來到花廳,丫鬟們果然將小巧的碟盞呈了上來。
他說是親手做的,竟然是真的。羊酪做的品相一般,吃起來卻滋味不錯。
大鄴男子向來遠庖廚,他肯親手為雲瑯準備這些,心意便是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