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能忙什麼？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雜事。”
雲瑯如他一般輕鬆地笑著，不聲地在宋明玥旁落座，語氣自然得彷彿是尋常閑話，
“前陣子打發人送到軍營的暖帽，是繡孃的手藝，哥哥可還合用？”
宋聿既指派了繡娘給，不用反倒不好。
索借花獻佛，將往日裡要親力親為、為他製的冬日一併了出去。
繡孃的繡工紮實，暖帽也製的相當細厚實。
宋聿自小多病，雖然長大後勤習武事，筋骨漸強，但基底子仍是弱的。因此冬日的種類比平時更甚。
這一點與雲瑯恰恰相反，看著弱，其實素來結實，冬天裡比他耐凍得多。
宋聿依舊剋製地著銀蹄順的皮，語氣聽不出半分異樣，隻道：
“我反而覺得，還是妹妹的手更巧。”
雲瑯謙遜道：“哥哥謬贊了。”
老夫人端坐在一旁，將二人一來一往的互盡收眼底。
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看到雲瑯麵對宋聿的神，並無思，分明是有些畏懼和退避的。
的知時務，倒讓老太太懸著的心略略寬了幾分。
隻要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著，料也生不起什麼風浪。
要是有了妄攀高枝的心，那這個家，也便容不得了。
宋清義揣了一把香榧，地湊到雲瑯邊，非要給自己剝。
雲瑯無奈，隻得取過榧子，指尖細細撚去外層黑，將飽滿的果仁剔出來，一粒粒放在乾凈的瓷碟裡。
他就站在一旁，吃得嘎嘣脆響，還不住地催：“表姐，你再快些剝，不夠我吃了。”
孫輩們圍坐在老夫人跟前，都是和和氣氣的模樣。
老夫人堆起滿臉的慈，慢悠悠開口：
“臘月初八，便是雲丫頭的生辰了。一晃眼，你也要長大人了。上回請人筮日卜吉，說初十是個頂好的日子，便把雲丫頭的生辰連同笄禮一併辦了，你們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盡管報上來，到時候我們好生熱鬧一番。”
又看向雲瑯，道：“臘八節的時候你出生，難怪是個饞的。”
“可不。”雲瑯也漾起笑意，“我爹爹說，我上輩子定是個吃供果的耗子，饞得投胎都趕在臘八這天。”
老夫人把臉轉向宋聿，又對他提議道：
“過了臘八便是年，關起門來就是一家子的團圓日子。我前兒個聽崔嬤嬤來回話，說侯府裡上下的屋子都已收拾停當，正在糊窗戶。”
頓了頓，跟宋聿商量：
“依我看，不如在侯府請臺戲班子，替雲丫頭風風地辦一番。天氣這樣冷，明兒人把侯府正院、院的地龍都燒起來，弟弟妹妹們索一起搬過去住，一來熱鬧，二來也算是提前給你暖暖屋子。”
和柳氏都有這樣的考量，寧遠侯府那麼大，空著的院落一進連著一進。
若是能給大家都留著院子，將來讓姑娘們從侯府出閣，比在宋宅裡要風麵得多。
宋聿卻搖搖頭，無視了老夫人的提議，對雲瑯道：
“我過幾日要去一趟北地。妹妹的及笄禮，恐怕不能出席了。”
每年的冬天都不甚太平，今年又出奇寒冷。
五日前，有北地加急軍報遞京城，稱凜州草場荒蕪，牧民賴以生存的牛羊凍死大半，糧草徹底斷了供給。
牧民們靠天吃飯，如今冬荒肆，生計無著，又遇上糧商哄抬糧價，別說飽腹，連一口熱粥都難尋。
走投無路之下，大批牧民裹挾著北地流民聚眾暴，先是劫掠周邊村落糧倉，後又聚眾沖擊邊關驛站，象愈演愈烈，邊關守軍的鎮局勢儼然有失控之態。
家抱恙，太子親政，即令宋聿隨秦王趕赴凜州，統籌調運京畿糧食賑災、安牧民、整頓邊關秩序一事。
他隻簡短地道有要事，並未言明是做什麼。
老夫人一愣，忙追問：“那年前可還能回來？”
宋聿搖搖頭：“未必。”
老夫人聽罷，長長嘆了口氣：
“本以為今年能闔家團圓，熱熱鬧鬧過個好年，誰知你卻仍有要務在。罷了，大事要，你在外務必保重自個兒，平安纔是頭等事。”
宋聿一頷首：“孫兒知道了。”
雲瑯坐在一旁，默默聽著，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去年他便是這般，酒後失態，惹得鬧了一場別扭，而後一去便是數月不歸。
好不容易等漸漸淡了那些嫌隙，兄妹關係剛重歸於好。
今年竟又故技重施。
可這般怨他，又好似並不準確。
宋聿向來郎心似鐵，一心繫於公務之上，不太沉溺於尋常公子的玩樂事，此番離去，亦是為國效力。
若說是為了避開，顯得相當自作多。
不過宋聿這樣怕冷之人，要遠赴那天寒地凍的邊塞，倒很讓人生憂。
飯後，雲瑯回了汀蘭苑，翻箱倒櫃，把之前的備好的藥材一一尋出來，仔細分包妥當，寫明方子用量，讓晚絮送去給魏鳴。
宋聿的頭疾這些年將養著，已經好了大半，極再劇烈發作。
但北地苦寒，風雪凜冽，風颳起來不要命般，最容易發舊疾。
頭風癥一旦犯起來，是不容小覷的煎熬。
雲瑯還記得，以前有一回貪玩，洗了頭發便坐在風口裡嬉鬧，不知不覺著頭發睡了過去。
醒來之後頭痛裂，天旋地轉，足足嘔吐了大半夜，那滋味至今刻骨銘心。
晚絮應了一聲，捧著藥包便匆匆去了。沒過片刻，又折了回來，後還跟著的魏鳴。
魏鳴行禮道：“姑娘，公子讓我來帶你往外院一趟，說有東西要親自給您。”
外院設在東墻外側，自一院，與宅並不相通，平日裡是府中停放車馬、豢養良駒的地方。
雲瑯不明所以地跟著去了。
剛一推開角門，濃重的馬糞腥氣與乾燥的草料氣味便撲麵而來，嗆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宋聿正立在拴馬樁旁，聽見靜回，示意走近。
雲瑯拿帕子捂住鼻子，慢慢走到他麵前：“哥哥，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麼？”
宋聿沒有立刻答話，隻側讓開半步，讓看後那匹神駿異常的寶馬。
這馬兒通棗紅如焰，鬃順如緞，四肢修長矯健，雙目炯炯有神，一看便知是萬裡挑一的良駒。
“這是我特意從濟郡王府裡討來的。” 宋聿看著，留心觀察的神，想從臉上看到歡喜，
“這馬與高錦書那匹是同母所生的兄弟。你瞧著，它該取個什麼名字好？”
雲瑯略一思忖，笑著隨口道：“它的兄長‘棗核’，那它便‘棗糕’吧。”
宋聿仍目不轉睛地著：“你及笄，哥哥不在你邊，這匹馬便送你當壽禮，你可喜歡？”
他挖空心思討好，想送合心意的禮。
不過一匹良駒價值千金不止，雲瑯實在不願接這般厚重的饋贈，仍舊道：
“大哥哥，這樣寒冷的天氣，我出門都坐馬車。你送我一匹馬，其實並無多用。再者，我外出次數不多，哥哥還是自己留著吧。”
“開春我就回來了。”宋聿牢牢看著，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又藏著幾分小心翼翼，
“等到春天，我回來帶妹妹去騎馬，教妹妹打獵，你想去哪兒玩都可以，妹妹可願意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