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顧大人這番底，等柳氏登門賠罪時，顧夫人的態度便格外和氣，半點沒有要責備的意思。
柳氏滿臉愧疚，連連躬道：
“上次馬球場誤傷了姑娘，已是我教兒無方，這次又連累姑娘落水中、此大罪，實在無地自容，不知姑娘現下子可大安了？”
“大夫說是風寒侵，又了極大驚嚇，此刻剛服藥睡下。” 顧夫人語氣平和，客客氣氣地欠了欠，
“論理，該是我們登門拜謝夫人纔是，多虧三公子不顧，救了小一命，這份恩顧家銘記在心。”
場麵話柳氏素來說得滴水不，可麵對品階遠高於自己的貴夫人，一貫是謙卑恭順、不敢有半分托大。
不料顧夫人如此謙和，心中一鬆，連忙趁熱打鐵，語氣懇切：
“都是我們清禮行事莽撞，闖下這等禍事，隻求夫人寬宏大量，給他一個彌補過錯的機會。
若顧大人與夫人不嫌棄寒舍簡陋，我們鬥膽想向貴府攀一門親事，求娶微瀾姑娘。或許上次馬球一事，便是老天賞給我們那不孝子的緣分。”
是不是誠心求娶，場麵話都得說得足足的。
否則傳揚出去，教子無方，這輩子苦心經營的好名聲，便算是徹底毀了。
顧夫人笑意溫和，卻意有所指：“緣分固然天定，隻是我約有聽聞，三公子邊已有佳人相伴？上次公主府中宴飲，我依稀見過，彷彿是夫人的外甥？”
柳氏心頭一，麵上卻不聲，連忙解釋：
“夫人明鑒，玩笑話不得當真。母隻是借住在府中，並非與清禮有婚約，不過是親戚分罷了。”
顧夫人便也沒什麼顧忌的了，於是點頭道：
“既是這樣，那我便放心了。孩子們雖年紀尚輕，可早定終、早安心神，年夫妻最是難得。如今出了這等風波，唯有盡快將婚事定下，昭告京中親友，方能堵住那些閑言碎語，保全兩個孩子的名聲。”
柳氏起初還在左右為難，可轉念一想，頓時喜不自勝。
這哪裡是禍事，分明是天大的機緣！
萬萬沒料到，有朝一日竟能攀上樞副使這等二品高家的千金，有了顧家做靠山，宋清禮的前程更加一片明。
雲瑯雖樣樣都好，但家勢上卻遠遠落了下風。
這正妻之位也隻能拱手讓人，左不過將來尋個時機，抬做平妻，也算不負一場陪伴。
柳氏心中算盤打得劈啪作響，自以為籌謀周全、萬無一失。
隻不過雲瑯的個外剛，驟然讓做妾，定是不肯，還得慢慢盤算，尋個妥善法子，徐徐圖之纔好。
這邊，老夫人把雲瑯到了院中，用和緩的口氣，緩緩向道出了事原委。
雲瑯其實早已從嬤嬤口中聽過，現下老夫人又講一遍，仍是覺得世事奇妙。
起初都要幾乎要按捺不住，真想奔出門去振臂高呼。
困擾好一段時日的難題，竟然就這麼輕易解決了。
不願嫁給宋清禮，又不知道該如何償還祖母和姨母的恩，現在可不正是一個兩全其的解決辦法麼！
麵上又不敢做出高興的樣子，隻得裝作驚惶無措，結結道：
“怎、怎會如此……”
老夫人怕傷心難過，猶自在安：
“事尚有轉圜的餘地，或者顧大人那邊不肯答應，又或許他們兩人八字不合。總之，你且放寬心，我和你姨母，決不會虧待你。”
雲瑯深深地低下頭，拚命製著臉上快要溢位來的歡喜，生怕被老夫人瞧出半分端倪。
老夫人又道：
“此事是清禮對不住你，我一定會狠狠責罰他，讓他給你一個代。”
雲瑯盡量用垂頭喪氣的口吻道：
“祖母莫要罰他，三哥哥此舉，也是急之下的舉。他救人於危難，是明磊落的好事，我不會怨他，祖母也請不要罰他。”
老夫人拉住的手，把拉到邊，嘆氣：
“你從小就這般懂事通，了委屈也從不肯讓別人擔憂。好孩子，你放心，有祖母在，將來他欺負不了你。”
雲瑯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隻得垂著眸，指尖輕輕玩著角，緘默不語。
老夫人還在溫聲細語地寬，忽然見到宋聿從院門那兒進來。
他顯然也是剛從英國公府回來，大約是得知了宋清禮做的好事，專程回來料理的。
老夫人正想告知他宋清禮的病，再拜托他與樞副使見個麵。
不料他跟祖母打過招呼之後，便把目徑自轉向雲瑯：
“侯府那邊送來工期賬簿，等著對完賬後回去復命。雲妹妹，你過去幫我看看。”
雲瑯鬆了一口氣。
實在不需要安，不得早些，立刻點點頭。
老夫人隻得道：
“即是有要事，你便隨你大哥哥去一趟吧。”
宋聿領著雲瑯走出門，剛離了老夫人的院子，就到輕快地道：
“工期都已經結束，上回將作監大人已經差人過來送了賬簿，哥哥回來這樣早，莫非是特意來解救我的嗎？”
宋聿見到眉間毫無憂慮的神，說：
“原本我放心不下，特意回來看看你。看來是我多慮了。”
他們並肩走過花園，今日風勢頗大，吹得池麵皺起一層層寒紋，遠遠去竟像是結了一層剔薄冰。
往日裡群遊弋的錦鯉早已潛進深水中，半點兒蹤影也瞧不見了。
宋聿徑自將帶回了漪園。
一踏室，融融暖意便撲麵而來，空氣中都帶著淡沉水香氣息，讓人四肢百骸都鬆快下來。
因是去公府赴壽宴，宋聿今日穿了一玄織金的錦袍，腰間是羊脂玉扣，華貴異常。
他是冷淡的氣質，所有的華堆砌在他上，非但不累贅，反而顯得清貴。
見雲瑯一個勁兒盯著那羊脂玉看，他索解了放到麵前：
“別看了，送你了。”
雲瑯連忙搖搖頭：“哥哥不要總是把好東西都送我。男子的腰帶，你就算送我了，我也毫無用啊。”
宋聿在麵前坐下，盯著問：
“英國公府裡的事，你都知曉了？”
雲瑯點點頭：“知道。”
見宋聿想開口說話，立刻打斷：
“哥哥要是專程來安我的，就請省省力氣吧。”
雲瑯小聲說，“接下來我還要麵對祖母、姨母、明玥，全府人的安，想想我都覺得頗有些心累。”
“我為何要安你？”
宋聿反問，“就算沒有今日之事，你跟清禮也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