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宋明珠的婚事,府裡的眾人總算鬆了口氣。
柳氏連日勞,突然鬧起腰痛,隻得伏在榻上,讓小丫鬟給捶背。
恰好雲瑯親手做的夾襖送了過來,柳氏讓丫鬟展開來給瞧,誇贊:
“到底是你的手巧。”
雲瑯抿一笑:“不過是能生巧而已。”
老夫人怕冷,這幾日早上天涼,已經把薄夾襖披上了。
雲瑯去老夫人請安,聽到慨:
“明珠那丫頭秀,平時日不聲不響,倒不覺得如何。現在人一走,反而像是了很多人似的!”
雲瑯忙安:“祖母切莫傷心,不過兩日,大姐姐便要回來了。”
三朝回門又稱 “拜門”,是新婚夫婦婚後第三日歸寧孃家的大禮。
大鄴的姑爺向來地位極高,是以天還未亮,府裡的庭院便又重新收拾起來,掃塵拂案、張設桌椅。
新人一至,便被隆重地迎了進來,進門的第一禮,便是拜祖母、拜父母。
今日二房的人齊聚一堂,孟君庭見到雲瑯幾個姊妹,斯文地拱手見禮:“諸位妹妹安。”
新姑爺是客,眾人皆慎重款待。
宋清禮笑著引他往正廳上座,家中男眷作陪,擺開上等酒宴。
孟君庭落座後隨意掃視一圈,隨口問道:“侯爺今日不在府裡?”
宋清禮朗聲答道:
“大哥哥忙碌,十日裡有**日見不到人影。我上回見他,還是在姐夫的大喜之日呢。”
另一邊,新婦了院,老夫人和柳氏一人拉了一隻手,圍著噓寒問暖。
雲瑯在旁靜靜看著,見宋明珠氣倒好,因今日化了妝,胭脂得偏紅,瞧著像是換了個人似得。
可眼尖,方纔見宋明珠立在孟君庭側,全無新婦的俏,反倒著幾分拘謹畏懼。
雲瑯心中不免有些納悶。
宋明珠起初還強撐著談笑自若,問起近況隻說一切都好。
待到姊妹們簇擁著坐下,連宋清義都揣了包餞塞過來,憨聲說:“大姐姐,我好想你。”
宋明珠眼眶一紅,淚珠竟直直落了下來。
旁邊秦姨娘趕拿絹子給臉:“回門的好日子,可不興哭!”
依照大鄴的風俗,新娘回門哭哭啼啼是大忌,要麵帶喜,以示在夫家過得很好。
宋明珠忙強歡笑道:
“我隻是許久不見妹妹們,著實想念。以前整日在一起,朝夕相伴,現在不過隔了兩三日,倒像是隔了好些年。”
宋明玥連忙哄:“大姐姐,等你得空,我們便去孟府尋你玩耍。”
午膳是在老夫人院用的。廚房特意照著宋明珠平日的口味,多做了好幾樣吃的菜。
宋明珠麵上雖帶著笑,可細看之下,那笑容裡卻藏著掩不住的憂愁。
雲瑯隻當捨不得家,未做他想。
午飯後,宋明珠想回自己的院子裡小坐,姊妹們便手拉手,一同陪著去了。
等小輩們盡數退下,宋明珠的陪嫁嬤嬤才上前半步,湊到老夫人耳邊,低聲音回話:
“姑爺年輕氣盛,行事難免魯了些。大姑娘初經人事,又生膽小,不太配合,這幾日夜裡倒鬧得有些不愉快。”
聽得老夫人連連搖頭:“這可不,這可不。”
原來孟君庭常年習武練,氣力本就旺盛,而宋明珠格卻文靜怯。
新婚之夜,生抗拒,孟君庭起初還哄著,後麵見無論如何都不配合,索行了,宋明珠差點哭暈過去。
這幾日白日裡尚且相安無事,可一到夜裡,宋明珠便膽戰心驚,攥著嬤嬤的手,死活不肯讓離開臥房。
嬤嬤隻得委婉地勸誡孟君庭溫一些。
孟君庭也很無奈:
“該使的解數我都用過了,仍是這般抵,嬤嬤倒不如幫我好好勸勸。”
老夫人聽完嬤嬤匯報,立刻喚來柳氏和秦姨娘,跟們低聲商議。
可這到底是孩子們房中的私之事,長輩亦不好手。
隻得暗中差人尋了幾味溫和的助興良藥,改日再由秦姨娘借著探的由頭,悄悄送去孟府。
如此這般,也是煞費苦心。
另一邊,宋明珠回到閨房,著自己的琴架與文房四寶,眼底已是泫然泣。
宋明珍在旁勸道:“姐姐捨不得這些,索盡數搬去孟府便是。何必為此傷心?”
宋明珠卻連忙搖頭:“孟家裡也有這些件,從家裡搬過去,倒像我不肯用他們備下的東西,落人口實便不好了。”
聽得幾個妹妹心都很惆悵。
婚嫁原是一門大學問,從不是嫁了人就能高枕無憂。
反倒像是踏另一重苦海,不過是換了座宅子,學著與陌生人朝夕相、忍周旋罷了。
宋明玥年好奇,追著問了好幾回婚後的生活。
宋明珠卻似不太想聊起孟君庭,最後索說:
“還能如何呢?等妹妹將來嫁過人,便知曉了。”
雲瑯拉了拉宋明玥的袖,示意別再問下去。
稍坐了一會兒,嬤嬤便來催宋明珠了。
依照規矩,新婦回門必須在日落前回府,絕不可留宿孃家。
孟君庭來時帶了不禮盒,皆是雙對的鮮、酒與滋補珍品。
宋家也早已備好了回禮,有綢緞布匹、糕點食盒、給新人的鞋巾帕,樣樣都禮數周全。
宋明珠心中縱有萬般不捨,也拗不過禮製規矩,隻得含淚盈盈拜別老夫人與父母,強撐著笑意,登上了回孟府的車轎。
著宋明珠的車轎漸漸走遠,宋明玥心裡堵得慌,隨雲瑯到汀蘭苑閑話,悶悶不樂地說:
“大姐姐備婚那會兒,明明那般歡喜,每每聊起大姐夫,滿心都是期待。可如今真的嫁過去了,怎麼反倒不如以前高興呢?”
雲瑯心裡也十分納悶,但還是勸宋明玥往好的地方想:
“大姐姐與大姐夫投意合,樣樣都很般配。隻不過驟然離開家,換了個陌生環境,總歸有些不適應。今日回門,難免景生,等過些日子磨合慣了就好了。”
宋明玥覺得這話在理,當即打消了疑慮,不住點頭。
不過們的這些擔憂看起來不是空來風,沒過幾日,雲瑯便聽見秦姨娘在老夫人拭淚訴苦:
“孟家實在欺人太甚!新婚不過才十來天,他們就急著張羅給姑爺納妾。這不是在活活打老爺的臉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