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付完宋清禮，雲瑯走到外麵的園子裡，竟然覺得鬆了口氣。
每日裡迎來送往那些賓客，都比方纔麵對他時自在得多。
苦惱地想，這可真出大事了。
原先對親沒什麼真切概念，父母因年，在麵前素來守禮，從無過分出格的舉。
便一直以為，夫妻不過是換種名份的家人而已。
但是自從目睹了海氏的那起風流韻事。
那親的言行舉止，肆無忌憚的放縱，過分骨的癡纏，無一不令人嘆為觀止。
若讓和宋清禮做那些事，還不如一抹脖子死了痛快。
好在白日裡瑣事纏，倒也沒空想那些風花雪月的糾葛。
第二日雲瑯要陪柳氏外出，隻要能出門玩，不管去往何，總歸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柳氏早已約好了謝夫人，謝夫人聽聞要給兒子相看親事，當即在家中設了賞宴，邀了不城中的眷、富商夫人前來。
這邊柳氏出了宋清禮的院子，卻徑自朝老夫人院中去了。
宋聿今日難得歸家早，正在老夫人請安，見過來，便要退下。
柳氏卻連忙喊住他，親手端了一碗溫補湯，道：
“清禮方纔說，今日是大哥哥攜他出去應酬的，他這會子飲了酒，已經睡下了。我想來你們在外奔波，定然耗了不氣神，快喝點湯暖暖子。”
宋聿道：“多謝嬸母。”
柳氏又笑著開口：“聿哥兒，明日我要帶明玥和雲瑯出門赴宴，可否借你的車一用？”
見他抬眼看來，便解釋道：
“上回出去，府裡那輛車裡的木料棱角太，不慎撞了雲丫頭的後腦勺，我早人去修整更換，到現在還沒弄妥當。你的車寬敞些，坐著也平穩。”
這是小事一樁，宋聿頷首，立刻吩咐手下去辦。
按理說王侯的車駕，普通人嚴乘坐。
不過若更換了車飾、車蓋和帷幔，把王侯的標識去掉，改 “員家眷車” 的規格，便也不算僭越。
第二日，辰時剛過，雲瑯便將自己收拾得齊整，隨柳氏一同出門了。
坐進車，就聞到“雪中春信”的香味，沒想到宋聿會派車來送們，不由得微微一笑。
柳氏此前也帶們去過不小聚小宴，是朝奉大夫的夫人，在一眾友與眷之中本就頗得臉麵。
近來宋府喜事連連，更是價倍增，落座在一群婦人之間，左右逢源，頗追捧。
雲瑯原以為能遇上幾個相的玩伴，可今日到場的眷，十之**都是些麵生的太太姨娘，連個能說上話的同齡姐妹都沒有。
這賞宴雖打著賞花的名頭，實則不過是眾人借機互相說的由頭罷了。
院子裡隻零星擺著幾株尋常的黃與白，枝細瘦，花苞半含，大多還蜷著不肯舒展。
同宋明玥在院中漫不經心地逛了一圈，半點趣味也沒尋著。
宋明玥悄悄對說：“其實母親是奉了父親的命，來托人給二哥哥做的。”
雲瑯頓時大為泄氣，早知道就稱病不來了。
若說之前公主給宋聿做，還非常願意給他撐撐場麵；可若是給宋清安相看，甚至暗自祈禱，最好別再有哪個倒黴姑娘被說給他。
不過謝夫人家的花雖無甚香氣，桌上的食點心卻是香氣撲鼻。
這是藏在市井街巷裡的佳肴，尋常高門府邸裡心雕琢的宴席，反倒吃不出這般煙火滋味。
在場多是經商人家的眷，太太們子爽朗，並不拘謹，一邊吃著點心茶水，一邊高聲談笑，議論著生意與各家瑣事。
雲瑯在旁靜靜聽著，倒驚奇地發現，眾人話題竟大半都繞著宋聿打轉。
隻聽謝夫人對柳氏恭維道：“侯爺自小隨叔叔嬸嬸一同長大，自然同你們格外親近。”
柳氏含笑道：“那孩子父親去世的早，老夫人偏疼他，我們自然不了照拂一二。”
雲瑯聽了這話大為吃驚，卻也不便多言，隻端坐著繼續吃東西。
一位笑瞇瞇的胖夫人接話道：
“今日一瞧見宋夫人乘的車，就知道是侯爺派來的，可見他對你的一片孝心。”
柳氏麵上掛著得的笑意：“不過是孩子一片心意，倒各位見笑了。”
又聽另一位夫人好奇問道：“據說夫人也在給侯爺相看親事，不知可有眉目了？”
柳氏輕輕嘖了一聲：
“我們大哥兒的婚事，自然由宮中娘娘做主，我們不過是幫著引薦一二，哪裡敢擅自做主。”
一提起宮中之事，在座眾人臉上都出艷羨之。
四方城那朱墻高聳、琉璃映日的宮廷，於普通人而言，是雲端之上的所在，免不了心馳神往。
是以一頓飯間，們話裡話外都離不開侯爺。
侯爺雖不在此，卻彷彿都在。
雲瑯默默地吃眼前的飯菜，倒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飯後，柳氏攜雲瑯和宋明玥告辭，謝夫人親自送到馬車旁，忽然拉過柳氏，低聲音道：
“我有一個外甥，生得眉目如畫，子又溫順，若夫人不嫌棄，說與你們侯爺做側室可好？這事若能，往後夫人與姑娘們的裳綢緞，全都包在我上。”
柳氏如何回答的，雲瑯沒有聽清，但是跟宋明玥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都很無奈。
雲瑯太懂柳氏了，不過是借著宋聿的份撐場麵罷了。
這也是柳氏時常教的人世故的一環。
在這高門際場裡，份便是最好的籌碼，借至親的榮抬高自己，長袖善舞，方能在眷圈子裡站穩腳跟，不落人後。
但是雲瑯偏偏並不喜歡這樣。
夜裡回府，恰好前些日子給宋聿做的**靴，送去匠鋪釘了防耐磨的薄掌，此刻鋪子裡的人已將靴子送了回來。
晚些時分，便又親自送到漪園。
宋聿剛好回來，見到，心疼道：
“你別再給我做鞋，費這麼大功夫，手疼不疼？”
“每年都是要做的。”雲瑯笑道，
“哥哥日日騎馬奔波，秋日雨水又多，你又嫌別人做的不稱心，還是自己做放心些。”
見他搖頭，又打趣：
“我孝敬你東西，你隻管道謝收下就好，當心我哪天不耐煩了，便再不做給你了。”
宋聿也跟著笑了。
片刻後，他才又開口：
“聽說你撞了頭，我人重新造了架馬車，這幾日你若出門，就先乘我的車。”
雲瑯這才知道今日他派車的緣由。
看著他的臉，斟酌了一下，終是開口：
“哥哥，按照規製，旁人坐你的車是僭越。哥哥還是收回吧。”
宋聿道：“無妨。”
雲瑯想到今日種種，還是忍不住想提醒他，遂又輕聲勸道：
“哥哥，你的好意，落在旁人眼裡，或許就是另一種言論了。萬一有心之人借著你的名頭狐假虎威，你多也該約束一二。”
宋聿隻是朝微微一笑，再次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