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那不是尋常的生氣,而是淬了冰的怒意。
他握著茶盞的手都有些抖。
雲瑯被他這樣看著,立刻察覺到不對勁,結結道:
“哥哥,你、你怎麼了,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的認錯態度向來比撿錢還快,雖然不知道錯的地方在哪兒。
宋聿的下頜線條繃得筆直,危險地盯著,低聲說:
“我再問你一遍,是誰對你說這種話的?”
雲瑯飛快地作答:
“並沒有誰對我說過,是、是我有一迴路過,無意間聽到的……”
盡量理直氣壯,怕被他看出心虛。
宋聿盯著的神,突然揚聲朝門外喚道:
“魏鳴!”
他驟然這麼大聲,倒嚇了一大跳。
廊下的魏鳴聞聲快步而,垂首恭立:“公子。”
宋聿冷冰冰地說:
“去,把雲姑娘院裡所有伺候的人,還有平日裡常往院子附近走的人,全都帶下去,綁起來。”
魏鳴不著頭腦,但見宋聿周駭人的戾氣,不敢多言,隻是躬猶豫道:
“公子,如此興師眾地綁人,總要有個罪名,屬下也好帶去審問。”
宋聿語氣沒有半分溫度,字字擲地有聲:
“不必審,全都杖斃。”
他向來說一不二,殺伐決斷從無遲疑,這般狠戾的命令一出口,便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依照大鄴的律法,家生的奴才,生殺皆由主家,即便真的打死,也算不上違逆律法,不過是主家一句話的事罷了。
雲瑯大驚失,嚇得手腳發,幾乎要站不住,立刻拉住他的袖哀求:
“哥哥,這不關旁人的事,全是我的錯!我說錯話了,對不起,你饒了他們吧!”
宋聿卻不理會的驚慌失措,隻是對魏鳴喝道:“還不快去?”
饒是魏鳴跟著他多年,見慣了大場麵,此刻也有些吃驚。
他跪下叩了一首:
“公子,您三思啊!無故杖斃這麼多下人,怕是要驚老夫人,到時候不好收場!”
宋聿的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這群奴纔看顧不好姑娘,便是死罪。”
他轉臉看著雲瑯,平靜地對說:
“哥哥換一批人伺候你。”
“不行,不行!”雲瑯魂飛魄散,聲音帶著哭腔,
“哥哥!哥哥!求求你,別這樣,是我的錯,是我說話、打聽,不關下人們的事!你饒了他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問了!”
生怕魏鳴當真去自己院裡抓人,急得連忙朝他遞眼,示意他暫且退下。
魏鳴見宋聿沒反對,再叩了一首,退回到廊下靜候。
雲瑯忙去把門關了,然後轉過,心一橫,咬牙說:
“哥哥,我對你說實話了吧!求你別遷怒到其他人上。”
宋聿坐著沒,審視的目自下而上地看著。
雲瑯立在他麵前,手在袖籠裡握拳又鬆開,還是不敢把實和盤托出,隻吞吞吐吐地說道:
“前些日子我跟清義在玩捉迷藏,我怕他尋到我,便躲去了廢園那邊的草叢裡,剛好、剛好撞見……”
想到那一幕,頓時臉紅得像猴屁,恨不得找條地鉆進去。
囁嚅了半天,見宋聿一言不發地盯著,無躲藏,隻得著頭皮說:
“屋子裡沒有燈,我什麼也看不清。就、就聽到有人在說這句話。”
宋聿問:“哪間屋子?”
“拆掉的戲臺那邊……”雲瑯覺得自己不蝕把米,又想哭了,
“那天我沒有帶丫鬟,跟我院裡的人沒關係。全是我一時好奇,躲在那兒,聽了別人說話……”
懊惱地低下頭。
憤無比地想,被宋聿知道了窺人家男歡之事,如此令人發指,簡直沒臉活了。
宋聿卻不肯輕易相信,站起來說:
“你帶我過去。”
西南院是廢園,若不是東邊的汀蘭苑還有人氣,這兒簡直像座空宅。荒草瘋長,蓋住小徑,著一子蕭索冷清。
雲瑯不敢違逆,低著快步走,一口氣領著他到了那日藏的草叢,指認證據:
“就是這裡。”
怕他依舊不信,索彎腰往茂的草堆裡蹲了蹲,子在濃綠枝葉間,悶聲說道:
“你看,是不是瞧不見我?我那日穿的是碧的子,更加瞧不出來,所以才沒被屋裡的人發現。”
眼神澄澈、語氣懇切,毫不像扯謊的模樣,宋聿便信了幾分。
“起來吧。”宋聿嘆道,“你膽子好大。”
期期艾艾地把責任推給宋清義:
“義哥兒有多難纏,哥哥想必不知道。我實在是怕了他了,纔在這裡躲清凈。下次再也不敢了。”
宋聿繃的神緩了下來,沒再多問,轉朝屋子走去。
推門而,窗紗積滿舊塵,屋昏暗無,僅靠外麵進的微勉強視。
這屋子原是當年戲班子唱戲前上妝扮相的地方,以前大約是很熱鬧的。
現在屋裡細件早就被搬空,隻剩幾張破舊的妝臺、椅凳,還有靠墻立著的朽壞木架。
雲瑯跟在他後走進來,掩耳盜鈴般辯解:
“你瞧,這裡麵這麼黑,我真的什麼都沒看到。”
宋聿說:“是我疏忽了,這裡離你的院子這麼近,歹人既能選中此,便也能到你那邊。”
他轉頭看向雲瑯,溫聲哄:
“你別怕,此事我會徹查到底,絕不讓你再驚擾。”
雲瑯在心裡瘋狂吶喊,是真的不希他徹查哇!
查到最後,發現了竟然是二嫂嫂給二哥戴了綠帽子,也不知道戴了多久,這讓人何以堪。
到時候整個宋府,連同宋聿的臉麵都要被丟盡。
後悔得腸子要打結,卻又不敢將實和盤托出,隻能乾著急。
宋聿並未察覺的異樣,依舊邁步往屋深走去。
這屋竟然還隔出一間小小的室,大約是昔日戲班子更換裝的場所。
裡麵空間仄,卻擺著一架碩大的木製屏風,隔絕了外麵的景。
雲瑯好奇地看過去,屏風的漆麵早已斑駁褪,雕紋也磨得模糊,卻還能看清上麵的題字。
第一扇屏風上麵寫著“悲歡離合演往事”,七個大字;
第二扇則寫提了句“逢場作戲,切莫當真”。
這題詞著幾分戲謔通,倒著實有趣,雲瑯一時忘了心頭的慌,下意識停下腳步,躲在屏風後細細端詳。
宋聿在一旁等一會兒,正要開口喚回去。
外間的木門突然“吱呀”一聲,又被人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