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聞天教授的辦公室在心理學係老樓的頂層,僻靜而古舊。推開厚重的木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占據整麵牆的書架,密密麻麻排列著心理學典籍,其中不少是泛黃的珍本。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混合的氣味。他正伏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用一支造型古樸的鋼筆批註著論文,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鍍上一層淺金。
聽到敲門聲,他抬起頭,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溫和而略帶詢問。看到是林見清和周嶼,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化為師長般的親切笑容。
“林同學,周同學?真是稀客。請進。”他放下鋼筆,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放鬆,“是為了通識課的報告嗎?”
林見清和周嶼在他書桌對麵的兩張舊式扶手椅上坐下。周嶼的手看似隨意地放在膝上,指尖卻距離藏在口袋裡的微型錄音和信號檢測器僅有寸許。
“洛教授,”林見清開門見山,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我們想來請教一下關於‘集體無意識’和……外部引導的可能性。”
洛聞天微微挑眉,笑容不變:“這是個很深奧的領域。榮格認為,集體無意識是人類祖先經驗的積澱,是意識的基礎。至於外部引導……”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鋼筆,“現代媒介研究確實表明,特定的符號、聲音,甚至氣味,都可能像鑰匙一樣,開啟潛意識深處的某些‘原型’之門。”
他的話語嚴謹而學術,滴水不漏。
周嶼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比如,頻率17.5赫茲的次聲波,混合特定結構的有機酯類資訊素,在特定幾何結構的空間內,是否可以定向啟用杏仁核,並引導出預設的行為模式,例如……書寫特定符號?”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滯。
洛聞天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鋼筆,慢條斯理地將筆帽套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依次掃過周嶼和林見清,之前的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欣賞?
“我一直在想,”洛聞天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不再扮演純粹的學者,“你們什麼時候會找來。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他微微傾身,手肘撐在桌麵上,雙手交叉,“是陳默那孩子留下的線索太多了?還是你們……比他預想的更優秀?”
他直接提到了陳默!語氣如此自然,彷彿在談論一個熟識的後輩。
“陳默……是你的學生?”林見清感到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
“學生?”洛聞天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不。他是合作者,一個……不幸誤入歧途的天才。我們一度都對楚雅小姐未竟的研究著迷。他認為那是對人性‘雜質’的淨化工具,而我……”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我更傾向於視其為一種‘引導’,一種幫助個體超越自身侷限、觸及集體智慧的……橋梁。”
他拿起桌上一個不起眼的、像是鎮紙的黑色金屬塊,輕輕轉動。“陳默太急躁,手段也過於……激烈。他的失敗證明,粗暴的操控隻會引發抵抗。真正的引導,應該如春雨潤物,無聲無息,讓被引導者發自內心地相信,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是他們潛意識深處的共鳴。”
林見清背脊發涼。洛聞天的理論,比陳默的“淨化論”更加精緻,也更加可怕。他不僅要控製行為,還要篡改意誌,讓受害者成為自身被操控的共謀。
“所以,你利用他的技術,用你的課程作為‘播種’的溫床?”周嶼的聲音冷冽如冰,“篩選出易感個體,進行你的‘引導’實驗?”
“篩選?”洛聞天笑了笑,那笑容帶著智者的傲慢,“不需要刻意篩選。我的課程內容,本身就是一個精妙的共振器。能被其吸引而來,並沉浸其中的心靈,自然就是最適合的‘土壤’。我所做的,隻是在恰當的時機,給予一點點……催化。”
他的目光落在林見清身上,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審視:“比如你,林見清同學。你對記憶、創傷和潛意識的直覺性洞察力,讓你幾乎能‘免疫’這種淺層的引導。你是天生的‘觀察者’,甚至是……‘破局者’。陳默很早就注意到了你,他稱你為‘完美的測試案例’。”
他又看向周嶼:“而你,周嶼同學,極致的理性和邏輯,是你堅固的堡壘,但也可能成為你最大的盲點。你相信數據,但數據可以被偽造;你追尋模式,但模式可以被設計。”
他彷彿早已將兩人看透。
“你們的到來,甚至你們此刻的質問,都在劇本的框架之內。”洛聞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個黑色金屬塊,“陳默的失敗,為我提供了寶貴的參數修正。而你們的掙紮與反抗,你們試圖破解謎題的過程……本身,就是這場大型‘引導實驗’中最具價值的反饋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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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逃避調查,他是在享受觀察,享受著實驗對象按照他設定的劇本“表演”!
“那個Ψ符號,”林見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視著他的眼睛,“不僅僅是心理學的象征,對嗎?它在你的‘劇本’裡,代表什麼?”
洛聞天讚賞地點了點頭:“很好的問題。Ψ,是序曲,是標識,也是一個……邀請。”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邀請那些足夠敏銳、能夠感知到異常的靈魂,主動踏入更深層的真相領域。比如,你們。”
他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如同分享一個秘密:“而下一個階段,即將開始。一個更宏大、更精妙的‘共鳴場’正在構建。屆時,個體的意識將不再是孤島,而是彙入集體潛意識海洋的溪流……”
就在這時,周嶼口袋裡的檢測器發出了一陣極其細微、但尖銳的震動——檢測到異常高強度、且帶有明確攻擊性的生物信號輻射,源頭正是洛聞天手中把玩的那個黑色“鎮紙”!
周嶼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林見清:“走!”
洛聞天冇有阻止,隻是坐在光影交錯的書桌後,微笑著看著他們,如同謝幕的導演欣賞著演員的退場。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他溫和地說,聲音如同催眠,“當‘共鳴’響起之時。”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空氣。走廊裡,林見清和周嶼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凝重。
他們以為自己在追查真相,卻始終在彆人寫好的劇本裡扮演角色。
洛聞天不是終點。他隻是一個更龐大、更危險的“引導實驗”的……主持人。
而下一幕,似乎已經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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