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閉館音樂輕柔地迴盪,林見清和周嶼卻仍坐在原處,螢幕的光映著他們凝重的臉。那條來自“M”的簡訊像一枚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正無聲擴散。
“重新評估。”周嶼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指尖在觸摸板上滑動,調出的不再是簡單的行為軌跡,而是更深層的數據關聯圖。“張薇,女,十八歲,來自臨江市。高考成績優異,無重大疾病史。入學心理測評顯示輕微適應性障礙,分值在正常區間。”
一切看起來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這裡,”他放大一張宿舍樓層的平麵圖,標註出張薇夜間站立的位置,“座標精準。每晚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扇窗前,誤差不超過三分鐘。像……”
“像在執行指令。”林見清接話,聲音低沉。這種感覺太熟悉了,一種被無形之手操控的軌跡。陳默的影子,似乎從未遠離。
“需要更近距離的觀察。”周嶼合上電腦,“僅憑監控,無法判斷她的意識狀態,也無法獲取環境中的生物或化學信號。”
林見清明白他的意思。數據分析有其邊界,麵對可能涉及深層心理或精密科技的情況,現場的、人的觀察不可或缺。
第二天,午休時間。
林見清以“學生會心理部新生關懷隨訪”的正當理由,敲響了張薇宿舍的門。開門的是一個圓臉女生,看起來活潑開朗。宿舍是標準的四人間,此刻隻有她和另一個戴著耳機看書的女生在。
“找張薇啊?她好像去圖書館了。”圓臉女生熱情地說,“學姐有什麼事嗎?我們可以轉達。”
林見清的視線快速掃過室內。靠窗的那個床位,書桌整潔得近乎刻板,書籍按高矮順序排列,筆筒裡的筆顏色統一,連床鋪的褶皺都透著一絲不苟。這與旁邊另外三個略顯淩亂、充滿個人色彩的床位形成了鮮明對比。這種過度的秩序感,在某些情況下,本身就是一種應激反應或心理控製的表征。
“冇什麼大事,就是例行隨訪,瞭解一下新生適應情況。”林見清微笑著,目光不經意般落在張薇的書桌上。一本文科基礎教材下,壓著一本露出邊角的、封麵冇有任何文字的黑色筆記本。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這種款式的筆記本……
“張薇她……最近還好嗎?晚上休息得怎麼樣?”林見清狀似隨意地問。
圓臉女生撇了撇嘴,壓低了些聲音:“她啊,有點怪怪的。學習特彆用功,就是……有時候半夜會起來,在走廊裡站好久。我們問她,她就說睡不著,吹吹風。可哪有人一站半小時一動不動地吹風啊?”她臉上露出一絲同情,又有點無奈,“我們都懷疑她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這時,那個戴耳機的女生忽然抬起頭,插了一句:“她桌上那支紅筆才詭異呢。”
林見清看向她:“紅筆?”
“嗯,就那支,她好像特彆寶貝,從來不用,就放在筆筒最顯眼的位置。”女生指了指,“有一次我不小心碰掉了,她反應特彆大,差點跟我急眼。”
林見清的目光鎖定在筆筒裡那支普通的紅色記號筆上。通體暗紅,冇有任何品牌標識。
她藉口還有彆的宿舍要走訪,離開了。關上門的那一刻,她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深吸了一口氣。黑色筆記本,珍藏的紅色記號筆,夜半僵立的行為……這些碎片,在她腦中拚湊出一個令人不安的圖案。
她立刻將情況共享給了周嶼。
傍晚,周嶼的實驗室內。
那支被林見清設法“借”出來的紅色記號筆,躺在無菌操作檯上。周嶼戴著護目鏡和手套,正用微型取樣器從筆芯中提取微量墨液。旁邊的光譜分析儀發出輕微的運行聲。
“成分複雜。”周嶼盯著螢幕上快速滾動的數據,“除了基礎染色劑和溶劑,含有多種有機金屬化合物,結構類似……神經遞質前體。與十年前‘赭石溶液’的部分合成路徑高度相似,但更穩定,更易於通過呼吸道或皮膚接觸進行緩釋。”
他看向林見清,眼神銳利:“這不是普通的筆。這是一個……資訊素釋放裝置。長期放置在身邊,可能潛移默化地影響使用者的情緒和生理節律。”
林見清感到一陣惡寒。陳默的技術,不僅冇有消失,反而進化了?他從直接的、強烈的感官衝擊(如全息投影和強烈共振),轉向了更隱蔽、更長期的潛意識影響?
“能分析出它釋放的具體‘指令’嗎?或者說,它的目標是什麼?”她問。
周嶼搖頭:“資訊素本身不攜帶複雜指令,更像是一個‘開關’或‘引導信標’。它可能隻是用於強化某種既定的心理暗示,或者……在特定外部信號觸發下,引發生理反應。”他頓了頓,“比如,在接收到某個特定頻率的聲波或光信號時,促使宿主走向某個特定地點,執行某個簡單、重複的動作。”
比如,午夜時分,走向走廊儘頭的窗戶。
就在這時,周嶼的個人終端發出急促的警報聲。他快速點開,是校園安防係統的主動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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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畫麵顯示,張薇再次出現在了那扇窗前。但這一次,情況不同。
她不再是靜止地站立。
她的右手,正握著另一支筆(或許是她常用的普通筆),在起霧的窗玻璃上,緩慢地、一遍又一遍地,劃著一個清晰的、不斷被霧氣模糊又再次被寫下的符號——
Ψ
希臘字母,普西。心理學的象征。
林見清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這不再是模糊的異常行為。這是一個明確的、指向性極強的信號。
指向她。
周嶼猛地站起身:“她被‘啟用’了。這不是巧合,林見清。這是一個……為你準備的‘迴響’。”
他調出實時環境監測數據,指向其中一個波段:“檢測到持續性的、極低頻段的聲波脈衝,源頭……無法鎖定,像是從多個分散的微型設備協同發射。它與筆中資訊素的成分,存在理論上的共振可能!”
張薇的動作,是在某種遠程信號與體內累積資訊素共同作用下的結果。而她寫下的符號,無疑是幕後操控者,向調查此事的林見清,發出的一個清晰而傲慢的宣告。
我知道你在看。
我知道你是誰。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林見清看著螢幕上那個不斷被重複書寫、彷彿帶著某種執唸的符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雙冰冷的眼睛,正穿透校園的喧囂與平靜,牢牢地鎖定著自己。
陳默的“實驗”,從未結束。它隻是換了一個舞台,換了一種方式,並且,這一次似乎更加精準地,將矛頭對準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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