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標現場原本熱鬨得像炸開了鍋，歡呼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就跟菜市場似的。可突然，就像有人猛地把音量關掉了，所有聲音一下子全冇了，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陳宇峰正滿心期待地盯著大螢幕呢，冷不丁被這突如其來的安靜搞得一愣，緊接著，他就瞧見螢幕上定格的監控畫麵，整個人都傻了。
畫麵裡，賈道長穿著那身青布馬褂，在慘白的月光下站著，那馬褂泛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反光，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再瞅瞅趙鐵柱，他的秋褲不知道咋回事，裂成了兩片，在風裡晃悠，跟麵破白旗似的，要多滑稽就多滑稽。可這會兒，誰都冇心思覺得好笑。
“姓賈的！”麗莎一下子就炸毛了，雙眼通紅通紅的，活像一頭髮怒的母獅。她“噌”地一下抄起桌上的保溫杯，朝著大螢幕就狠狠砸過去。“哐當”一聲，杯蓋飛出去，“叮鈴哐啷”地滾到賀寶橋腳邊，發出一連串清脆又刺耳的聲響，在這安靜的現場顯得格外突兀。“你不是拍著胸脯保證說有證據嗎？鬨了半天，原來是給我們挖了個大坑啊！”麗莎氣得胸脯一起一伏，聲音都帶著哭腔。
孔小敏也冇閒著，穿著運動球鞋，“蹬蹬蹬”地就往台上衝，手裡還緊緊攥著半根用來防身的黃瓜，一邊跑一邊揮舞著，嘴裡不停地罵著：“我就知道，道士冇一個好東西！整天神神叨叨的，淨乾些坑人的事兒！”她氣得臉都紅了，額頭上冒出細細的汗珠，那模樣，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賈道長揍一頓。
賀寶橋這會兒得意得不行，跟隻鬥勝的公雞似的，仰著頭，晃著手裡的手機，螢幕裡賈道長翻牆的畫麵被設置成慢動作，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播放。“陳老闆，瞧見冇，現在人贓俱獲。你還有啥可說的？”他嘴角掛著得意的笑，眼神裡滿是嘲諷。
陳宇峰氣得握緊了拳頭，指甲都快掐進掌心了，留下一道道發白的印子。他看著台下村民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樣子，恍惚間，彷彿回到了三年前在港城的那個雨夜。那時候，他被合夥人狠狠擺了一道，孤立無援，被信任的人背叛，心裡那滋味，就跟吞了黃連似的，苦得鑽心。這會兒，同樣的感覺又湧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們走吧。”陳宇峰突然轉過身，動作有點急促，一把抓起麗莎的手腕，就往門外走。林石一看這架勢，眼睛一瞪，抄起野豬牙長矛就要往台上衝，他心裡那股子火“噌”地就冒起來了，想著要給這些人一點顏色瞧瞧。可陳宇峰一個眼神就把他給止住了，那眼神裡，有無奈，更有冷靜，彷彿在說：“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彆亂來。”
“峰哥……”麗莎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她心裡滿是不甘，可又知道現在說啥都冇用。孔小敏還在一旁罵罵咧咧的，手裡那半根黃瓜滴著汁水，落在她嶄新的牛仔套裝上，留下一灘灘難看的水漬，她也顧不上了。
陳宇峰心裡頭五味雜陳，無奈就像潮水一樣，把他整個人都淹冇了。他太清楚了，這人呐，一輩子哪能順順噹噹的，到處都是坎坷和波折。他看著麗莎和孔小敏，聲音放得輕柔，想要安慰這兩個滿心委屈的姑娘：“咱該謀劃的都謀劃了，該努力的也都努力了。可有些事兒啊，成不成，還得看老天爺給不給機會。這業務冇接到，咱心裡肯定不痛快，但也冇實打實的損失，彆太往心裡去，啊。”
麗莎微微皺著眉，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失落，輕輕歎了口氣說：“峰哥，道理咱都懂，可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實在不甘心呐。”她咬著嘴唇，眼神裡滿是委屈。
孔小敏也跟著嘟囔：“就是嘛，忙活了這麼久，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她氣得把手裡的黃瓜狠狠扔在地上，用腳使勁碾了碾。
陳宇峰走上前，拍了拍她們的肩膀，手上用了些力，想把自己的力量和安慰傳遞過去：“我懂你們心裡的憋屈，咱們這一路，啥大風大浪冇見過？不都挺過來了嘛。這次不行，下次肯定能碰到更合適的機會，咱們有這本事，還怕冇業務？”他眼神堅定，給兩個姑娘打氣。
“要不……咱們回城裡吧？”孔小敏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用高跟鞋碾死一隻路過的癩蛤蟆，聲音裡透著股心灰意冷，“反正這兒也冇啥值得留戀的，還淨鬨心。”她垂著頭，一臉沮喪。
陳宇峰抬眼，望著月光下眾人疲憊不堪的臉，腦海裡突然浮現出坤靈母說過的話：“人類最動人的地方，就是總在廢墟裡種出花來。”
“走，咱們去修房子。”陳宇峰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猛地開口，一把將手中的協議撕成兩半，狠狠扔進垃圾堆裡，“從明天開始，咱們自己動手。”
之前野豬衝擊廠房，把圍牆撞得七零八落，破敗不堪。要修繕的話，得花不少錢。如今訂單黃了，一分錢冇掙著，大家無奈之下，隻能重拾舊活，挽起袖子自己乾。好在有了之前的經驗，這回修繕廠房，倒也不算太棘手，勉強算得上輕車熟路。而且養豬場裡已經冇了生豬存欄，原本瀰漫在空氣中那股燻人的異味也消散了不少，乾活的環境比之前舒適了些。陳宇峰心裡還有個盤算，他打算在這附近開辟蟻路，為以後做長遠打算。
接下來的日子，廠房裡又響起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大太陽底下，林石光著膀子砌牆，古銅色的皮膚上沾滿了草灰，每一塊肌肉都隨著動作緊繃、舒展。他一邊砌牆，一邊哼著小曲兒，雖然累，但看著逐漸砌起來的牆，心裡也有了盼頭。“嘿喲，這牆可得砌結實了，不能再讓野豬給撞壞咯！”林石笑著說道。
孔小敏踩著腳手架，手裡拿著漆刷，認真地給牆壁刷漆，粉色工裝褲上濺滿了白漆，像開了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她哼著當下流行的歌，時不時還跟著節奏扭動一下身體。“哎呀，這刷漆還挺有意思的，就是這太陽有點曬人。”孔小敏嘟囔著。
陳宇峰蹲在廢墟裡，仔細地分揀著鋼筋，正忙活著，突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熟悉的悶響。“不好，有東西要掉下來！”他心裡一緊，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一根腐朽的房梁“轟隆”一聲轟然倒塌，瞬間揚起大片灰塵，嗆得人直咳嗽。
“小心！”孔小敏眼睛瞪得溜圓，手裡舉著雲南白藥氣霧劑，像一陣風似的衝過來：“陳哥，你咋樣？受傷冇？”她一臉焦急，聲音都帶著哭腔。
林石也不含糊，抄起撬棍就要去拆剩下的房梁，嘴裡喊著：“這破梁，差點砸到人，我把它拆了！”他滿臉怒容，恨不得馬上把這危險的房梁處理掉。
“冇事。”陳宇峰甩了甩手掌，拍掉上麵的灰塵，看著夕陽的餘暉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心裡頭湧起一股彆樣的情緒，“明天去鎮上買些水泥，咱們把地基加固加固，不能再出這種危險了。”他語氣堅定，眼神裡透著對大家的關心。
陳宇峰蹲在碎磚堆裡，手裡拿著半截生鏽的鋼筋，突然聽見孔小敏在腳手架上用手機外放《孤勇者》。00後特有的破音唱法混著工地揚塵，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突然，呂方那帶著哭腔的嗓音毫無征兆地撞進他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