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城某工地的鋼筋架在烈日下燙得能煎雞蛋,包工頭徐大副蹲在陰涼處啃饅頭,看著遠處攪拌水泥的郭大河,忽然想起三個月前那個悶熱的午後。
那時的郭大河像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黑色三條杠運動服破得能看見股溝,左袖口吊著半截線頭,運動鞋前掌裂開大口子,露出灰黑的腳趾甲。他躺在河湧邊的水泥管裡,蒼蠅圍著他亂轉,身上散發的酸臭味比隔夜的餿飯還衝。徐大副路過時,聽見他肚子“咕嚕嚕”叫得像工地的打樁機。
“喂!傻子!”徐大副用安全帽敲了敲水泥管,“乾活不?每天三百,管飯。”郭大河一動不動,眼皮都冇抬。徐大副皺著眉湊近,才發現他正對著河麵發呆,口水順著下巴滴進脖子裡的泥垢。“四百!乾不乾?”徐大副咬咬牙,工地正缺扛水泥的壯工,這活兒又臟又累,年輕人都不願意乾。河風掀起郭大河額前的亂髮,他突然打了個噴嚏,坐起來揉揉鼻子:“行。”
然後包工頭讓他去扛樓,就是把水泥扛上樓,樓有8層,8層裝修,又冇電梯,人家都不願意乾這活,包工頭正愁冇人乾。
郭大河彎著腰,伸手掂量了下水泥袋子,扛上肩頭。包工頭衝地上那十袋水泥努努嘴,“扛到八樓,四百塊錢就是你的了。”
郭大河卻不走了,還把水泥包放下。包工頭愣了,難道嫌錢少?也是喔,這工程包工頭為了接下來,就壓了低價,基本上冇什麼利潤,所以出的錢也少,剛想說再加點。
哪知郭大河把衣服一脫,一身凶猛層次分明的健子肉,散發出強大的氣場,徐大副煙掉褲檔裡都冇感覺,郭大河再次把水泥扛上,直接就是5袋水泥,層層疊疊堆在胳膊和背上,二話不說就往上衝。
“喂!你彆死撐啊!”徐大副從來冇見過這麼猛的人,徐大副追在後麵喊,爬到三樓時已經喘得直不起腰。等他扶著樓梯扶手爬到八樓,郭大河正坐在窗台上晃腳,十袋水泥整整齊齊碼在牆角,連袋口的灰都冇撒出來。
“好傢夥,是個猛人!”徐大副擦著汗掏出錢,四張紅票子在郭大河眼前晃了晃,“以後跟哥混,有肉吃!”
從那以後,郭大河成了徐大副的“秘密武器”。扛水泥、搬鋼筋、抬預製板,不管多重的活兒,他都能一手包辦。工資也從四百漲到六百,再漲到一千。徐大副逢人就拍胸脯:“我手下有個郭大俠,一人能頂十個壯漢!”
這天中午,工地上飄著酸豆角炒肉的香味。郭大河蹲在樹蔭下吃麪,隔壁工友的手機外放著小視頻:“我不同意!鏡頭問,那你你有什麼高見?這個42號水泥應該是拌意大利麪...”
郭大河正吃著麵,筷子突然停在半空,盯著碗裡的麪條發起呆。麪條泡在紅油湯裡,根根分明地打著旋,像極了工地上攪拌機裡的水泥漿。這攪水泥原來可以這練功呀。郭大河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
郭大河兩口就把麵塞進肚子裡,就往工地裡走。
“郭大俠?你乾啥呢?”徐大副喊他,他冇反應;安全員過來拍他肩膀,他眼皮都不抬。隻見他手腕翻轉,木棍在水泥漿裡劃出個圈圈。
“瘋了吧?”“這傻子剛纔看了那個視頻,視頻裡傻子說用水泥攪意大利麪。”工友們聽後都圍過來鬨笑,郭大河卻充耳不聞。他的眼神變得清澈透亮,彷彿眼前不是水泥池,而是龍虎山的煉丹爐。木棍攪動的節奏越來越快。
“都乾什麼呢!”一聲厲喝傳來,徐大副臉色一變,趕緊跑過去——唐念安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工地門口,穿紅安全帽的項目經理正點頭哈腰地迎上去。
“大老闆來視察,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徐大副轉身想叫郭大河,卻發現他還在水泥池邊轉圈,木棍攪得“嘩嘩”響。“郭大俠!郭大俠!”徐大副急得直跺腳。郭大河猛地抬頭,眼裡的金光一閃而過:“天地為爐誰作主?我將星鬥鍊金丹。”“煉個屁!”徐大副拽著他往廁所跑,“趕緊洗把臉,大老闆要是看見你這副德行,我飯碗都得丟!”
唐念安踩著高跟鞋走進工地時,郭大河正在攪拌機後麵使勁加水泥。她的目光掃過整齊的水泥袋,落在遠處那個渾身泥漿的背影上,眉頭微微皺起——這人攪水泥的姿勢,怎麼這麼怪。
“唐總,這邊請。”項目經理殷勤地指著樣板間,“我們用的都是最上等的42號水泥……”唐念安冇說話,心裡卻記下了那個奇怪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