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筆酬勞與信任之橋------------------------------------------，像一群聒噪的雀鳥。他翻看著那些詢問課程的留言，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心裡盤算著該如何回覆。“有人問學費多少。”他抬頭看向謝昭，“你覺得……收多少合適？”《書憤》晾乾，聞言愣了愣：“我不知此地物價。”，打開外賣軟件：“一份快餐大概三十塊，普通人一天工資……大概三百塊？”他估算著，“要不……一節課兩百？先試試水。”：“你定便是。”她的語氣裡冇有絲毫計較，彷彿酬勞多少並不重要。。他挑了幾個看起來靠譜的留言回覆，約定週末在小區附近的咖啡館試課，暫定三人，每人兩百，先教基礎的執筆和楷書入門。“週末有三個人來學書法。”他對謝昭說，“就在樓下咖啡館，環境安靜，適合寫字。”，卻很快鎮定下來：“我曉得了。”她轉身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新的宣紙，“我再練練，免得誤人子弟。”，陸衍照常上班，謝昭則在家裡練習書法。他晚上回來時，總能看到書桌上晾著的字幅，從楷書到行書，一天比一天流暢，彷彿她的手終於重新適應了這個時代的紙張和筆墨。，陸衍加完班回家，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米香。謝昭正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砂鍋，蒸汽氤氳了她的眉眼。“你……會用燃氣灶？”陸衍驚訝地看著她。“看說明書學的。”謝昭把砂鍋放在餐桌上，“白天在你書架上找到本《家常菜譜》，試著煮了點粥，加了些山藥和枸杞，你嚐嚐？”，山藥的清甜混著米香，熨帖得讓人心裡發暖。陸衍喝了一大碗，看著謝昭安靜吃飯的樣子，突然覺得這間冷冰冰的出租屋，有了家的溫度。“明天試課，彆緊張。”他放下碗，“就當是和朋友聊天寫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我不怕教不好，隻怕……他們覺得我奇怪。”
她的顧慮並非多餘。一個穿著素淨、舉止帶著古韻的年輕女子，突然教起了書法，難免讓人好奇。陸衍想了想：“就說你家學淵源，從小跟著爺爺學的，爺爺是老派文人，所以你規矩多些。”
“多謝。”謝昭抬眸看他，眼裡有微光閃動。
週六上午，小區門口的咖啡館裡，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臨窗的木桌上。謝昭穿著陸衍給她買的淺灰色棉麻襯衫，頭髮簡單束在腦後，額角的紗布已經拆掉，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反倒添了幾分英氣。
三個學員陸續到了，兩女一男，都是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穿著休閒，帶著點對傳統文化的好奇。
“謝老師好。”為首的女士遞過來一杯拿鐵，“聽陸先生說您書法特彆好。”
謝昭起身還禮，動作略顯拘謹卻不失得體：“不敢稱老師，相互交流罷了。”
她冇有像現代老師那樣先做自我介紹，而是直接鋪開宣紙，研好墨，拿起毛筆：“書法首重執筆，腕要懸，掌要虛，指要實……”
她的聲音清潤，講解簡潔明瞭，手上的動作更是標準——食指高鉤，中指內鉤，無名指回扣，小指輔貼，正是古法中的“擫、押、鉤、格、抵”五字訣。
“很多人覺得執筆不重要，其實不然。”謝昭握著一位女學員的手調整姿勢，“筆握不穩，字便立不起來，如同人站不穩，何談風骨？”
她的指尖微涼，力道卻很穩，幾句話就點透了關鍵。那女學員原本緊張的表情漸漸放鬆，跟著她的指引，筆下的橫畫果然挺直了許多。
陸衍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假裝看手機，實則一直在觀察。他發現謝昭一旦拿起筆，整個人就像變了個人——沉靜、自信，眼裡有光。她不講複雜的理論，隻說“字如其人，心正則筆正”；不比較誰寫得好，隻說“各有風骨，不必強求一致”。
三個小時的課很快過去，學員們看著自己寫滿字的宣紙，都有些驚喜。
“謝老師，您講得太清楚了，比我報的書法班好多了！”男士學員興奮地說，“下次什麼時候開課？我還來！”
“我也來！”另兩位女士也紛紛附和，“能不能建個群？以後有問題好請教。”
謝昭看向陸衍，眼神裡帶著詢問。陸衍點頭：“可以啊，我來建群。”
學員們掃碼付款後離開，臨走時還約好了下週的課。咖啡館裡恢複安靜，謝昭看著桌上散落的宣紙，輕輕舒了口氣，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成了。”陸衍走過去，遞給她一杯溫水，“第一筆酬勞，六百塊。”
他把手機轉賬記錄給她看，謝昭看著那串數字，眼神有些茫然。在她的時代，六百文錢足夠普通人家過一個月，而在這裡，三個小時的功夫就賺到了。
“這些錢……能換多少米？”她輕聲問。
陸衍被逗笑了：“夠買一百斤大米，還能剩點買肉。”
謝昭的眼睛亮了亮，像是鬆了口氣。她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小本子，是陸衍給她買的，上麵已經用工整的小楷寫了幾行字。她翻開新的一頁，寫下：“週六授課三小時，得酬六百。”
“這是……記賬？”陸衍好奇地問。
“嗯。”謝昭點頭，“欠你的，總要還。”
陸衍心裡一動，想說“不用急”，卻又覺得那樣或許會傷她的自尊。這個來自千年之前的姑娘，有著屬於她那個時代的驕傲——不輕易欠人情，重諾守信。
“那你打算怎麼還？”他故意逗她。
謝昭抬頭看他，認真地說：“我會算清楚。房租、飯錢、你買筆墨紙硯的錢，一筆一筆記下，等我攢夠了就還。”
“那要是一直攢不夠呢？”
謝昭愣了一下，隨即說：“那我就一直記著，直到能還為止。”
她的認真讓陸衍有些動容。他看著窗外的陽光，突然覺得，這筆“債”或許是件好事。它像一座橋，連接著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時空，連接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走吧，”他拿起她的帆布包，“中午請你吃頓好的，慶祝你賺到第一筆錢。”
謝昭冇有拒絕，跟在他身後走出咖啡館。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並肩而行的影子。謝昭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陸衍的，腳步不知不覺加快了些，讓兩個影子靠得更近了些。
她知道，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眼前這個略顯焦慮卻心善的年輕人，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而她不知道的是，陸衍也在這場意外的相遇中，慢慢發現著生活的另一種可能——一種慢下來的、有溫度的可能。